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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戏法与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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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上的各种摊位,在日落西山前已经全部撤离回家,燕流纺也该回去了,只不过他要回的是霍府,那里不是他的家。
少年依旧踩着不急不慢的步伐,直到四周店铺有些在外挂起灯笼,依旧未曾回到霍府。
城里有宵禁,他却自信不可能被哪个普通的官兵抓住。
正想着事情,某一刻,头顶突然传来些细碎的说话声音,带着些空灵的笑声响在耳畔。
燕流纺似有所觉,一抬头,正巧看见身侧一棵大树枝头,几个面容带笑的小人在望他。
小人的面容看似孩童,眉目生得极尽精巧,瞳孔却是漆黑一片,皮肤白得像纸,唇瓣鲜红如血。
它们头上伸出两根触角,身着的衣物似是汇集了世上所有的色彩,上面有宛若裂痕的脉络,天宫绝妙,还闪着细细的麟光。
是两只蝶妖。
两只小妖精恐怕今日已化蝶追随了他许久,到了夜晚,见他身旁无人了,才现出身来同他打起招呼。
燕流纺挂起真心的笑容,伸出一只手,向蝶妖们挥动起来。
下山之后,他已经许久不曾见到陌生的妖精了,许是没有,许是都藏了起来。今晚若是能交到新朋友,他心中自然是欢喜的。
两只小蝶妖,从枝头向前一扑,做势要向他飞来,他已经双手捧着去接,身后的上方却又传来一道男声。
“你在做什么?”
担心被旁人看见,小蝶妖瞬间便不见了。
燕流纺回头,这才发觉身后居然正是他白日才来过一次的客栈。
二楼的窗户此时正开着,散发的礼王殿下披着墨色外衣,正坐在窗边侧目看他。
早在燕流纺走到此处没多久,虞错便发现了他的身影。
他以为对方又是想来打搅自己,差点想提前让阳一将他打发走,没想到却只见少年仰头对着一棵大树故弄玄虚。
也许是走夜路中了邪?
他这才忍不住推开窗来与少年谈话。
燕流纺看见虞错也很惊喜,他其实是故意走的这条路。
原本就有要来同礼王问了安再回去的念头,只是刚才遇见蝶妖,这才先被转移开了视线。
他三两步凑上窗前,先行了礼,仰头看向礼王,直白地说:“我是要回霍府去,路过此处,便想同殿下问一句安。”
虞错口中发出和阳一很相像的冷嗤。
这人溜须拍马的本事倒是一绝。
他不想再理会,正要将窗户合上,燕流纺却叫住了他。
“殿下等等。”
虞错停住,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说。
“殿下可想看些戏法演出?”燕流纺却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礼王殿下挑起眉来,这是他感兴趣的表现。
“你还会戏法?”
“对啊。”燕流纺见他似乎有兴趣的样子,便准备直接施展。
他的双手合在一起,快速的掐了几诀,接着将双手向上抬,对着礼王的窗边一指。
虞错便只见少年的手中,突然泛起光来,一瞬之间,两只仙灵一般的蓝色蝴蝶,从他的掌心飞向自己。
蓝光的蝴蝶如梦似幻,扑扇着翅膀,交叉着位置,缓慢朝着虞错飞来。
他愣住,下意识伸出一只手,第二只蝴蝶最终果然停留在他的指尖。
他已然有些呆滞了,脸上出现了即便是阳一也没见过的表情。
这般美丽的生灵,当真是燕流纺的戏法变出来的?
他再低头,少年已经消失不见。
蝴蝶却依旧存在,进了他的屋内飞扬,飞舞间似有光粉在向下落。
虞错迷茫,他今晚遇见的,真的是燕流纺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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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流纺是在和礼王告别之后离开的,只是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
很快回到霍府,他才刚靠近正门,便有小厮上前来迎接。
他脸上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姑爷怎么才回来,小姐差点要差人去找你了。 ”
燕流纺觉得有些好笑。宵禁的时间已经过了,霍府和官府那边关系不错,可能有夜行路引,找便找,不找便不找,“差点要去找”又是哪种说法?
他几步跨进门内,向小厮问:“你家小姐是不是有事找我?”
这话小厮还没来得及说,闻言一竖大拇指:“姑爷果然料事如神,小姐吩咐了,等您一回来便带去找她。”
“是去书房吗?我认识路,自己找。”
“这......”小厮犹豫着,"小姐的丫鬟说是,让姑爷去小姐房内找她。"
燕流纺愣住,他这个姑爷也没准备长久做下去,也不知道他去未出阁的姑娘家房内合不合适?
不过转念又一想,自己那些人世间的伦理常识储备量,必然不可能比霍小姐更多,霍小姐若是觉得没问题,他又操心些什么?
他停下脚步:“你家小姐住在什么地方?”
“姑爷请随我来。”
府上的人对燕流纺这个招来的姑爷,还只有一些表面上俊朗无双、武艺高强的印象。
昨夜外加今日折腾过后,姑爷倒成了个宽宏大量、足智多谋之人。
没人想过姑爷会做不下去他们的姑爷,也没人想过夜间时分,燕流纺去小姐闺房内谈话有何不妥。
今夜月色正好,乳白色的月光洒进霍府,即便没有小厮提着的灯笼,燕流纺一对明亮的招子也能将前路看个清清楚楚。
七拐八拐的,他被引到内院最深处。越过垂花门,在一个单独的名唤“春芙院”的地方站住。
门口守着的,除了两名高大的护院外,还有另一个燕流纺没见过的丫鬟。
丫鬟显然知道他是谁,见他到了便急急忙忙凑上来。
“拜见姑爷。小姐派奴婢在此处等候您,请您随我进去吧。”
小厮送到这里便只能停住了,燕流纺也从被一个人领着,换成了被另一个人领着。
他依旧不太在意,似乎有些神游地打量着这个春芙院。
他一共也没见府上几个院子,但他看得出来,这的环境比他住的客房、白天那个姨娘的院落都更加精致宽敞。
沿墙种了些海棠、紫藤之类的花卉,院角有一张石桌,附近设有一架秋千。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处别有趣意的空间。
丫鬟要引他进入房间,燕流纺已二话不说跟上了。
房门打开,开门便见霍小姐正坐在香案旁,手里拿着一只帕子在绞,眼神不知聚焦在何处。
又见霍椒,燕流纺敏锐地察觉到,霍小姐的脸色比下午两人分开时,难看多了。
他以为两人现在是合作关系,并没有顾忌地坐到了小姐对面,关心问:“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下午的账实在难算?”
霍椒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先出声屏退了周围的丫鬟:“红香,青萝,你们都先下去吧。”
燕流纺便猜她有要事要说,也正经了脸色。
两个丫鬟退下去后,他还特意查看了一番,确认屋外没有人在偷听他们对话。
他等着,等着看小姐要说些什么,霍小姐却依旧不言。
“小姐不是有话......”
还不带燕流纺把话说完,霍小姐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案上。
他定睛一看,这不正是白日里住持托他找的刀鞘吗。
他勾起嘴角,开了个玩笑:“这下好了,云间寺的老住持应当要心安了。”
霍椒美目一凝,她已是不止一次弄不清楚这位姑爷的想法。
女子不失粉黛的脸上维持着面无表情,轻声:“姑爷就不好奇,我的刀鞘是怎么来的?”
桌上没有茶盏,燕流纺手上想抓些什么东西也没办法。他换了几个坐姿,调整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
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今日也算跑了一天,又走过许多地方,对霍少爷的死约莫已有了些猜测。”
“那你说说看。”霍小姐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叫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燕流纺却突然卖起了关子,他压低了声音:“在那之前,我也想向小姐确认一件事情。”
“令弟的死,小姐可在其中有所推动?”
不怪他这么想吧,霍老爷一共就只有霍椒和霍竹两个孩子,他今日在街上,也听到许多百姓在小声议论呢。
寻常情况下,被这样质问的人,无论有没有被冤枉,都要做出反应。嘴硬或是申辩,霍小姐却依旧面色冷冷。
不多时,又突然笑出声来。
“如若我说有呢,姑爷又该如何处置我。”
这个嘛,燕流纺想的很清楚。
“如果小姐做了什么,在下自然是帮亲不帮理了,我可以将多余的线索抹去,找出动手之人来,再叫他供不出小姐。”
霍小姐的笑意停了,只觉得自己心口处隆隆作响,并非被他这句话所打动,而是对此产生了丝丝恐惧。
她终于坦白:“我从来没有要害过阿弟。我们一母同胞,他素来乖张,但对我一直是一颗赤子之心。”
“但他却因我而死。”小姐的目光放到了桌面的刀鞘上,“不只有刀鞘,那把刀原先也是旁人一起送给我的。”
“我把刀留在房内,不知何时被窃,只留下这个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