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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庭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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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枝头,正有鸟儿落脚,叽喳着开口要唱,却被一粒石子惊起,不由扑腾了翅膀飞走。
礼王殿下喜静,因此住所周围,有专人看守,鸟兽不得相近,下人们做事,也必须轻手轻脚。
窗外将要出现的恼人噪声被阻拦,虞错面前却正有一个变数。
他眼尾轻挑,带着几分笑意,比在外人面前之时显得真诚几分。
这蝶儿必然不可能是燕流纺所说的“戏法”,他亦广有见闻,猜测此法或许与幻术脱不了干系。
那名江湖人,没想到竟还是一名术士。
可要有多大的本领,才能使这幻术过夜不灭,此刻又发生旁的变故呢?
虞错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若不是初见时那人在他面前表现不羁,这种人收下,日常解闷也算个闲趣。
蝶儿变化之后并不像先前那样绕着他乱飞,而是冲向他的面门,飞近后又飞远至门扉的方向。
几次三番,虞错也看出来,这蝶儿似乎是在引他出门。
如此一来可就有趣了,既是术法产物,若非由他人控制,不可能会有此番动作。
恐怕非是蓝蝶要引他出去,是燕流纺又在背后做了什么。
他堂堂礼王,如何能让一不及弱冠的少年成功算计?
片刻后。
虞错打理好仪表,走出客栈正门。
也罢,他昨日少有的半夜未曾惊醒,酣睡一晚,顺带着今日便心情甚佳。左□□去寻访神医的下属未归,特去看看对方要耍些什么把戏又能如何。
蝴蝶从他手腕处飞走,停在马车附近,意思不言而喻。
“备车。”他一甩袖,跟了上去。
今日负责跟随的山与火连忙上前,山问:“不知大人是要启程何处?”
“且跟着这只蝴蝶。”
两名侍卫当即半跪下,低着头:“还望大人明示,属下未见您所说之物。”
虞错看着停在马头上的蓝蝶,知道此物应当是只有自己方能得见了。
燕流纺,齿间轻咬着这个名姓,王爷眸色又沉了几分。
“先驾车,路上听我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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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处,当着百姓们的面。
县令先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霍小姐若真有冤情,尽管道来,本县自当秉公处置。”
霍椒身着素衣,身上并未佩戴常用的首饰,她跪的身子笔直,叫人从身后看了不禁赞叹一声风骨。
霍小姐厉声:“民女状告之人,正是借住在云间寺的白扇云白秀才,他勾结霍府婢女,盗取佛门宝刀,谋我阿弟性命!”
“......怎么会是他?”“白秀才,当真是他吗?”“此人是?”
围观百姓马上议论纷纷,阳一听着众人说话,没想到这姓白的真凶,居然在民间颇有人望。
百姓称他“寒门贵子”、“状元风骨”、“素有才名”,如今面对霍小姐的指控,大多心中是不信的,以为是有什么误会。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盗窃、勾引婢女,甚至杀人呢。
这些声音直让阳一嗤笑,心里不屑,嘴角狠狠一抽。
在他看来,一个越是装得清白无瑕的人,往往背后藏的肮脏越是不能见人。
一个君子,无论如何是不会私下与闺阁小姐来往的。
他斜着眼睛看向燕流纺,这人的未婚妻早有情郎,情郎还曾害他入狱,他居然亦愿意请自己相帮,如此看来,倒是大度得很。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垂着眼睛,是在做什么。
县令自然是不会听百姓们的传话的,既然霍小姐告了,他便马上差人去云间寺将白扇云抓过来。
“霍小姐不如先同本官说说,你是如何发现真凶的?”百姓们都看着呢,他这庭审总要有些进度。
霍椒却摇头:“民女欲等真凶前来,与他当面对质。”
没办法,面对隔几日就给他送银子的霍家人,县令想耍些官威,也要看在财帛的面子上。
地上被绑起来堵住嘴的丫鬟就不用管了,县令下令,念在霍小姐身为女子,身子虚弱,又家中遭逢大乱,特此免跪赐座。
他这举动,果然引来不少称赞。
与此同时,燕流纺正全身心操纵他的幻术蝴蝶,引着礼王殿下朝自己这边来。
马车行至半路,虞错也看出了,他们现今正往着县衙的方向驶去。
难不成燕流纺又被人冤枉抓了起来,这才求自己先去救他?
只是阳一此时应当正在衙门,圆他那个神探梦想,只凭他一人,居然护不住燕流纺吗?
那厢,礼王殿下还在赶来,派去捉拿真凶的捕快却很快回来复命了。
原来他们正朝着云间寺赶去,半路居然撞见了前来“自首”的白扇云本人。
他当然也不是来认罪的,只不过凑巧正在附近,而县衙处有认识他的人,把消息传到他的耳中。
他自诩清白,自然不惧庭审,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捕快身后,白扇云依旧是他昨日的打扮,长相面白无须,一副文人作派,身量站得笔直。
又是自己前来投案,因此很得百姓们的好感。
“其中果然有所误会!”有人断定。
“许是婢女陷害,霍小姐被人蒙蔽。”有人推测。
即便是秀才,白扇云见了县令也依旧要跪,他目不斜视,仿若没瞧见身旁被绑的丫鬟,和坐着的霍小姐。
“草民白扇云拜见县令大人,”白秀才起身,又道:“县令大人英明神武,定能还草民一个清白。”
这话县令爱听,只不过清不清白,便由不得他说了算。
县令一拍惊堂木:“如何啊?霍小姐,你状告之人已经带到,有何冤情速速道来。”
霍椒从头到尾也没有看白扇云一眼,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状纸:“大人,民女今日前来,是请了状师的。”
状纸由师爷亲自为县令呈上,还未看过,他道:“既如此,怎么不见状师身影?”
“正在门外。”
县令同师爷脑袋凑在一起读起状纸,脸色逐渐变化:“那便速速请上。”
阳一知道,此时便到了自己上场的时候了,他又看了一眼燕流纺,很怀疑对方是不是站着睡着了。
无妨,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一甩衣袍,跨步走上堂前。
“在下便是霍小姐的状师。”阳一上台,只对着县令躬身一拜。
他是礼王的人,区区县令是配不上他行跪拜之礼的。
本被状纸上的内容搅得心烦的县令,一见来人是礼王的首席侍卫,精神顿时抖擞。
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都想下来同对方亲切问候一番了。
霍椒见来的人是他,瞳孔微动,但也没太大反应,只是微微颔首。
阳一:“烦请县令大人现在审问吧,也好速定了这歹人的罪。”
“好好好,”县令一连三个“好”字,面对白扇云时却马上变了一番脸色,又一拍惊堂木,“罪人白扇云,你可认罪!”
白扇云从原先的面色从容变为了激愤不解:“草民与霍府无冤无仇,如何能认下这杀人重罪!”
他转身对着霍椒:“霍小姐若是认定在下杀了令弟,便请拿出证据来吧。”
县令看了状纸,上面写明了白扇云勾引闺阁小姐在先,如今说他与霍府无冤无仇,摆明胡扯。
他正要呵斥,阳一却先一步开口:“既然如此,便先请仵作,从头开始,将案件梳理清楚。”
他面色依旧冰冷,只是从语气中,却听得出心情不错。
查案结束,此刻正到了揭露真相的时候,他也想像话本里的断案先生那般,将这犯人断得哑口无言。
他都发话了,自然没有县令发挥的份,他下令:“带王仵作。”
一个精瘦的老人随后被带到堂上,此人便是官府仵作,也是最开始验了霍二尸身之人。
仵作拜过县令,又在阳一的吩咐下仔细说明了尸格上记录的内容。
除此之外,阳一又将燕流纺告诉他的信息一一说出。
“由此便可得出,凶手体型瘦弱,勉强才将霍竹激情杀害,同时又有帮凶,伙同他搬运尸体。”
“再加上尸体指缝中的布料,桩桩件件,与嫌犯的形象都是吻合的。”
这种信息,衙门外的百姓们平常时候哪里能接触到,各个都听的津津有味。
夸张些的,便同身边的人拉扯几下,也没试出个所以然来,又装模作样说一句“果真如此”。
白扇云为自己申辩:“草民家境贫寒不错,可青州城内,与草民身形类似,家境相仿之人不计其数。”
一句话又使得百姓口中换了风向。
阳一扬声:“杀害霍竹的凶器已经找到了,正是嫌犯借住的云间寺的用具。”
县令听着便也想见见那把刀,阳一抢在他前面道:“刀已经还回去了。”
宝刀的归处如今并不重要,白扇云又言:“那把刀是在数日前丢失不错,可又如何能断定为草民所窃。”
‘因为你亲手把它送到了我的手上。’霍小姐正要宣言,便听庭外传来动静。
“礼王殿下来了!”
终于来了。
燕流纺重新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
旁人听到这个名字就害怕,纷纷让出一条宽道来。
他则站在原地不动,只转过身来看向礼王。
虞错眼中,少年红衣似火,满目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