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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屈打成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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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间寺离开,燕流纺身上已带了些晨雾的水汽。
他马不停蹄地前往礼王殿下落脚的济远客栈。
一大清早便来打搅一位王爷,似乎是不大合适的。
不过他的目的也只是找到阳一,昨夜与霍小姐对完信息后,他现在已经成了掌握全部真相的人,为了之后破案,最好把消息同步给对案件关注的阳一。
大约是觉得不用,客栈正门虽然已经打开,但并不见礼王殿下的人在外把守。
燕流纺也只好站在门外,先探出一个头到客栈内部。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有人吗?我找阳一大哥。”
他没有想到的是,客栈内不仅有人,而且还比昨日他来时多了许多。
昨日见过的店小二正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间,前厅里几张方桌旁三三两两地坐了不少人,正低头用着早膳。
大部分都是正值壮年的男性,筋骨结实,坐姿挺拔,看服饰职责不同,但应当都会些拳脚功夫。其中又有两个中年往上的婆子单坐一桌。
他眼睛一亮,已经猜到这些人应该就是礼王殿下带着的行架了,也就是他日后需要打好关系的“同僚”。
初略一看,一共是十二人,和礼王的身份匹配起来应当是算少了。不过这里应当不是全部人手,因为他要找的阳一就不在里头。
这些人身上透露出一些礼王之人特有的气质,比如动作都很利落规矩,面对一个突如其来的燕流纺,部分人眼里升起好奇,但都将头扭了回去,没有打探他的来历。
客栈的人昨日见过他,道他是礼王的贵客,忙不迭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
但他又要看礼王侍从的脸色,一时犹豫是不是要给燕流纺安排桌椅。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燕流纺没有让他为难的意思,他轻声:“我来找人,不用接待。”
说罢,他走近自己除了阳一外最为眼熟的两人面前,就是昨日跟在礼王身后的两名侍卫。
记得他们的名字是“风”和“林”。
除了两人外,与他们在一桌同坐的,还有另外两个衣物制式相同的劲壮男人。
“诸位,在下打扰,”燕流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亲切感,目光落在离自己最近的风身上,“不知兄台可还记得在下?”
显然,他挑错了搭话的对象。这位风大哥脸上的表情比阳一要生动的多,但是比起阳一居然对他更没有交流的欲望。
他也不气馁,自顾自表明来意:“我找阳一大哥有要事商议,不知可否告知在下他的去向?”
这几人若是打定了主意不肯理他,他就只能去搭讪前厅里的旁人了。
好在这一桌四人的人情味还没有冷漠到极致。
燕流纺右侧,一人开口:“不知阁下来寻阳首领所为何事?”
少年侧过头去,只见一个发束高髻,以青玉簪斜插的男子,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也温润平和。
这人一下便让燕流纺联想到自己的大师兄,顿时心生好感。
反正几人都是礼王殿下的人,他带来的消息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我找他说霍府命案的事。”
他自我介绍:“昨日里我和阳一大哥联手调查了一日呢。”
“哦?”那男子笑意更深了些,眼尾的弧度柔和了许多,“这事说来便巧了,阳首领早上便直奔县衙,为的似乎和阁下是同一件事。”
燕流纺闻言点头,心中安定了几分。看来阳一对这件事果真关心,那他想找对方,先把真相托付了的做法便是可行的。
他一抱拳:“多谢这位兄台。”
随后便转身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脚步轻快如风。
“哼,”燕流纺走后,一直沉默的风冷哼一声,“山,你什么时候也有这般好心了?”
林也在一旁帮衬着:“这人敢来大人落架之处打扰,还一点规矩不守,此番纵容,恐他今后变本加厉,迟早惹上大人。”
昨日他已经得见,其人在大人面前是如何放肆的,不得不以最大的警惕心预防着。
被称作山的男人笑容不改:“你们言重了,不过一江湖赤子,影响不了大人。”
他放下手中的长筷:“你们不知,昨夜首领回来,与我提了两句方才的少年,言语间颇有微词。”
“如今他又想去打扰首领,我等何不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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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今日,这青州城的地界,对燕流纺来说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了。
不肖多少功夫,他又摸到了县衙里来。
说与旁人听,指定没人会信。他敢不带任何目的闯入礼王的暂住处,对着县衙却颇感束手无策。
不是他因为被关了一天而感到畏惧,只是因为按他了解,到底以为这是个严肃庄重的地方。
县衙并不是能让人随意闯的,燕流纺找上一名衙门外看守的差役:“衙役大哥,小民刚从礼王落脚的济远客栈前来,为寻今日到了县衙的阳一侍卫,不知可否替我通报一声。”
差役在听到礼王殿下的名讳之后实实在在抖了一下,目光往燕流纺身上来回打量,他摸摸鼻子,又拽了拽腰间的腰带,手指在袖口里捻来捻去,骤然之间多了许多小动作,像是身上有蚂蚁在爬。
燕流纺看了有趣,双手一抱,定定站住。
他看出衙役是想要些好处,且他今日出门是带了些碎银的,只是他更想看看这人能还做出多少种暗示的动作。
少年目光清澈,只让人觉得他是看不懂种种暗示。
讨要好处只是官差的习惯,他也没想到这人一身绸缎,居然连这都看不懂,到底不敢耽误了礼王的事,差役心不甘情不愿也得去帮忙传这趟话。
眼见他撑不住了,燕流纺才从袖中掏出赏银递上:“劳烦大哥了。”
这下差役脸色终于情愿了不少,那名冷面侍卫可是吓人的很,他找过去也是要提着万分的胆的。
燕流纺只把视线向周围望了望,成功找到了一直跟随他的阿符的位置。
又想找找看,有没有不认识的朋友,只觉得还没过去多久,差役便返回来将他引入县衙了。
“那位大人叫我把你直接带到他那里去。”
燕流纺乖乖跟着,最后位置停留在了后堂的刑房外。
他自然不识得县衙里全部的路,只是房门上瞩目的“刑房”二字告知了他这间房的真身。他在门外,便能闻到屋内散发出来的血腥气味。
阳一他,一大早上跑来刑房给人用刑?
即便是燕流纺,也认为这种行为过于奇怪了些。
衙役把他送到之后就离开了,他自己推开了门。
没想着要仔细打量刑房的构造,他一眼望见阳一背对着他的身影,几步凑了上去。
“阳一兄。”
阳一扭头来看他,依旧是眉目俊逸但散发着冷气的一张脸。
他掏出一张纸:“凶手已经签字画押了。”
啊?燕流纺大惊,伸手便将认罪书拿到了自己手里。
上面写了真凶赵肃,因欠霍竹赌债无力偿还而起了杀心,偷了借住寺庙的宝刀,当日潜入霍府,与霍竹搏斗后将其杀害,至于帮凶,则是他用钱收买的下人,并不知道具体是谁。
阳一见燕流纺已经在看罪书,从怀里取了张帕子擦起手来:“接下来,我们只用去霍府把帮忙的下人找出来......”
话音未落,燕流纺已经来到他的身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阳一!这份供词写的漏洞百出,你是怎么得来的!”
阳一脸色黑得几乎滴墨,用力挣脱无果,任由他将自己晃来晃去。
“是罪人自述,由我代写。”
他一指两人身前的一处地上,燕流纺顺着望了过去。
只见地上躺了一摊血肉模糊的身影,似乎是人,已经完全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了。
燕流纺咽了下口水:“这是赵肃?”
“不错。”
阳一甩开他的手,意有所指:“你昨日说,只挨两鞭子,犯人便招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燕流纺蹲了下去,查看赵肃的情况,一眼觉得他身上的红可比自己身上的红艳丽多了。
赵肃身上已经布满鞭痕,连手指上都没有好肉,画押都不用额外的红泥。
“所以你就把他打成这样?”燕流纺面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既然不认,便该用刑。”
“可若他本就不是凶手呢?”
“那他便应该顶住刑罚,待到真相水落石出。”
燕流纺手往额头上一拍,他听得出来,阳一说的居然是他的真实想法。
抓住一个嫌犯,将他往死里折磨,普通人不可能承受的住,不想接着挨打就只能认罪,这与随意将罪名塞到某人身上又有何区别?
不知道阳一这般做法是同谁人学的,脑海里闪过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燕流纺摇头将其甩掉。
他语气幽幽:“你这是屈打成招。”
阳一神色危险:“你想为凶手脱罪?”
燕流纺没有回头看他:“我不是要为凶手脱罪,只是带来了真凶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