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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报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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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流纺从头到尾、事无巨细、据理力争、无可辩驳地为阳一说明了真正凶手的身份。
他的话比起阳一拼凑出的赵肃“证词”,更有条理的多。
两相比较,孰是孰非,一瞬便知。
好在阳一并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而会扭曲事实之人。
他沉声道:“既然这样,那就再跑一趟云间寺,把真凶抓回来。”
至于地上躺的那个,他多少还有些不满,凌厉的目光扫过赵肃,里面带了薄薄的怒火。
此人竟敢戏耍于他,害他白白写了张无用的认罪书。
看清楚他的表情,燕流纺身子一抖,不准备再说什么劝诫的话了。
“阳兄要抓人,也不急于一时,我与霍家小姐约好,不久后,她会亲自到县衙来击鼓报案。”他边说,边从腰间摸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黄色的小药丸。
药丸一出,一股奇异的药香淡淡弥散。
“你是礼王的人,案子也是昨日我们一起查的,所以我想请你到时候,在堂上帮一下霍小姐。”燕流纺倒是想自己上场,但他没有身份,担心被昨日那个县令为难。
少年再次蹲下,这一次却是用手将地上的赵肃翻了个身。
看清他一片灰白的正脸,燕流纺再次叹他伤重。他已经奄奄一息,意识不甚清醒了。又因为身上疼痛,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
赵肃毫无血色的干裂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喉间断断续续漏出一句:“娘、阿......娘......”
如若就这样把他放在这里,他必定是撑不过今日了。
燕流纺又掏出一张帕子,隔着帕子捏开赵肃粘连在一起的嘴,将方才取出的药丸送进他的嘴里。
“阳兄,劳烦帮我取些水来。”
阳一一直在拧着眉看他的动作。
原本他还想冷呵燕流纺意图利用自己、利用大人的名声。
可他也清楚,大人对此事兴趣不佳,如若他还想掺和进这桩凶案,霍家人的“讼师”身份是最为合适的。
这还是他亲自调查的第一个案件,他心里也有些善始善终的执念。
“你在做什么?”阳一冷声问。动作并不轻柔地将刑房桌面上的一碗凉水递给燕流纺。
水被燕流纺接过,虽说泼洒了半碗,但送颗药下去的分量还是有的。
喂完了药,他才回答:“是在救他。阳兄,还是先替他找个大夫吧。”
“你昨日还表现的不喜赌徒,今日倒是忽长了颗慈悲心。”
燕流纺目露疑惑:“这两件事能放做一起比吗?”
两人对视片刻,终是阳一妥协。
他冷声吩咐了一名刑房的差役去请大夫,这时候燕流纺才终于发觉,刑房内除了阳一和赵肃外,还有旁人缩在墙角。
可怜的衙役们,恐怕都被阳一的雷霆手段给吓傻了,大气都不敢喘。
吩咐完话,阳一好奇:“你给他吃了什么?”
燕流纺则说:“一种神奇的小药丸。”
同他说那只神奇的鸟儿一样的话术,若不是时机不好,阳一真想同他“切磋”一下了。
只是这次,很快的,众人便知道了这药丸“神奇”之处。
因为原本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赵肃,竟缓缓睁开眼,先是怔怔盯着灰白的房梁,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半晌,又直挺挺坐了起来。
他坐起身子,满目皆是震惊,连对阳一的畏惧都顾不上,举起双手看了看,又握成拳头。
令他熟悉而恐惧的伤痕还在,但他这般动作之后,居然并不疼。
“怎么会没有感觉?”赵肃甚至伸手往自己的大腿上一拍,面上一喜,“我不疼了!”
他这一喜之间,抬头却见到折磨自己的那位大人正在眼前。笑容又被压下,再次惶恐,双手着地,跪趴在了地上。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却以为自己已丧命于人间的阎王手中,如此才没了痛感。
现在入了地府,地府的阎王竟也长成把他害死之人的模样,特意叫他胆寒。
见状,燕流纺用手摆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形色得意,朝着阳一使起了眼色。
“是一种能让人忘了痛楚的药。”
他刚才查看了赵肃身上的伤口,才发现阳一下手虽狠,但极有分寸,不至于将人直接打死。
血流出的也不是很多,赵肃若是经不过这一朝,最有可能的原因是活活痛死。
用这药丸,好说歹说是将他的命给续住了。
他的话惹得阳一神色微动,赵肃的伤,他最清楚不过,看他现在的表现,便知道这药效果惊人,当得起“神药”二字。
这么好的药,居然直接给了一个同他没什么关系的人用了?
“这药很好获取?”他怀疑。
燕流纺摇头,就算是他,要制得这一小瓶药丸,也是要耗费数月的。
“没关系,”他洒脱道,“不用公家替我报销。”
地上的赵肃装死听他们说了半晌的话,才知道自己没真的一命呜呼,是另一位活菩萨,用仙药解救了他。
且不管别的,起身就喊燕流纺“救命恩人”,要磕头拜谢。
燕流纺拦住他的动作:“赵兄还是先别动了,等大夫来。药物是可以屏去你的痛感,却无法治好伤口。”
乱动了,伤口裂开,血流尽而死也并非没有可能。
至于这期间,他抓住阳一,拉他到旁边放刑具的方桌旁坐下。这里应当是寻常差役,日常歇息用的位置,现在正好便宜了他们。
“阳兄,我们再来商议一下,一会为霍家人说话时的说辞。”
阳一原本还想打听他那“神药”的来历,见他心思已经转移,知道此时并非最好时机。
不如之后告于殿下,由殿下亲自来问。
两人在这刑房待的时间也不长。
不久后,被请来的老大夫到了,他满头虚汗地替除了外伤外,表现像个没事人的赵肃包扎。
那人身上的伤口只看着便让人脊背发凉,老大夫只恨不得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燕流纺偷偷猜,等老大夫离开,必然不会真心实意地将刑房内的这件事情瞒住。
不久后,外头恐怕又要传出一件,诸如“礼王手下,残暴不仁”的谣言来。
可偏偏燕流纺现在知晓,外面的话,似乎并非全是谣言。
屋外一阵喧闹。
他侧头一听,眸光倏亮,呼出一口气:“霍小姐来了,阳兄,走吧,咱们该去前堂了。”
县衙门外,霍椒正站在鸣冤鼓前。
她带来的随从正在敲鼓,咚咚声里,一名被五花大绑的丫鬟伏在阶下,瑟瑟发抖。
击鼓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周围的百姓,有认识霍小姐,知她心善的人便想来搭话。
只是听到动静的县令,动作更快,很快便差人过来查看击鼓之人是谁。
按他以往的规矩,别管是否真的有冤,只要敢来公开报案,就得先受一顿刑。
以免平白无故打扰,浪费县令时间。
脸色不耐烦的衙役瞧见报案之人是霍小姐时,咄咄气焰便换成了谄媚。
“霍大小姐,”衙役的个子仿佛都矮了不少,“您要报案,差人来信即可,何苦亲自来衙门前击鼓呢?”
霍椒不假辞色:“民女如今已然知悉谋害家弟之人,特来请青天老爷为霍家讨个公道。”
不过一日时间,杀害了霍竹的真凶便找到了!
这个消息很快被一些看热闹的闲徒散了出去,一时之间,衙门之外,聚了更多的人。
这可是青州城内,继比武招亲仪式后难得的热闹。
霍小姐被引入公堂,县老爷整理着乌纱帽,正坐在公堂上。
他身后“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的牌匾,此时在小姐眼中格外亮眼。
县令对霍椒也是面色随和,看着像和蔼的长辈。知道霍家自己破案,巴不得马上将真凶捉拿。
围观的百姓已被衙役拦在外头,却依旧踮着脚脖子往里探头张望。
师爷提醒县令:“霍少爷之死,城内议论纷纷,大人不妨公开审理,正好一扬您的官威呀。”
县令一想,认可地点头:“妙极。”
于是这场霍府凶案,便特允了公开审理。
看热闹的百姓们,几乎在瞬间,便将县衙大门团团围住。
燕流纺和阳一已经到了,此时正在人群最前。
他知道霍小姐和真凶之间有私情,对公开审理的现状并不满意。
人犯抓过来后,信息一对,小姐的名声恐怕马上岌岌可危。
阳一还要待霍小姐请他入场,他是王爷的侍卫,于情于理,这个时候都不好做出什么。
他若硬要借礼王名声压人,县令软柿子好捏,说不定还真能成。然而,这事阳一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若是堂上坐的是礼王殿下的话......燕流纺如此想着,一时间正好忆起他昨日做的“戏法”。
那两只被他用幻术变出的蝴蝶,因为特意维持了灵力,此时依旧跟在礼王身边。
客栈离此处不远,定然比县令派人捉拿凶手过来的速度更快。
本不想打扰大人,但眼下的情况,不如破罐子破摔,凡事先试试看。
红衣少年双手悄悄合在一起,眼睛紧紧盯住指尖,用全部心神重新与他放出的灵蝶建立了联系。
虞错正在房内百无聊赖地翻书,便见陪了自己一夜的两只蝴蝶变作一只,飞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