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狐狸之窗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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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8
长期潜伏任务带来的疲惫感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得不到休息的神经上。连续三周在地中海炙热艳阳中穿梭，湿热的海风裹着盐粒像是把你们按在砂纸上磨擦。
你们顺利登陆了目标人物的私人游艇，在香烟美酒的浮华烟雾中记录下黑色交易的现场证据，截获被藏在保险柜里的数据终端专用秘钥。
狩猎的尾声是危险的，将死的猎物正被无数暗中的猎食者觊觎。
在将可恶的情报贩子交给当地警方后，你们遭遇了不明原因介入的暗影公司部队。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死咬着你们不放，向你们撤离的车辆疯狂倾泻子弹。方向盘和车轮都失控了，司机一刻没有松开过油门。
冒烟的弹壳一个接一个甩在车座上，Krueger脸色阴沉，抓着车架把手，稳住枪身点掉了追兵的脑袋。你抽空从车座下掏出榴弹发射器，看也不看就往后来了一炮，烟雾和冲击波推着你们飞跃天堑，甩开了追击，顺利抵达预定位置登上撤离的运输机。
当降落在基地时，连西北的寒冷空气都带着一丝解脱的气息。
单人宿舍里，Krueger向后靠在椅背上，战术手套包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桌面，任务报告书最后一页的电子签名落下，紧绷的神经在确认安全后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从来去的空茫感。
该做些什么？
他拿着战术板推门而出，正好在通道碰上从简报室晃出来的尼古莱。老毛子叼着烟，赚了一大笔，心情不错，递了根烟过去，随口问道：“找Y/N汇报总结？”
Krueger点点头，拿着烟看了下，是俄国的好牌子，看向尼古莱：“他不在？”
尼古莱耸耸肩，接过了Krueger的战术板，扫了一遍报告内容，香烟在指尖转了个圈，烟雾勾勒出他脸上看好戏的神情：“不在宿舍，不在训练场，不在军械库，不在医务室，但在基地里，通讯静默……你猜猜看？”
Krueger的眉头拧了起来，战场归来的士兵宣泄人欲的方式无非“酒精”“女人”“暴力”“独自压抑”这几种，但尼古莱这话实在刺耳，听起来Y/N像个反人类的战争机器。
没给他继续猜想的机会，尼古莱朝身后通往食堂的路指了指：“去厨房找她吧，饿肚子的Y/N可不好说话。”
她？阴性词？
Krueger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战术靴的厚底碾过防滑纹路的地面，皮革原色的战术手套搭上金属门把，预想会在这遇到什么。
一个醉鬼？一个女人？还是一场争吵？
他推开食堂厚重的消防门，扑面而来的是十足冷气，接踵而至的是特别而强烈的香料气味。巨大的空间里只有零星几个轮休的佣兵坐在角落埋头苦吃，安静得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Krueger任由这股浓郁而复杂的食物香气包裹他，踏进这与众不同的场景。
透过透明窗口将厨房内的景象一览无余。你穿着简单的黑色贴身短袖和绿色迷彩长裤，正挥动着菜铲。裸露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陈旧的疤痕恢复的不错，变成交错的粉色印记留在皮肤上，看上去像纹身般的大面积斑纹，昭示着惨烈的过往。
Krueger瞳孔一缩，快步走近。
汗水沿着你额角滑落，没入黑色的口罩。几缕湿发贴在额角，侧脸在灶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全神贯注的投入感与在军械库改装精密枪械时如出一辙。Krueger停在几步开外，抱着胸靠在冰冷的金属立柱上，金棕色的眼眸里映着跳跃的火焰和你忙碌的身影。
这场景远比他想象的更具冲击力，却带着一种真实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平和感，奇异地抚平了内心潜藏的焦灼和麻木，将他从搏杀与硝烟的余韵中解救，回到人间。
难怪这些佣兵会对你献上无声的忠诚……
他看了很久，直到你关掉一个炉灶，将一大锅色泽红亮诱人的炖肉转移到保温桶里，转过身，这才看到站在身边的大型绿色生物，披着的伪装网令人无法看清神情。
你放空的眼神终于聚焦起来，疑惑地问道：“有事？”
状态不对。
Krueger的目光在你无神的双眼上停留了一瞬，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腔调控诉你：“报告写完了却·哪·里·都找不到敬业的Y/N队长——”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旁边台子上刚出锅的炸物，想要借此切入试探你的秘密印证心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测，“所以，你要怎么补偿我、作为雇佣兵值钱的时间？”
听到这话你愣了好一会儿才在脑子里俄译英译中，毕竟还没有人敢在你称霸厨房的时刻当面提条件。自从尼古莱坚定地拒绝了在室外训练场开辟菜地的念头，你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这样的解压方式，用来迅速转换战场杀戮和和平生活的状态。
——【你唯一的搭档、第一个可靠的队员正在向你“撒娇”。】
基地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时候的可怕，掀桌暴打厨师的事迹让他们印象深刻，所以没人想在这时候打扰你，让自己变成一盘菜。你得以暂时能清空脑子，清理掉杀人产生的负面情绪，享受片刻的宁静，重新从兵器变回Y/N。
——【Krueger正在向你撒娇。】
你是战士，一个安静、深沉、可靠的队长。在这佣兵基地里，你的拳头够硬，权威不容置疑，就算让你的队员等待也是合情合理，你有这个权力拒绝他，命令他，冷落他，叫他知道什么是上下级的铁律。
——【不！Krueger正在向你撒娇！】
——【你接回来的猫！正在向你撒娇！】
——【猫！撒娇！！】
好吧。头脑里的争锋决出了胜负，理性逻辑被可怕的复读机欺负地缩起来嘤嘤嘤哭泣。中国人基因里的松弛感让你撇了撇嘴角，带着对自己人的宽容和不自知的耐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含糊道：“不知道。或许……你可以看看冰箱里有什么，点个菜？”
【huh？这他妈的算什么？意外之喜还是陷阱？】
【瞧瞧，可他妈的真像——下了崽的狗妈妈，释放旺盛而不合时宜的母性——fucK！】
荒谬混乱的念头闪电般划过Krueger的脑海，因试探得逞而得意的情绪混杂着不明缘由的烦躁，让伪装网下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了一下，舌尖搭着牙尖，像是要咬住难得的机会，撕开Y/N坚不可摧的伪装。
但他又放弃了——他已经找到了开卷考试的答案，并不急于提前交卷。
“炸小牛排，配土豆沙拉。还要皇帝煎饼。”Krueger得寸进尺地点了两道非常奥地利的家常菜，短暂的让属于“Sebastian Krueger”的碎片落到你的手中，并借此观察你如何接收和处理它。这是一种特别的社交防御姿态，本质上是源于社交边界不清的不安以及对掌控自我的极端要求。
“没问题，需要等一会儿。”你点点头，全盘照收，不过是延长一点情绪消化时间，脸上没有半点被冒犯和为难的神色，利落地处理起需要的食材。
这是不应出现在佣兵身上的和平姿态，少见到地狱的恶魔都要赞美上帝的程度。但久违的如同幻影般的生活又真实的出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就好像奇迹垂怜他，将机会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还有多久会暴露你的真面目，Y/N，命运又要你从我这里取走什么……】
Krueger变得格外安静，借着灶台的火把尼古莱的烟点着，熟练地夹杂指尖。他轻轻地让烟雾在口腔里短暂停留，然后缓缓吐出，看着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消散，他拿着烟，像是在把玩一件缓解无聊或辅助思考的工具。
你瞥了一眼他玩烟的动作，没有制止，心下了然。难怪他身上只有极淡的皂角气味，原是狙击手的谨慎习惯和对痕迹的敏感早已浸入骨子里。
【就此为止吧。】
【就此为止，不要越界，Krueger。】
烟雾之中，网纱之下，Krueger对你的试探兴致与掌控混乱的支配欲，因你的“无害”而得到了空前满足——他得到了答案，确认了安全边界，也确认自己在你我关系中拥有的超乎预期的“支配”空间——反而生出了疏离感，将你列入可交往的白名单，又不至于莫桑比克事件旧日重现，致使自己再次一败涂地。
像是无意束缚自我的野猫在饱餐一顿之后，主动退回可以随时观察、随时抽身的舒适距离——他将完全熄灭的烟蒂精准地弹进垃圾桶里，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慵懒姿态，慢慢退出了厨房——猫退出你一直为他敞开的大门，不远不近地跟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