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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庙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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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流纺很快从住持的口中得知了,是阳一在带人离开被阻拦时,自己说了是礼王殿下的人。
一般人听到“礼王”二字后,无论惧怕还是憎恨,必然都不会出手再拦。
只是阳一却没想到,这里住着的几名书生,自诩清流,头铁得很,不仅不惧礼王名讳,甚至公开展现了反对的态度。
“呵。”阳一冷笑一声,对以白扇云为首的几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冷冷道:“宵小之辈,死不足惜。”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怀中的刀柄上,仿佛下一秒便要拔刀了。
燕流纺听他张口就是一个“死”字,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果不其然,倒八字眉的书生又要叫嚷起来。几人或真或假,都显出了更加义愤填膺的姿态。
他原本就有自己的线索要查,是循着线索来找住持的。
即便阳一要抓的人,很可能就是盗了匕首的真凶,两人的调查可能要汇在一处,但到底不是他原先在查的事。
燕流纺不想接着插手,但放着阳一和两名看着不太靠谱的捕快,他又有种事情会越来越麻烦的直觉。
于是他便面对着书生,问了一句:“几位都是秀才?”
除了赵肃依旧不敢露头,其他人倒是都认下了自己的身份。
既然如此,燕流纺便感到有些奇怪了:“看你们的穿着,应当都是来自寒门,租住在此处也是为了刻苦用功读书没错吧。”
他的脑袋略微倾斜,有些想不明白的样子,轻叹一声后:“举全家之力,供你们读书,你们却要把命交代在,维护一个赌徒和可能的杀人凶手身上吗?”
阳一在旁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若是燕流纺,能用几句话把这事解决,他也没兴趣跟些废物多费体力。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先前护住同窗,未必没有少年意气的缘由。
像是纸糊的灯笼被戳破,这几句话一出,几人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
燕流纺话中的“把命交代了”是他以为,这几人惹怒了阳一,阳一说不定气急之下报复他们。
他们却知道,在所有的民间传闻里,得罪了礼王,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还是白扇云先定了定神,往前跨了半步:“公子所说有理,只是我等读圣人书,没有眼睁睁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受苦的道理。”
燕流纺抱住胳膊,嘴一努,不知这人同自己对话是何目的?难不成要他同情?
“你们同窗肯定是被带回去审问,又怎么会是在你们面前受苦?”他还是多嘴一句。
他说完,也不想再理这些人,而是转身走到寺院那拨人的前面。
“师傅是庙中住持对吧?我有事想向您打听。”
后头的和尚里,也有对他眼神警惕的,最前面站着的住持倒是面色一片和善。
“阿弥陀佛,施主仁善。不知找老衲所为何事?”
“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私下里谈?”燕流纺再看他身后的和尚,“还是让您身后的小师傅们把‘武器’都收起来吧。云间寺想必也不是个专门包庇赌徒的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赵肃此时则已经在半推半就下,被两名捕快捉拿起来。
几名书生甚至还上演了一出依依惜别的好戏,赵肃仿佛已经不是有嫌疑被拿去问话,而是要英勇就义去了。
阳一冷脸看着,只觉得更加聒噪可笑。
心想,若是大人在场,他说不定早就可以将这群人的双手砍了,只是现在,却依不得他自己做主。
他见燕流纺是找住持有话要谈,便猜出是凶器的来历有了下落,一下对审问上的事没了兴趣,也跟着走到住持的身前。
燕流纺和阳一被住持引入一间僧房,房间内墙壁潮湿、窗棂简陋,只有一桌一椅和一张窄小的床榻。
他想着,那几名书生住的环境应当就是这样了吧。
在这种地方,几人只能站着谈话了。
住持还想客套两句,燕流纺却直接把刀拿出来给他看。
“听说庙里近日丢了把宝刀,可是这把?”
住持刚才还一片平和的脸庞上,瞬间沾上了惊讶与惊喜两种表情。
他伸手便想从燕流纺手中夺刀,燕流纺自然不可能让一个年龄比自己翻了几番的老人得逞。
“住持且先别急。我还有话要问。”
脸上已经有多处明显沟壑的住持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又双手合十念叨一声:“阿弥陀佛。”
“施主手中的宝刀是我云间寺前几日丢失的不错,不知施主是从何得来?”
燕流纺也不瞒他:“师傅也知道我阳兄在查什么,这把刀自然也是一样的来历。”
阳一一直在一旁安静看的。
见老和尚面色白了又白,又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忍不住一瞬间勾起嘴角。
这个燕流纺,倒也怪会折磨人的。
住持:“可是、可是这把刀杀......杀了......”
“没错没错。”燕流纺点头。
“大人明鉴!此刀在数日之前,便已从庙里消失。霍府命案,定与小庙无任何瓜葛!”
他说的燕流纺也知道,因此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只是这把刀出自云间寺,又怎么可能与庙里无任何瓜葛。
他以为自己还是很友善的,语气也向来温和:“听说庙里自己也在调查窃贼,不知这五日可曾查出什么线索?”
住持没想到,他连五日这个具体的时间也知晓,差点以为礼王的手下是专程来找他兴师问罪的。
他面色更苦,不敢不说实话:“老衲是查了窃贼不错,庙里庙外凡能接触到这把刀的人。都已细细盘问过了。未曾有过线索。”
燕流纺觉得他这句细细盘问里有很大的水分。
一个落魄庙宇的老住持,他能问出多少东西。再说,旁人受他盘问,难道说的就一定是实话吗?
阳一看不下去了。
他拧着眉,语气可比燕流纺要严厉的多:“租住在庙里的那几人呢?也都排除了嫌疑吗?”
他现在知道了,这把刀就是出自这间寺庙,由此使得赵肃的嫌疑更大。
住持则言:“几位秀才学子自然是我等最先细细调查的。”
“只是这把刀是在五日前的晚上,从供奉的佛像面前消失,而那时候,几位学子都在东乡楼聚会。”
而那几人聚会虽然在包间,但席上吟诗作对,送菜进门的小二对他们亦是有印象的。
住持特意派了个小沙弥乔装打扮去问,最后结果是有人作不在场证明。
“没用的废物。”阳一骂了一句。
说来说去,这案子的线索还不是就在此处断了,他们若想顺藤摸瓜,也只好再从窃刀案查起。
一场命案牵扯出一桩偷窃案,阳一虽是埋怨一句,但其实感觉还不错。如此,他便得以一次性查办两个案子了。
他要带着燕流纺去看供奉匕首的位置,从那里查起,燕流纺却不太乐意。
“庙中来人鱼龙混杂,知道名字的香客也罢,不知道名字的都不知道上哪找去。我们两人要查,又要查到猴年马月?”
这话说的有道理,阳一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本是官府该负责的事,还是交给官府去办吧。”他把匕首递到住持面前,“这把刀师傅先拿回去,刀竟然找回来了,现在总能报案了吧?”
接着他却感到手腕上被重重一握,是阳一抓住了他。
“真凶还未查到,你......?”
燕流纺用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拨开,觉得光从手背的触感,他的手可比自己的要粗糙太多。
“我们已经确认了,是这把刀杀了霍二,又确认了,刀是从寺庙里流出的。现在也查不出凶手,先把它物归原主,又有何妨?”
阳一还是觉得不好,因为刚才发生的事,他现在宁愿把这刀毁了,也不愿让这一寺的秃驴得偿所愿。
燕流纺瞧他的面色,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勾起嘴角,露出个灿烂的笑来:“阳兄,这是一间落魄寺庙,这把刀和他们的命根子也无疑了。”
虽然住持昏庸无能,底下的小和尚也不像有几个聪明的,在这里到底也有香客,是有平头老百姓挂念着的。
“你若是不满,去找殿下告一句状,恐怕杀光这座寺庙里的人也没问题。”没错,他已经从众人的反应中看出了些许端倪,“但这又有何用处呢,他们是死是活,阳一恐怕出了这青州城,便忘了一干二净吧。”
阳一不知道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燕流纺是铁了心,要把这把匕首归还。
这群秃驴他确实不在意,更不想因此同燕流纺产生争执。
便也不再阻拦了。
刚才装起鹌鹑的住持,此时才面露精光,不可置信地双手接过匕首。他差点要热泪盈眶,看着燕流纺的眼神,与看向圣人无异了。
“多谢施主,施主功德无量。”住持激动无比,只是眼珠子一转,又磕绊打听起另一件事来,“不知施主可有宝刀刀鞘的下落?”
“没有。”燕流纺想了想,答道,不过嘛,“若我今后找到了,会亲自给师傅送回庙里来。”
“我现在还有些别的事情想问。”
在一声声千恩万谢中,燕流纺与阳一结伴离开了云间寺。
阳一面色沉沉。浑身上下都透着不痛快的感觉,没走出多远,他道:“我回衙门审问犯人,先走一步。”
燕流纺提问:“阳兄,审问犯人都用些什么手段呢?”
冷面刀客勾起一个阴恻恻的笑来:“自然是剥皮抽筋,无所不用极致。”
燕流纺没忍住,摇了摇头。
这种做法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吧,他又问:“如果只挨两鞭子,犯人就全都招了,后面的酷刑就不用再上了吧?”
这是什么问题?阳一用莫名其妙的眼神射向他,一言不发,运起轻功离开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想去折磨人,燕流纺身子抖了抖。
不比来时,此时他倒是闲庭信步起来。
不过短短一日时间,他已经查出许多东西,天色渐晚,他现在还有一件事情想办。
那就是去住持所说的酒楼里,打听那天的聚会是否属实。
从酒楼出来后,太阳已经即将落山,远处夕阳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