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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劝诫 真真切切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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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当家叫了一大帮寨子里的人去大当家的前院里,这个消息自然瞒不过其他人的眼睛。
被叫去的那些人散场后回到家,刚推开房门,亲朋好友的疑问便像潮水般涌来。
可要他们说自己是被叫去干什么的,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好维持着讳莫如深的模样,一句“山下来的大夫自有安排”打发过去。
燕流纺邀请了虞错同自己一并去探访那名叫做小花的姑娘。
为了避免消息泄露,或是发生什么旁的意外,他只叫了熊地一个人帮忙引路。
这个人身子壮、精气足,如果小花真像燕流纺想的那样是妖,且对人有敌意,他逃跑的速度也更快些。
至于虞错,当然是他亲自护着。
寨里的路并不好走,点灯的人家也少,灯笼就又被燕流纺取回手中,替王爷照着前面的路。
他原本还想伸只胳膊出来,让礼王扶着,只是这个提议却被拒绝了。
路上,虞错问他:“你有几分把握,我们要去见的人就是那只妖?”
燕流纺举着灯笼的手顿了顿,如实回答:“约莫五分。”
因为“是妖”和“非妖”,各自占了一半一半的可能。
不是虞错喜欢的回答,但他没说什么,暗自沉默下来。
也是,山里野人,没上过什么学。
到了寨子里一处略显偏僻的住房,熊地在门外停住,他指了指房门,示意这里就是小花的住处。
距他发不出声音,已经过去许久,他现在对着燕流纺,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惧意的。
“敲门吧,就说你来看她。”话说出口,燕流纺意识到不对,拍了下额头,“对了,你现在说不出话,直接敲门就好。”
“咚咚咚——”熊地力气不小,破败的房门在他手下颤抖着发出三道巨响。
屋内没有点灯,小花可能已经睡了,或是她醒着,不需点灯。
燕流纺吸了吸鼻子,没有闻到他熟悉的妖气。
只是这并不代表对方跑了,或者她不是妖,靠吸人精气修炼的妖怪,多的是掩盖住自己妖气的法子。
门上又落下三记重锤,屋里依旧没有动静,反倒是周围其他的房子里传来“谁啊”的问话。
熊地没了耐心,眉头拧成个疙瘩,想着干脆直接推门进去,试了一下后发现,门是反锁着的。
他撸起袖子,又想暴力将这扇门先砸烂,若是有何误会,大不了他事后再打一个门送过来。
正要动手前,门与门框间未曾完全遮住的缝隙里,透出屋内的丁点灯光。
“有人在。”燕流纺眼睛一亮。
门这时候被从里面打开,一个女子拄着简易的木拐,手里提了支蜡烛,看向屋外围着的三个男人,目露警惕。
小花找到自己最熟悉的二当家:“二当家,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熊地只指身边的另外两人。
燕流纺正眯着眼睛盯着小花,模样实在是像个登徒子,又一句话也不说,惹得虞错都忍不住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
半晌,燕流纺道:“熊地,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和小花姑娘单独谈谈。”
虞错当然要留下来,因为他亲口说了,想要见识妖怪是什么样的。
“二当家这是什么意思?”小花的脸色马上变得惊恐起来,看向两名陌生的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们,“有什么事是要在大晚上,和一名女子单独聊的!”
听她这样说,熊地也开始觉得不妥。
只是燕流纺却笑着:“我是有些大当家的事要和你聊,放心,不会伤害你的。”
想到自己的大哥,二当家的心也硬了起来。既然燕流纺要他走,那就是这里不需要他,他便沿着原来的路先回家里去了。
走了一个凡人,小花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却是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看向燕流纺。
“我应当没有妖气泄出,你是怎么断定我的身份的?”
虞错瞳孔微动,腹诽着,难不成在他面前的,居然真是一只妖怪?
燕流纺摇头晃脑:“姐姐本领高强,对人体却知之甚少。是你撑拐杖的方式,发力用的不对,才叫我看出来的。”
小花眸子垂了垂:“既有话聊,你们就先进来吧。”
“走吧,大人。”燕流纺走在前面,压低了声音道:“若是这位心情好,说不定能让你见见她的妖形或是半人半妖的模样。”
活了这么多年,苦过甜过,虞错却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这般体验。
他现在对燕流纺口中说的,倒真升起几分好奇心来,迈着步子跟进了房内。
小花是孤女,家中只她一人,家具也简陋得很。
除了一张窄窄的木床外,一个坐下的地方都没有。燕流纺和虞错就一起站着。
进入房间后,小花便将手里的拐杖扔开,一个转身,原本一张勉强能算作五官端正的面庞,顿时变做能叫人惊叹的容貌。
小花捂唇笑笑:“还是这副模样得我心意。”
这一手落入虞错的眼中,虽然令人惊叹,但许多民间艺人也有瞬间换脸的能力。
燕流纺看得出来,这个“小花”既然能变做凡人小花回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已经害了一人。
少年不准备向她追究那事,只是表明来意:“我是上山来给熊寨的大当家看病的,看出他是被吸了精气,应当是姐姐做的没错吧?”
小花坐回自己的床上,并不掩盖:“是我又如何?”
燕流纺想说不如何,但考虑到身旁还有虞错的存在,把这话压了下去。
“姐姐应当先前就住在这山上,近日里忽而下山,是发生了什么吗?”
这小少年看起来确实讨喜,小花也不怪他多管闲事,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这座山头能被称之为妖的,除我之外,就只有一窝白狐狸。”小花语气恨恨,瞳孔一下变为竖瞳,“那老头嫁女,骗我去吃喜酒,结果却埋伏将我打伤,偷了我洞府里的灵药做嫁妆。”
“山上待不下去,我自然要下来的。路上遇到个采药女,也就随口吃了。”之后因为伤势,又担心被白狐赶尽杀绝,这几日她就只屏息静气躲在房内。
这事说来,她十分委屈:“我没了灵药,就只能靠吸食人族精气养伤,山寨里就属那个熊天精气最好,我既然要活,就只能他死了。”
三两句话足以在虞错心里翻起巨浪。
白狐嫁女?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而且他听这妖女所言,便知这妖与人在想法上居然没什么区别。无外乎损人利己,为自己而活罢了。
若不是山寨的人下山被抓,遇见燕流纺,小花隐藏身份藏在寨子里,过几日,将所有的青壮男女都吸干,也未尝没有可能。
只是燕流纺来了,将她查了出来。
不过也无碍,这个身份不能用,她再吃个人,变换为对方的样子就是了。
“姐姐,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燕流纺直接揭开真相,“你已经吃了一个人,有人族身份,躲在这寨子里,并不会被发现。”
“身上的伤,养个数年半载也就好的差不多了,食人精气,恐怕只是因为姐姐嘴馋吧。”
别听数年半载仿佛很多的样子,实际对已经修出人形的妖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寻常的妖修炼,只是靠自身天赋,吸取天地灵气。若是幸运,得一天材地宝,亦会事半功倍。
只有喜好走歪门邪道的妖,才会害人吃人,增长些许修为。
而一旦走上歪门邪道,便没了回头路,也就成了世上所有捉妖师的目标。
总有妖想着自己会是幸运的那一个,靠此法可成为大妖盘踞一方,但这世上所有曾有名有姓的恶妖,无一不落得被人族剿灭的下场。
当然,这些都是洪先生告诉他的故事,燕流纺现在告诉给了小花。
他还意图再劝:“姐姐,吃人还不算什么,受了精气的好处,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如将熊天的精气还回去,就此止步。至于你的伤,我这里也有一些药可用。”
没想到他一个人族居然也有要劝妖从善的心思,凭什么?只凭他长得讨喜,看着顺眼吗?
小花心中嗤笑,面上却露出犹豫的神色,似乎真的被说动了。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她起身,款款向少年的方向走去,到他面前却突然发难,“可惜后不后悔,还要待我成了大妖再说!”
小花以手作爪,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冲燕流纺的心口。
燕流纺没料到她会倏忽出招,但手比心快,袖中翻出一把短刃挡住这一击。
“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何苦动手呢?”其实对他来说,就算小花不愿还回精气,他也不会用蛮力来抢。
“你叫我姐姐,那我便给你上一课吧。”小花一笑,带着些残忍的味道,收回手来。
下一刻,她身形一晃,从门口冲出去消失不见。
“逃走了。”燕流纺没有出手拦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看来熊天是救不回来了。”
没办法,人各有命。
紧接着,他便感到胳膊被人抓住,他连忙转身,却见礼王整个人摇摇晃晃,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也开始涣散。
失去意识前,虞错只记得眼前出现过一张可怖的蛇脸,青鳞闪烁,獠牙毕露,接着便是少年惊慌的浅色瞳孔。
“大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