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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黄雀-攻心 ...

  •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见她抚摸腹部,裴书淮出声问道。

      “没事。”程林安摇头,捂着心口:“感觉有点闷。”

      裴书淮把窗户打开,唤程林安过去。

      雅间一侧毗邻京城主道之一,自窗口下望,所见正是热闹市集。

      小贩沿街叫卖,行人来往络绎不绝,偶有马车从远处缓慢驶过。长街之上,行人避让,车马缓行。

      瞧着倒是一派和乐景象。

      日头高升时,清风中裹挟着些许热意,程林安蓦然发现春意将临。

      裴书淮抬手,自然揽在她肩头,侧过脸瞧着她,“本王特意命人订了这处雅间。你如今有了身子,不便去人多的地方。此处可以一览京城风光,你在府里憋闷久了,刚好松快松快。”

      程林安垂眼,道:“多谢王爷费心。”

      “笃笃。”有人轻声叩门。

      紧接着,传来小二压低的声音:“客官,小的给您上菜来了。”

      “进。”裴书淮道。

      话音落,房门被人推开,小二端着菜进来,眼观鼻鼻观心,摆好了菜,轻手轻脚退出雅间,悄声带上了门。

      裴书淮牵着程林安的手,非要与她十指紧扣。

      起初,程林安甩过几次,但架不住裴书淮脸皮厚,一被甩开又立刻缠上来,牵着不放。

      程林安无奈,随他去了。

      满桌佳肴,光是闻着香味就令人食指大动,裴书淮迫不及待招呼程林安坐下,“快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他表现得似乎格外亢奋。

      莫非今日吃错药了,还是他嘴馋了,打着让她换口味的名头,点他想吃的菜?

      打眼一瞧,水晶脍、糟鹅掌、清蒸鲈鱼、乌鸡参汤、蜜汁火方……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字的菜品,满满摆了一桌。

      程林安唇角微动:“王爷海量。”

      裴书淮正忙着给她夹菜,闻言望来,一脸疑惑。

      “我没什么胃口,王爷多吃点吧。”

      裴书淮放下筷子,“没有合你胃口的吗?自你有孕以来,食量大减,日渐消瘦。如何能叫本王不担心。”

      程林安平静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这个孩子像你。”

      “真没有喜欢的吗?”裴书淮追问。

      程林安摇头,“不如王爷先用,说不准我看着你吃,一会儿就饿了呢。”

      见他不动,程林安夹了一筷子鲈鱼放他碗中,“王爷尝尝看,再告诉我好吃吗?”

      裴书淮依言吃了,隐约可见嘴角上扬。

      “尚可。”

      程林安再夹一块火腿。

      裴书淮再尝。

      如此数次,程林安夹什么他就吃什么,评价始终只有“尚可”二字。程林安也懒得问了,一个劲夹菜,想要让他闭嘴。

      不过,他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嘴馋,才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问她:“饿了吗?想吃什么本王喂你。”

      程林安睁大双眼:“不用不用,不敢劳烦王爷。”

      裴书淮脸色微沉,狐疑,“方才你为我布菜,如今换我喂你有何不可。莫非方才安安为我夹菜不是念着我,而是另有所图?”

      “……哪里,王爷您想多了。我只是,呕……”程林安捂嘴做干呕状。

      裴书淮伸手要来扶她。

      就在此刻,变故陡生。一支利箭破窗而来直奔程林安。

      裴书淮伸手一捞,揽住她的腰,带她避开箭矢。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双脚落地,呕吐欲更甚之前。那瞬间的眩晕让她险些站立不稳,踉跄两步,向后仰倒。

      腰间大手使了力,稳住了她。

      此刻,那只手似乎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别怕,我在。”

      说着,裴书淮上前,挡在程林安身前,目光犀利。

      程林安惊魂未定。

      却见对面又有数道箭矢飞来,裴书淮眼疾手快,掀翻桌子暂做阻挡。

      箭矢全部没入桌面,闷响不绝于耳。所幸,无人受伤。

      “怎么回事?”程林安问。

      其实她心中多少有点猜测,裴书淮每次出行即便没有前呼后拥,至少会带几个护卫。独独今日,就带了两三随侍,还都被他找了各种借口支开。

      他要不是自寻死路,就是想……

      刹那间,她有了主意。

      握着她手的大掌忽然收紧,入眼是他宽阔挺拔的肩背,“别怕,我在。”他反复说着,像是担忧又像是宽慰。

      程林安心中滋味复杂。

      二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正悄然发生改变。

      然而,刺客可不会给人留出喘息的空闲。

      远攻不成,他们不再犹豫,立刻有数人拔出刀剑,飞身上到阁楼雅间。

      顺着半开的窗户,五六个人一股脑冲了过来,不约而同高举起刀剑。

      程林安震惊,心想,“要玩这么大吗?难道裴书淮真的活够了?”

      裴书淮迎面冲了上去。

      挥手迅速夺了刺客手中的刀,余光发现有刺客冲程林安去,他干脆利落地抹了眼前刺客的脖子,旋身扯下边上珠帘。

      帘上珠子噼里啪啦掉了满地。

      珠帘在他手中如同长了眼睛,卷住冲向程林安的两个刺客,带着他们砸向围攻他的人。

      不到一盏茶,刺客已经失去还手之力,倒成一团。

      想要起身再战,裴书淮根本不给他们机会,趁他们无力反抗时,迅速开启无情收割。

      一切发生得太快,程林安看着,目光触及飞溅的鲜红,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移开。

      忽见一支箭矢无声射向裴书淮后背,他似有所觉,准备拔刀格挡。

      他面前的刺客拼着最后一口气,豁出命去,用力抓住他的刀,让他一时拔不出来。

      不用兵器他也有法子躲,裴书淮身上不见慌乱。想要弃剑闪躲时,一阵香风拂面,紧接着有人挡在他身前。

      箭矢没入皮肉,一声闷响,身前人缓缓倒下。

      游刃有余的笑僵在脸上,自傲如裴书淮也被眼前一幕惊得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本能接住倒下的人儿,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措地看着她腹间的伤口。

      平日看习惯的血色如今变得异常刺眼,心口阵阵钝痛。

      “为什么?”他喃喃着,慢慢红了眼眶,疾呼:“快去喊大夫,快,再去宫里请太医来!”

      附近的王府护卫听见消息匆忙赶来,一来就联手巡捕将刺客当场擒住。

      得了命令,立刻分出二人,兵分两路。

      雅间内,一片血腥味,有刺客的,也有程林安的。

      她倒在裴书淮怀中,看他急切地喊着,眼皮逐渐沉重。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逐渐流失。

      有些东西注定无法挽回,她也不会后悔。

      撑着一口气,费力抬手抓住裴书淮按着伤口,微微颤抖的手,声音无比虚弱:“我,怕是快不行了。王爷,你,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不然我死,死不瞑目。”

      “不行!你别说了,本王不会答应你的,你一定会没事的。”裴书淮慌乱打断她的话,“本王已经命人去叫大夫了,别睡!本王命令你不准睡!”

      程林安闭了闭眼,不与他争辩,抓住裴书淮的手,逐渐失去神采的眸子定定望着他,看见他的焦急无措,微微牵动嘴角,苍白的唇扯出微小的弧度,“王爷。”

      她缓慢抬起手,握住他染血的手,紧紧握着,像是交代临终遗言,不顾裴书淮的抗拒与崩溃,清晰且坚定道:“我不后悔救你,只求你能,保我家人性命。”

      说完,一阵眩晕,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手掌无力滑落,又被裴书淮抓回,握紧。

      他眼眶发红,咬牙切齿:“休想!程林安,你不准睡!别想摆脱我,别想……”丢下我。

      最后三个字,他没有说出来,而是化成一声绝望的呜咽。

      ……

      为他挡箭,程林安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当初为家人收敛尸骨,她就有几分猜疑与希冀,冷静之后,越想越觉得她的家人也许真的好好活在世间某处。

      既然瞒过了世人,成功骗过了裴书淮,她不会再去深究。

      仇,她会设法报。

      无论如何,她不想再将他们牵扯进来。

      直到裴书淮重提旧事,她心中已然笃定,他们尚在人世。欣喜之余,她明白,必须不顾一切,为家人谋求一条活路。

      上天眷顾赐予良机,她决定豁出一切再赌一次,拼了性命,赌裴书淮为数不多的良知,用他的愧疚换取家人的生路。

      ……

      能有再睁眼的机会,她心中说不上是高兴多些,还是失望多些。

      伤口处疼痛不止,令她动弹不得。一动不动躺着,木然睁眼望着上方。

      阿桃端了水进来,要帮程林安擦脸,发现她睁着眼,惊喜:“姑娘醒了?”

      程林安转动眼珠,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阿桃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收起笑脸,小心翼翼问:“姑娘,奴婢给您擦脸。”

      “有劳。”程林安哑声道。

      阿桃拧干帕子,轻柔擦拭她的脸,不忘给裴书淮说好话。

      “这回真是好生凶险,王爷抱姑娘回来时,面色比姑娘还白,染了一身的血,看着就吓人。幸亏姑娘福大命大,不然真不知道王爷该如何是好。”

      她手上动作小心极了,像是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仿佛稍一用力就要碎了。

      程林安沉默地听着,问:“孩子,有没有事。”

      阿桃的手顿了顿,“姑娘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程林安别过脸,艰难绷住上扬的嘴角。闭眼,酝酿伤心的情绪,冷不防一个用力呼吸的大动作,牵动了伤口,立刻痛出眼泪。

      忙用双手捂住脸,遮住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遮不住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枕上。

      任谁看她如此都会觉得是伤心至极,阿桃是,匆忙赶回来的裴书淮也是。

      温热的大手覆盖在她手上,收紧。而后,拿开她盖在脸上的手。

      “别伤心,你一定要养好身子。以后,我们的日子还长。”

      程林安嘴角向下,眼角微红,慢慢转过脸。

      裴书淮看着好不到哪里去。眼眶下面挂着两团青黑,胡子拉碴的。锦衣玉冠都掩盖不了他的憔悴疲惫。

      程林安没有说话。

      借着被子的遮掩暗暗收腹,刺激伤口,疼痛翻倍,眼泪与痛苦来得无比自然。

      昔日满是狡黠的眼眸一片灰败,空洞地望着眼前人,漂亮的眼睛一味流泪。

      不久前才在鬼门关附近走了一遭,失血过多,满脸苍白,唇上也不见半分血色,又着一身雪白寝衣,披散着满头墨发躺在红色的被褥间。

      瞧着脆弱,又平添几分鬼魅之感。

      裴书淮抓住她的手,贴在他脸上,呢喃:“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给我挡箭,你不是恨我吗?”

      为什么,又要豁出性命来救他?

      “我不知道。”程林安轻声说,“你是不是在怪我?”

      这话并非出自真心,但裴书淮信了,他坚信不疑。因为,他自信程林安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他。

      他低下头,枕着程林安的手,滴滴温热淌过她指间。

      压低声音的呜咽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执意带你出去,就不会有如今……”

      程林安轻触他的脸,他抬起头,双目湿润,那眼中有后怕,还有他未曾察觉的依赖。

      “幸好,你还在。”他哑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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