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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恼恨 ...

  •   云雨之后,裴书淮轻抚她的背,“难得见你主动,今日一反常态,所求为何?”

      程林安抬起脸。

      粉面桃腮,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泪水,瞧着楚楚可怜。

      “王爷英明神武,神通广大……我想出去走走,整日困在院子里要闷死了。”

      裴书淮听她说了半天好话,直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着说着非常自然地撒娇抱怨起来,仿佛他就是她全身心依赖的人。

      瞧着怀中满眼是他,神态委屈的佳人,裴书淮险些一口答应。

      张口欲言,见她屏住呼吸,双手小心翼翼蜷起,全神贯注望着他。

      他顿了顿,差点没忍住捂住心口,捧着她再好好稀罕稀罕。

      “咳。”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不行。”

      程林安瘪嘴,眉眼瞬间耷拉下去。

      裴书淮伸手点着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为什么你心里有数,不需要本王再说了吧。”

      程林安冷哼一声,拧身脱离裴书淮的怀抱。

      见他双臂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半躺着,欣赏得意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上。

      程林安后知后觉,一把扯过锦被。

      为了与她亲近,裴书淮特意命人将其余锦被收起,只留下一床。

      她这一扯,裴书淮就露了出来。

      程林安才不管他,看也不看,扯过被子裹住,翻身背对着裴书淮躺下。

      裴书淮只觉得好笑,伸手捅蛄里侧的“蚕蛹”,“怎么还真生气了。快分些被子给本王,夜间寒冷,本王如此坦荡,不甚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那就好好休养,莫要再来。”程林安头也不回,闷声道。

      要真束手无策就不是裴书淮了。

      眼看软言哄劝行不通,他胳膊一伸,连人带被卷到身边来。

      正要自食其力,一低头瞧见兔子一样红彤彤的双眼。

      心里憋着的不知是恼怒还是得意的复杂情绪顿时像张薄纸一样,被轻轻戳破,再难提起。

      分明在意,嘴上却道:“别在本王面前扮可怜,本王不吃这套。”

      程林安扭过脸不看他,哑声:“你个混账东西,本来就不会顾忌什么。”

      裴书淮默然片刻,忽然去解紧紧缠在她身上的被子。

      程林安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又要试什么昏招,抓住被子不肯松手。

      挣扎两下,不是他的对手,她干脆卸了力,睁着眼警惕地看他。眼前人影逐渐模糊,一行行温热顺着眼角滑落。

      “行了,别哭了。”

      裴书淮揩去她眼角的泪,将人抱起,让她枕在肩头,哄小孩似的。

      “外面危险重重,不比王府安全。不让你出去是怕你遭了旁人哄骗。你不知道,外面已经开始乱了,城外流民聚集,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跑出去,真遇到危险,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程林安吸了吸鼻子,不声不响地掉眼泪。眼泪像是开闸的洪水,没完没了。

      滴滴答答落在裴书淮背上,意外的滚烫。

      眼看哄不好,裴书淮无奈退了步,“这样,你觉得院子里无趣,本王让她们给你送些时兴的东西进来。但你必须答应本王,不准再寻死,更不准想着跑。”

      程林安抵着裴书淮的肩头,缓缓点头,面上却是一片冷漠。

      裴书淮没有瞧见,只当她是软了心肠,愿意听话。

      日子逐渐回归平淡,少了许多争锋相对,裴书淮也变得忙碌起来,早出晚归的,常是入夜悄声回来,清早天未亮就不见人影。

      阿桃得了吩咐,每日都为程林安送来各种物件,京城里时兴的吃食,精美的衣裙,还有程林安要的医书话本。

      见到新簪子,程林安大喜过望,可拿在手中,摩挲着圆钝的簪尾,内心瞬间凉透。

      阿桃见状,低头道:“簪子尖锐,王爷怕姑娘伤到自个,这批簪子都是王爷命人特制的,姑娘可以放心用。”

      “嗯。”程林安勉强地扯起嘴角,淡淡答应:“王爷百忙之中能为我花心思,真叫我受宠若惊。”

      阿桃仿若不觉,恭维道:“王爷心系姑娘,倘若知晓姑娘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定然高兴。”

      程林安放下簪子,拿了医书,又命阿桃将椅子搬到窗边,沉默地倚窗阅书。

      清风徐来,四下静谧。

      翻动书页的“哗哗”声令她烦躁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她看着书页,渐渐出了神,书上内容是半点都看不进脑子。

      阿桃端了茶点过来,放在她手边,轻声:“姑娘可是累了,不如喝些茶醒醒神。”

      程林安回神,盯着茶杯看了看,又望向阿桃。

      “王爷近来早出晚归,京城之中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阿桃捧着茶盏,愣愣摇头:“奴婢不知。”

      罢了。阿桃是裴书淮的人,就算知道什么,没有裴书淮的应允,她也是不敢说的。

      转头看见阿桃仍端着茶盏,“一直拿着不累吗?放下吧。”

      阿桃应了声,放下茶盏。

      程林安又道:“你不必如此紧张我,说到底我与你们并无不同。”

      阿桃愕然,不解。

      程林安道:“你莫不是忘了,我也算是……”言及此处,她失落垂眼,幽幽长叹,“不知王爷何时厌弃了我,或许等他厌弃了就会将我抛在脑后。”

      “不会。”阿桃连声宽慰:“奴婢跟随王爷多年,也是头一次见王爷如此在意一个人。姑娘切莫妄自菲薄,王爷心中有您,您又何必,为难自己。”

      程林安似是有所触动,抹了抹眼角。

      阿桃四下观望,突然主动凑近,悄声,“奴婢听闻,陛下下令,命王爷择日选妃。姑娘若不趁机同王爷服软,等日后,未必还有机会呀。”

      “是吗?”程林安拂了拂眼角,没有任何表示,继续沉默地翻着手中书页,没有再与阿桃搭话的意思。

      秀美的面上恢复了平静,任谁都看不出她的心绪与打算。

      阿桃悻悻退开,头疼晚些该如何回复王爷。

      ……

      对于裴书淮是否要娶妻,程林安确实不在意,她满心满眼都想着如何能再抓住时机逃跑。

      若是再有一次机会,她一定能让裴书淮找不到她半点痕迹。

      苦于裴书淮处处防备,命人时时看管,她着实找不到良机。

      要是他准备成亲,免不了人多事杂,应当不失为一良机。

      可是,当夜她就失望了。

      裴书淮回来就与她解释了选妃事宜,直言:“本王的婚事只有父皇有资格管,前日父皇提及,本王已经就回绝了。”

      说完,讨赏似的眼巴巴望着程林安。

      程林安:“……嗯。”

      可惜了。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担忧成了真,她也顾不得难受,想着趁裴书淮还不知情,暗中想个法子落了也就罢了。

      无奈身在樊笼,到手的东西都要经过仔细检查,她根本接触不到药材,想要快速结果了孽种也是有心无力。

      许是感受到她的厌恶,腹中的小东西想着办法折磨起她,叫她寝食难安,短短数日就瘦了一圈。

      与裴书淮用膳,裴书淮频频为她夹菜,她强忍着恶心咽下去,不想让他看出不对劲。

      结果,“呕……”

      一阵反胃猛然上涌,根本不受控制。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她脸色发白,难受得伏在案上大口喘气。

      裴书淮脸色大变,命人速去请府医过来。

      程林安靠在他肩头,痛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恨恨咬牙,指甲不自觉掐着他的胳膊。

      裴书淮像是感受不到痛,抱起程林安将她安置在软榻上。

      府医匆匆赶来时,程林安已经痛得面色苍白,眼前发昏,手仍用力掐着裴书淮。

      裴书淮频频向外看,口中念念有辞,“怎么还不来,一群废物!”

      一盏茶过后,程林安被疼痛折磨得不剩多少力气,气息奄奄。

      她努力睁着眼,死命抓住裴书淮的胳膊,心下恼恨,“这一大一小真是祸害!都是奔着要她性命来的。”

      耳边有人不断絮絮叨叨,叫她名字,喊她别睡。

      最后,她抵不住那股子难受劲,眼前发黑就失去了意识。

      ……

      昏迷之中,也觉得难以安寝,腹间隐痛不断,手腕上也有针扎似的痛。

      紧蹙的眉头迟迟没有松开,她半睁着眼,模糊看见身边有两三个人影,不等分辨清楚,就再也睁不开眼。

      一双冰凉的大手覆上额头,仿佛听见熟悉的声音询问:“怎么样?”

      缓了许久,她才有力气完全睁开眼睛,看清身边的人。

      裴书淮身上穿着的依旧是昨日的锦衣,面容稍有憔悴。

      再边上就是阿桃和府医。

      见她睁眼,裴书淮大喜过望,再克制都无法掩盖眼中显而易见的喜悦:“安安,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程林安闭了闭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眼下挂着一团乌青,喜悦之情却又是那样明显,瞧着竟连憔悴疲惫都被冲淡了几分。

      府医施完针离开,阿桃紧跟着出去,带上了房门。

      裴书淮握着她的手,“安安不用担心,你身子亏空得厉害才会腹痛难忍。本王已经让府医为你施针缓解了难受,等熬好安胎药端来,你日日喝着就不会再难受了。”

      程林安根本不想搭理他,她连呼吸都感觉到痛。

      亏空?她自个就是会医术的,疼到如今连呼吸都困难会有多严重她能不清楚吗。

      喉间干哑,她咽了咽唾沫,撑着一口气道:“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裴书淮的喜悦顿时凝固在脸上,“为什么?你就那么不喜欢与本王产生羁绊。近来的乖顺温存果然都是骗我的。”

      “好痛。”程林安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毫不收敛地掐住。

      瞧见裴书淮也痛得变了脸色,程林安深吸一口气,“不用王爷来痛,你自然轻松。”

      “本王会让府医为你调理的。倘若你觉得痛,大不了本王让你掐着。”裴书淮沉思良久,自以为做出了退让。

      程林安咬牙,“你就是铁了心要与我作对?”

      裴书淮安抚地拍着她的手,被她反手掐住,亦面不改色:“安安如何能这样揣测本王。你是本王的人,你腹中的是本王第一个骨肉。本王自会爱重。”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腹部,月份尚浅,腹部尚未显形。可他眼中满是期盼与向往。

      “都怪本王粗心,这心心念念的孩子已经来临,居然未曾发觉。”他柔和了眉眼,那温柔极为蛊惑人,叫人一不设防就沉溺其中。

      “往后你只管保重身体,除了出去和伤害自身,想要什么本王都让人给你送来。”

      程林安饱受疼痛折磨,看他眉目盛满温柔,情意绵绵。非但不觉半分欣喜,反而打心底里生出一股子厌恶。

      厌恶他惺惺作态,虚伪恶心。

      更厌恶给她带来接连不断疼痛折磨的东西。

      见他自诩情深,程林安忍不住笑,“王爷待我究竟有几分真心?”

      “本王待你之心亦如你待本王。”裴书淮轻轻拂过她面颊,极有耐心地将粘在脸上凌乱的碎发拨开。

      “一会本王要去上朝,安安乖乖服药,在府上等着本王回来,可好?”

      程林安别过脸,回以沉默。

      裴书淮缓缓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亦逐渐冷淡下来。

      正色道:“本王知道安安心系家人。先前,程家遭逢灭顶之祸确有本王一份缘故。是以本王命人日夜追查,想要找出行凶之人交予安安,让你出气泄愤。没想到,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听他提起家人,程林安终于拿正眼看他,“什么事?”

      裴书淮却是闭紧了嘴,存心要等程林安来问。

      程林安自然看出他的意图,不忿道:“王爷既然要提,干脆说个清楚。何必说一半吊人胃口。”

      裴书淮垂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继而转向她的肚子,“自然是个好消息。本王原本想着,安安给了本王一个好消息,本王应当还你一个,当作回报。”

      “但如今,安安十分不想要这个孩子,看来本王是白高兴一场了。”

      “哦。”程林安略微颔首,“看来王爷是不打算说了。又或者,你根本就是诓我的。”

      裴书淮哑然失笑:“本王好歹是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纵使你再不愿,不还是只能落在本王手中,乖乖当本王的掌中雀。”

      瞬间,程林安黑了脸。

      他又劝:“安安不妨看得开些。本王愿意宠着你,你受着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何挣扎你也翻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倒不如,你好好生下这个孩子,本王允许你与家人平安团聚。”他循循善诱。

      “难道你就不想看见,活生生的家人?不想与他们团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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