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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擅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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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又是广贴悬赏令布告天下,又是强势夜袭山寨,把寨子翻了个底朝天,软硬兼施命令他们帮他找人。
闹得轰轰烈烈,唯恐别人不知道程林安对他究竟有多重要。
顾大牛欲言又止,实在憋不住好奇:“你是怎么惹上他的?”
程林安臭着脸:“不知道。”
顾大牛:“啊?”
“他被人追杀,我怕麻烦,没救他。没想到,他因此记恨上我,特意查到我的身份来报复。”
一想到惹上裴书淮的缘由,心中止不住沉痛与懊悔。
简直是莫名其妙,飞来横祸。
“刺客同谋”这口大锅她背得很是冤枉。那疯子不仅毁了她珍视的生活,更害了她想拼命守护的人。
痛苦之际,温热的小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心儿拱进她怀里,小脸往她颈窝贴。
那眼神分明在说:“不哭不哭,心儿帮你擦掉。”
瞬间,程林安泪如雨下,张开双臂紧紧回抱住她。
可怜她幼妹,差不多也是心儿这个年岁,懂事可心。如今却面目尽毁,躺在冰冷的棺椁里。
还有才华横溢的兄长,温柔慈爱的母亲,憨直义气的父亲。
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梦见他们,与他们有关的记忆渐渐变得模糊。
“哎!你怎么了?”顾大牛见不得姑娘家掉眼泪,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安慰。
“没事。”程林安仰起头,迅速抹了把脸:“想起家里的一些事,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顾大牛连忙摆手,扒拉两下耳朵,干笑:“想家里人也正常,他们都还好吧。”
“……都不在了。”
顾大牛:“……”
心儿无师自通,仰头亲了一口程林安的脸。
顾大牛满眼羡慕,朝心儿伸手:“哥哥抱。”
心儿双臂环着程林安的颈项,扭头不看他。
看得顾大牛直乐呵,对程林安说:“天还没大亮,你们再休息一会。我带人去加固寨子。”
程林安没有多问,点头。
放下心儿,准备褪去脏了的外衣。
一抬手,看见掌心有一大块灰色,忍不住皱眉。
眼下不便沐浴,她更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再生事端。
于是,拿起脏污的外衣,想把手上的灰蹭干净。
门口传来两声轻响。
程林安回身去看。
顾大牛端来一盆清水,放在桌子上,眼也不敢抬,同手同脚地带上门出去了。
“怎么了?”程林安疑惑,看着手中的外衣,忽然悟了。
尴尬地咳嗽一下,忙过去将门栓插上。
与心儿就着一盆水简单洗漱清洁。
抱着心儿躺在新铺好的床上。很快,困倦之意上涌。
她下意识紧了紧手臂,拉过被子给心儿盖好。
担惊受怕了一夜,这会儿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梦中,感觉怀中像是抱着一块正在燃烧的炭,叫她稀里糊涂做了个噩梦,最后不知道是热醒还是吓醒的。
本能低头看向热源,心儿贴在她怀中,露出的一半小脸已经变得红扑扑的。
程林安连忙触碰她的额头,一摸顿时变了脸色。
好热!
再一把脉,风邪入体引起的高热。
将心儿放好,程林安急急忙忙起身就要去找人。
结果没走成。
低头一看,心儿正死死抓住她袖口一角。
程林安抽了下衣角,没抽动。心儿的手劲太大,人难受的时候本能想抓住什么东西来寻求安全感。
强行拉扯会伤到心儿,程林安也不能抱着她出去再吹风。
山上早晚的风都很凉,成年人尚且能忍受,让一个发了热的小孩再吹冷风无疑是害她。
“乖,心儿先松手好不好,姐姐去找人来救你。”程林安哄着她。
小姑娘眉心紧皱,难受得哼哼,声音嘶哑。
好不容易哄着心儿松开手,程林安冲到房门前,一把拉开门栓。开门的瞬间,她犹豫了。
回头看向床上的心儿,咬咬牙。
真要是运气不好被发现了,大不了就让顾大牛把她交出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心儿高热而无动于衷。
咬咬牙,手拉上房门正待用力。
“笃笃……”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是顾大牛的声音:“起了吗?心儿,哥给你送吃的来了。”
那大嗓门,就算没醒也要被喊醒了。
程林安却像是听见了天籁之音。
侧身掩在门后,一把拉开房门。
门开瞬间,顾大牛习惯性往下瞧去,没见到心儿,他就猜到开门的是谁,连忙进了屋。
“心儿呢?不会还在睡吧。”
程林安关上房门,“她昨夜是不是吹风了?睡到一半起了热,我正打算去找你。”
顾大牛浓眉紧皱,放下托盘,在床边坐下,伸手去碰她的额头。
入手滚烫,顾大牛抱起心儿,对程林安道:“你先吃,我带她去医馆。”
“别!”程林安哪里还有胃口,她忙阻止顾大牛。
“她不能再吹风。这会儿,医馆早就人满为患。你们从这儿下山再去医馆,等到了你们,少说都要过去大半天。”
“让我来吧。我会医术,有办法给她退热。”
“知道艾叶吗?”她问:“用艾叶煮水给她擦身体,再准备些鱼腥草。或许我有办法让她开口说话。”
顾大牛停下脚步,迟疑地看着她:“真的?城里的大夫都说心儿的嗓子治不了了。”
“你们找的哪家大夫?”程林安皱眉。
顾大牛抿嘴,有点不自然:“就在城里就近找了一家。”
城里会出诊的医馆就那么几家,程林安一想就猜到了大概。
“不会是城东那家吧?”
城东两家医馆。一家不出诊,大夫医术尚可,另一家出诊的,完全是看人下菜碟,医术一言难尽。
“之前是怎么退热的?”程林安追问。
“就,叫我们拿烈酒给心儿擦身。”
程林安差点发出尖锐暴鸣,“不会没有兑水,直接用烈酒擦,全身?”
顾大牛憨憨点头:“是啊是啊,退热可快了。”
程林安:“……”
不再废话,指着床,板起脸:“给我把她放下,下次别找那个庸医。城里有点小道消息的人家都知道那家是看人下菜碟。”
“啊?”顾大牛懵。
完全没想到有这个可能,那时候急昏了头。见着不远处的医馆天没亮就一堆人,鬼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他等得了,心儿等不起。
就在附近找了家人少的。要价高,他也忍着。只以为大家都是被高价吓跑的,完全没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经程林安一提醒,他不禁后怕。
“啊什么?快点啊!”程林安就差扯着他耳朵吼了。
她一认真起来,顾大牛瞬间被她的气势压制得死死的,十分听话地放下心儿。
“去煮艾叶水,煮好后倒在盆里端过来,我给她擦身。寨子里面应该有葱姜吧。”
顾大牛愣愣点头。
“只要葱白记住没?葱白三四根,搭配煮五六片生姜片,不用放太多。两碗水煮成一碗,煮好了端过来。”
见他呆呆愣愣的,程林安不放心:“把我说的重复一遍。”
顾大牛顺着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没有错误。
程林安点头:“还不快去。”
顾大牛迟疑:“真的可以吗?”
“嗓子暂时不能保证,退热肯定可以。先退热,你还不快点去!”程林安催促。
顾大牛看了看她,垂眼转身端走桌上的水盆,匆忙离去。
许是有了主心骨撑着,这次他没像上次那样惊慌失措。
虽然他没见过程林安的医术,但听她吩咐看她行事,莫名给人沉稳信服的力量。
片刻后,顾大牛急急忙忙端来葱姜汤和艾叶水。
程林安就站在门后,等顾大牛把东西都拿进屋,她顺手关上房门。
屋内,顾大牛端着碗面壁,程林安先用艾叶水给心儿擦身。
她动作快,力道柔和,心儿没多久就换上新衣裳,躺回被窝里面。
“拿过来吧。”
顾大牛把药碗递给她,喂给心儿前,程林安不放心,先浅尝一口,确定没问题后,哄着心儿把一碗葱姜水都喝了。
这会儿,心儿已经能睁开眼了。雾蒙蒙的大眼睛直勾勾跟随程林安。
程林安帮她掖了掖被角,不时伸手试探她的体温。
心儿侧过脸,脸颊蹭着她的手,小猫似的呢喃:“娘亲。”
程林安的手顿了顿。
顾大牛守在一边急得直转圈,忽然听见心儿嘶哑的声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又转向程林安,恍惚道:“我刚才是不是听见她说话了。”
“是啊。”程林安点头:“她在喊娘亲。”
顾大牛振奋的神色逐渐变得落寞,“怪我,没有照顾好她。”
“你尽力了,不是吗?寻常人家未必有你做得好。”程林安宽慰。
“真的吗?”
程林安点头,肯定地看着他,“……说到底,昨夜的事是我牵连了你们。”
“这怎么能怪你,就算没遇见你,那疯王爷也会来山上搜。”顾大牛苦笑:“有了昨夜的教训,以后我们也不敢再存有侥幸之心。”
至少明白朝廷真要扫平山寨,他们估计是没有还手之力,以后再小心,再收敛点吧。
“还好有你。”顾大牛忽然笑开:“要不是遇见你,心儿就要遭罪了。就连我们,整天以为朝廷奈何不了我们,说不准什么时候不明不白就丢了性命。”
两人轻声交谈片刻,逐渐安静下来。
程林安时刻关注着心儿的状态,不时拿巾帕给她擦拭颈窝,手弯腿弯,再把被子严丝合缝地盖好。
“心儿这个年纪的小孩生病后比大人更加脆弱,尤其发热之后,千万不能带她去吹风。成功降温之后,必须再注意一段时日,否则可能反复。”一边照料心儿,她一边给顾大牛解释。
“她的嗓子,真的可以变好吗?”顾大牛急声追问。
“先尝试开口说话,后面慢慢调理。你有空可以多陪她说话。如果没空,找两个人陪她聊天也行。”
顾大牛哑然失笑,“心儿她很依赖你。”
“我知道。我也很喜欢她。”程林安的眉眼浮现出轻笑。
“平日下山方便吗?需要你帮我买点东西。”
顾大牛将目光从心儿身上移开,落到她身上:“你想离开?”
“不是。我需要你们帮忙买点东西,有备无患。这次可以藏在地窖,侥幸躲过。万一有下次呢?我总要做好准备吧。”
程林安笑得从容:“别担心,我包袱里还有点银子。那些饰品不能直接拿去当。其中的金银熔了还能用,买点儿东西是够的。”
她包袱里的东西,上次顾大牛也瞧过几眼,他并未生出歹念,却也不得不惊叹那些饰物的精巧华美。
没忍住问她:“我看那些饰物都很漂亮,熔了你真舍得?其实我还有点钱,不一定要你拿。”
程林安浅笑,整个人坦坦荡荡,不见丝毫勉强。
“厌恶之人给的,拿在手中看着碍眼,能为我换来想要的东西,算是尽了它们最后的价值。何况物件再精巧,终究是身外之物。”
一堆死物,如何抵得过自由畅快的大好人生。
顾大牛默然良久,舒朗轻笑。
他算是知道了……
天潢贵胄为何对她念念不忘,而她又凭何能在天罗地网中成功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