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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反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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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想的。
她做梦都想与家人团聚,做梦都想回到曾经无忧无虑,父母慈爱,兄妹仁爱的时候。
如今,这话从裴书淮口中说出,比起所谓的回报,更像是要挟。
他的言行无一不在宣告,“你一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这辈子都必须与我纠缠,直到我厌烦了你。”
程林安无比痛恨被人当作待价而沽的宠物,更不想一生都与他人的喜怒哀乐绑定,仰他人鼻息而活。
但是,裴书淮提出的筹码是她最在乎的,可能失而复得的家人,她不能自私地弃之不顾。
一生中最向往的自由安乐与最在乎的亲人被他摆上天平两端。他高高在上,掌握着一切,看似给了她选择的余地,其实要逼得她喘不过来气。
程林安捂住心口,大口喘着气。白皙的面容再添几分病色,唇瓣苍白如纸,墨发披散在瘦弱的肩头。
垂眼,掩住唇畔,咳嗽几声,断断续续的回应:“王爷不是知道我会如何选择,又何必惺惺作态。”
说几个字就要停下大喘气,仰头看向裴书淮,怒火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恨意浓烈到想拉着眼前人同归于尽。
“总归,王爷是将小人当雀儿一样养在府上。高兴了逗一逗,再赏赐些东西哄着。不高兴了定要以权势欺压,叫小人无处伸冤。”
程林安撑起身,瞧着有几分狼狈,目光却似刀子,“看着我痛苦不甘又不得不屈服于你,王爷心中很是得意吧。”
她像是全然豁出去,不要命似的想要激怒他。
“王爷还真是可怜可笑,自诩高高在上,是旁人不敢得罪的天家贵人。
可世上有几人真正在乎你。旁人畏惧你的权势,对你卑躬屈膝百依百顺。兄弟手足忌恨你,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
就连你以为的依仗,焉知他待你是出于真心,还是想坐山观虎斗,看你与旁人斗得头破血流,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放肆!”裴书淮冷喝一声,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训斥,“你真是活腻了不成,想带着一家子去地下团聚,难道不知道隔墙有耳的道理。”
程林安掰开他的手,讥讽地看着他,冷笑,“王爷到底是恭敬过甚,还是心知肚明?”
“够了!本王看你是疯了。”
“是啊。”程林安并不反驳,讽刺地看着他,“我要是疯了,必定是王爷逼的。”
“哪怕我真疯了,想来于你也不过是件无关痛痒的事。不过,王爷可要想清楚,真要让一个疯子做您孩儿的生母,不怕日后王妃膈应嫌恶你。”
裴书淮抬手扯下床头纱帘,拿在手中捋顺,阴沉着脸走向程林安。
程林安下意识后退,莫不是被她说得恼羞成怒要绞死她?
刚要起身,腹中忽然剧痛,她脚一软跌在榻上。
“嘶!”
剧痛很快过去,程林安审时度势,既然暂时逃不脱,她干脆捂住肚子,继续呼痛。
余光瞥见裴书淮脚步微顿,丢下纱帘坐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痛得厉害?”
“身体难受还与本王置气,依本王看,你腹中那小东西都比你有眼力见。”
程林安充耳不闻,只一味喊痛,三分假七分真。
说不准连身体都没长齐的小王八蛋折腾得她浑身冷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刚开始,裴书淮还因程林安的一番话怄气,对她的痛不甚在意。
直到见着她脑袋一歪,像是又晕了过去,当即大惊失色,高声,“快喊府医过来。”
府医端着熬好的药急急忙忙赶回来,一把脉,再一听裴书淮描述的情况,直呼“邪门”。
让裴书淮一瞪,他赶忙闭嘴,装模作样自扇了两耳光告罪。
小心翼翼道:“姑娘身体底子虚弱,还是少动气为好,否则不仅难保胎儿,连大人也会有性命之忧。”
裴书淮看向搁置在旁的药碗,碗中药汁漆黑,冒着滚滚热气。
“本王瞧她难受得很,吃了药,还会痛吗?”
府医看了眼药碗,悻悻然道:“是药三分毒,按理来说孕期不便多用药物,能保持平心静气自是最佳。即便偶有绞痛也算常事,无需时时服药。”
裴书淮轻触怀中人苍白的侧脸,缓缓伸手想要抚平紧皱的眉头,然而于事无补。
指尖微顿,冷声吩咐,“好生为她调理,务必保证母子平安。”
“这……”府医为难。
“嗯?”裴书淮沉下眉眼。
“此胎艰难,想要平安,最要紧的还是切莫动怒。”他抬眼,拼命暗示,“倘若能让姑娘心愿得偿,想来也能专心休养。”
裴书淮神色不明,隐有不悦,“你倒是帮她当说客来了。”
府医连忙告饶请罪,“小的不敢,小的一心一意,只为效忠王爷和小主子。”
“罢了,起来吧。”裴书淮颔首,“本王明白你的意思。”
……
程林安缓缓醒来,入眼烛火昏黄,余光发现床畔坐着一人,正低头翻阅书册。
刚要开口,只觉满口苦涩,似是一路苦到了胃里。
至于腹部那恼人的东西,倒是安分了许多。
“醒了。”
裴书淮放下书籍,探身入内,“已是深夜,安安可有胃口?本王命人温了粥,你若想吃,立刻唤人送来。”
程林安瞥见他手中书册,淡淡道:“王爷公务繁忙,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劳神费心。”
碰了一鼻子灰,裴书淮也不恼,随手把书拿给她看,“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好奇你平日如何解闷,顺手看看罢了。”
程林安顺着瞧了眼,是她平日用来打发时间的话本子。
“来来回回都是这些故事,没什么意思。”
裴书淮若有所思,忽然开口:“明日收拾收拾,本王带你出门逛逛。”
程林安惊讶:“当真?”
“自然。”裴书淮道:“过些时日,本王许是要出趟远门。到时候你要听话,待在府上不要外出,本王会派人保护你的。”
程林安心下冷笑,说得好听,不就是叫人严防死守看着她,防着她跑吗。
“王爷缘何要出远门?”
裴书淮撂下书,“去办点差事。”
说着,目光下落定在她腹上,“若非有孕,本王定要把你一起带上。你这滑头,本王不亲自看着实在难以心安。”
程林安撇嘴,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
待传了粥,程林安勉强吃了些。洗漱完,裴书淮理所应当地拥着她躺下。
夜间,程林安辗转反侧,带累得裴书淮也睡不安稳。
身侧的人翻了个身,脸埋入她颈间,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有心事?”
程林安睁眼看着床帏,“王爷说我家人尚在,究竟有几分真。”
“自然是千真万确。”裴书淮不满哼哼,“本王岂是那种没本事的人,查几个人的行踪还能错。”
“当初他们死里逃生,远离了京城。你要想念,本王派人去把他们请回来就是。”
“不用了。”程林安像是变了个人,待至亲不似先前在意,冷淡道:“都怨我不孝,不仅未能奉养双亲,反而招惹了泼天大祸。既然还活着便罢了,省得夜夜来烦扰我清梦。”
肩头忽然一痛。
“你做什么?!”程林安怒斥,抬手就要推开裴书淮。
咬来咬去的,他是狗吗?
程林安不客气地推他,裴书淮铁了心不肯退,任凭程林安如何推搡,他都如同一块狗皮膏药,贴着不放。
“安安是在责怪本王?”裴书淮抬起脸,黑暗勾勒出他流畅的面部轮廓,深不见底的眼神似乎透着异样的诡谲。
程林安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避开眼故意不看他。
“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小人如何敢责怪你。”
“看来还记恨着本王,也好……”
只要能留下她,是爱是恨他都无所谓。
翌日,裴书淮下朝归来,换了身常服,命人备好马车,铺好软垫,领着程林安出门去。
正逢旭日高升之际,京城大街车水马龙,人影错落。
掀开车帘,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哪怕是看着,也能有久违的心安。
再往前,隐约能听见熟悉的声音沿街吆喝叫卖。
要她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身边坐着一个煞风景的人,存在感十足。
“安安有什么想要的,本王给你买?”
“我想下去走走。”程林安道。
“不行。”裴书淮一口回绝,“外面人多,挤到你可如何是好。”
程林安挑眉,“王爷不会是怕我趁人多跑了吧。”
裴书淮拉住她胳膊,“本王在这。”
程林安眼中含笑,那眼神分明是谁,上回你也在宋府,还不是让我跑了。
裴书淮领会其意,抓住她的胳膊不放。
“上回是你故意支开本王,今日本王不会让你离开身边半步。”
“随你吧。”程林安道。
难得出来一趟,她当然要把注意留给更值得的事,而不是与他争论。
马车缓缓向前,停在酒楼门口。
程林安转头,向裴书淮投去询问的眼神。
裴书淮朝她伸手,“这儿的饭菜最受人喜爱,瞧你近来食欲不振,带你来换换口味。”
程林安不满,“还早着呢,出门前不久刚用了早膳,这会儿吃算什么?”
裴书淮软了神色,执意伸手邀请:“酒楼生意红火,本王也是好不容易才让人订下位置。”
他这话,程林安半个字也不信。
“王爷权势滔天,能屈尊来此,掌柜的怕是不敢怠慢,何来费力一说。”
裴书淮唇角含笑:“本王岂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东西。”
程林安冷嗤:“装模作样。”
眼看程林安迟迟不搭他的台,裴书淮自个儿下了马车,转身又将程林安抱了下去。
酒楼正堂座无虚席。
裴书淮抱着程林安招摇过市,一时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程林安不如他脸皮厚,连忙把脸埋在他身前。
很快,掌柜亲迎,热情招呼着,领着他们上楼去。
从楼下到二楼雅间,裴书淮走得慢,一步一步像是开了慢速。程林安颇为煎熬,一直暗暗掐他的腰。
裴书淮停在门口,低眉宠溺道:“莫要害羞了,再继续掐,本王的腰要被折腾废了。”
程林安咬牙:“放我下来。”
“不急。”
边上有人帮忙开了门,裴书淮阔步入内,将程林安安然放下,抬手按着腰间,那块被她掐得快没知觉了。
“安安下手真狠啊。”
“活该。”
到如今,她要是还没发现裴书淮带她出来别有所图就是她蠢了。
冷眼看着裴书淮在对面落座,将店里时兴的菜全部点了一遍。
“下去吧。”裴书淮道。
掌柜的立刻领着伙计离开,房门关上,屋中归于寂静。
程林安定定审视他片刻,见他始终面不改色,不由冷笑:“王爷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清蒸鲈鱼滋味不错,安安等会可以多吃些。”裴书淮道。
程林安推开面前的碗筷,“我说呢,你怎会突发善心带我出来玩,如今瞧来,莫不是把我当幌子钓你想要的大鱼。”
“安安言重了。”裴书淮笑着把碗筷重新摆到她眼前。
“今儿你只管吃,一会儿本王请你看出大戏。”
程林安来了精神,“等会有大事发生?”
以裴书淮眼高于顶的性子,能叫他流露出得意玩味的事,想来不算小事。
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
倘若时机得宜,即将发生的大事未必不能为她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