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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发狠 ...

  •   林澈被放出来,是陈明华去接的他。

      两天没洗澡的他像一颗污糟的白菜,车打着双跳,摸上车门把手的时候,他觉得好冷,哪儿都冷。陈明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

      “嗒——”

      林澈系上了安全带,然后不动了,气氛沉默了许久。

      陈明华叹了口气,“出来了,这回想怎么样?”

      林澈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扭过头,“我被当成嫌疑人带走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了,是吗。”

      陈明华不说话,直接甩过来一个平板,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

      林澈快速地看着,不出所料,整件事情从起火到身亡,全网没有一家媒体不在报道的。

      她淡淡地说,

      “违约金我帮你付,你先好好休息一阵……”

      她原本想说,好好休息一阵,把身体养好。然后我给你请律师,争取减刑。

      但林澈完全假装自己是根木头,不为所动,只是眼睛炯炯地还在看着剧方的声明。

      “我又不是凶手,等我洗脱嫌疑了,风波过去了,电影会照常上映的,拍了这么久总算拍完了……”

      陈明华缄口不言,把头扭向一边。

      她流露出某种哀伤的眼神。

      这天是周末,但习盛惯常早起晨跑,太阳没全部升起前,他已经完成了训练量,走到小冶巷的早餐铺前买几笼包子。

      打开支付宝二维码的时候,上方弹窗给他推了几条新闻。

      ……

      林澈搬走之后,原本的那房子就变成韩一成习盛两个人合租,本来就是丁点大的地方,三个人分摊变成两个人也不是接受不了。

      而且他们也变了一点,长大了一岁,有钱和有前途了一点,不过都比不上林澈,他好像都快红了。

      习盛回到合租房时,韩一成才刚起,他将一大袋包子随手一扔在餐桌上。

      睡成鸡窝头的韩一成迷迷糊糊走到公用浴室里,将眼镜片扣下来清洗,冰凉的自来水往脸上一扑。玻璃般的水流,让从被窝里带来的燥热一扫而空,只剩凉爽。

      伴随着刷牙声音,

      “盛,早饭多少钱发一下啊,等会儿就A给你!”

      习盛边看手机边啃包子,不说话。

      ……

      几分钟后,韩一成拖着脚步走到餐桌坐下,手在塑料袋里划拉两下,拿起个包子就啃。

      “林澈要坐牢了。”

      “噔——”

      包子在他呆若木鸡的脸前落下。

      “不是……不可能吧,怎么可能呢!?昨天不还在群里发过微信吗,他还回我俩来着,说自己那部戏杀青了,怎么可能今天就杀人了呢!”

      韩一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扣着个手机做量子阅读,一双腿还不安分地围着客厅两亩地转圈。

      “我他妈的绝对不信,这不可能啊!”

      “……”

      习盛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神情恍惚地望着窗外反射的白亮的晨光。

      陈明华问他想去哪里,他报了一家医院的名字,于是陈明华便什么也没问,按着地址把他送过去了。

      那里有顾远之。

      不明白是为什么,林澈说不清楚,因为谢林峰死了吗。反正他穿得干干净净的想去找顾远之,只是刚找到,他便发现这人的表情不对了。他当下其实就意识到顾远之心脏病要发作了。

      但警车来得很快,谢羽比任何人都像一只凶兽,他很快就被带走了,没能跟着顾远之上救护车。

      那夜的声音和霓虹灯格外热闹,红的蓝的橙的,根本来不及林澈反应,手上就拷了副冰冷坚硬的东西,两只胳膊被架起来。他还透过挡风玻璃之前的铁栏,眼神一直死死追着。

      追着那副担架,追着这人脸上的氧气面罩。

      如果你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挺不过去,等着我到下面去报复你吧。

      他当时害怕了,鸡皮疙瘩起来了,于是在心里不理智地这么想。

      ……

      没有光的病房里医疗机器按等量的时间间隔规律的响,顾远之合上眼睛,神情静谧。

      蒋轩的表情从未如此缜密严肃过,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双手插在衣兜里,身后还跟了一堆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医院走廊间穿梭。

      林澈已经上了电梯,在蒋轩和他会面之前,他已经站在了顾远之病房门前。隔着磨砂玻璃贴漏的纸的一角,深沉地凝望那张脸。

      “他现在这种情况我没法给你肯定答复,哪怕是现在就动手术成功率也已经不容乐观了,后面的情况会越来越困难,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蒋轩抿着眼睛看向一旁,林澈面无表情,但是指甲狠狠嵌在肉里。

      顾远之没有法律上的亲人或监护人,想手术只有让他自己同意。

      蒋轩最后定定看了林澈一眼,

      “他撑不过今年夏天的,如果劝不了……你可以想想别的事了。”

      林澈狠绝地抬眼,一如他曾经有过的不死不休,什么狗屁结束狗屁放弃,他就不认命。这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高成阳出现在他身后,蒋轩眼里闪过困惑,两人对视。

      ……

      “为什么找我?”

      当莫名其妙地坐在高成阳车子上开出几公里后,林澈才后知后觉地发问。

      高成阳眉头紧锁,

      “不知道。”

      道路很悠长,四个轮子架起的轿车在上面赶着路,外面的世界“咻”“咻”的噪响,而里面只有闷声。林澈扭着头一动不动凝神盯着高成阳,表情是说不出的纷呈。

      他转过头,正着坐在副驾上。

      “……”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高成阳平静地说:“他之前住的地方。”

      林澈的神情倏然变化。

      高成阳,“他一直住在那里……”

      怎么说呢……林澈头也不回将车门“砰”一声利落甩上后,高成阳望着他那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却坚立不倒的背影,心头油然而生一种盼望,一种直觉。

      他想他自己,蒋轩或者顾远之本人,都太如正常人一样冷情了。

      知道某个相熟的朋友病了,他没钱治自己主动借他,已经很慷慨;更进一步替他张罗好的医生,绝对能称得上情义;可若是连他自己都避而不治拖泥带水,多半会知道尊重了。

      都是成年人,自己做的决定,没必要评判的。

      只有一个人,

      眼前这个人。

      他管你想不想活,会不会死,他不想让顾远之死,只要顾远之没断气,就让人心中没由来的有一种感觉:

      妈的,奇迹要发生了。

      大门被狠狠凿了两下,林澈转过身来,风中飘乱的那副拧着的眉眼恍惚间还透露出严厉。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啊,给我开门!”

      高成阳的思绪被他的话打断了。

      ……

      他想让林澈来这里看看,毕竟他们产生巨大变故之后顾远之一直住在这里,顾远之做了什么,顾远之怎么想的,顾远之当时打算干什么,如果林澈来亲眼看看,说不定很多事情就会一清二楚。

      而林澈自己心里也隐约有感觉,在顾远之把自己交给崔明就离开的时候,或者更早……在自己去找他的那天,他是不是,

      已经很失望了,对自己。

      失望是很可怕的,因为爱上一个人后那人却让自己失望,装满爱意的心脏就开始被扎漏了。漏,漏着漏着,心就瘪了,硬了腐烂了。直到有一天,再也回不去了。

      林澈很着急地想把他抓回来,他的怀抱只有自己能扑,他的心里只能装着自己。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爱是什么,他的爱是有占有欲的。顾远之不能死,不许走,必须像以前一样,他想要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改变,因为他舍不得。只要他自己舍不得,他就强硬的不许。

      所以当林澈发现自己想不通顾远之为什么一脸惊恐的在那天晚上出现在火灾地点时,他立刻就知道有一角失控了。

      谁告诉他那天要来的,谁给他的心理暗示那天晚上可能会发生什么。

      ……

      书房的门被林澈打开了,曝白的阳光一刻间晃了他一整眼,在恍惚眨眼的间隙,门的一角撞到了什么,发出“咕咚”的声音。

      “?”

      一个酒瓶子。

      视线顺着地板纹理一点一点看过去,绕过背对着门的沙发四脚,五、六、七、八……还有几十个酒瓶子。空了。

      窗户全部都敞开着,大风源源不断,窗户的尾像是长长的发尾,搅和着刺眼的白光全部混乱不清。

      是因为通风,所以味道散的快,林澈也因此才没在一开门时立即反应过来。

      他脚步缓慢的,绕开一些东西,往里面走。修长的五指轻轻抚上那张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的实木桌子,指尖搓了搓。

      他慢慢地退开,退后几步,冰冷的眼球表面倒映着几块活动着的白光。

      ……

      林澈没动作。

      看来顾远之最后连电脑都不记得关闭运行,走得很急……

      那几块屏幕上运行的,还在波动的波纹,现在正传过来的,

      酒瓶倒地的声音,

      ……

      还滚了两滚。

      林澈缓缓地抬起了头,动作轻和地从口袋里拿了手机出来,然后两声脆响。

      干脆地将手机背部卸下来了,最左上角,红色微光闪烁的一个东西,终于进入了他的视野。

      他看着那点光芒,心里只条件反射般的闪过一个念头:

      不知道几个夜晚里,他忙碌疲惫奔波一整天后,卷进了被单里,昏昏沉沉地将壁灯关上的时候。它是不是正在自己的头侧,发出那么一星半点的微弱的红光,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忽然睁眼,会不会也能发现。

      可是不会的,他一贯不去注意这些细枝末节,躺下后便不可能再辗转反侧睁开眼睛。就算真看到了,这么点光太弱了,他注意不到的。

      所以又错过了,像从前有过的无数次一样,他走得太快,太果断。永远注意不到一些身边的事情,一些悄然发生的变化,一些他曾认为无关痛痒的顾远之的事情。

      林澈没把那枚东西取下来,神情还算沉稳地将手机重新安好了,只是喉结那里动了两次,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之后他将电脑正在运行的东西关掉了,电源也拔了,反正现在也已经没用。

      所以顾远之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的答案已经几乎浮出在他脑中,顾远之……可能很早,至少在谢羽绑架自己的那个时候,就已经对所有人毫无信任了吧。

      也许一直都是忧心忡忡的,才能喝了那么多酒。

      所以听到……那个人死,对他来说意味着,噩梦成真了吗?

      林澈甩了甩自己脑袋,告诉自己别再去想了,他缓了缓精神又开始翻翻这个房间里的别的东西。不过这种情况下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抚上自己双目,轻笑一瞬。

      至少……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

      林澈在整个房间里走了走,在书柜上翻倒了几本书,又将书桌的几个抽屉抽开来。随意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吹口哨了。

      都是一些杂物没有什么特别的,他这么想着准备离开了。

      忽然,他的眼神定住了。

      脑子晃晃荡荡地将一张纸料厚实的东西拿出来,那张纸颜色泛淡黄,上面用花体写了某种拉丁字母组成的语言。

      “这是什么?”林澈拿着那张东西问了高成阳。

      高成阳当然也看不懂,那上面是丹麦语,可他看到了最后顾远之签上的自己的名字。

      草草两笔,Yuanzhi Gu。

      他本人也是经常在外国人起草的协议上签字的,出于职业本能的,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眉头一皱。

      “喂……”

      这回换作是林澈,在后面看着高成阳跟某个朋友通话,是谁?不知道。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逆光下高成阳的侧影随着移动的脚步晃荡。

      直觉性的,他的后颈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流过,他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好,谢了兄弟。没事儿——回见我请吃饭啊!”

      电话的结束语在他们这种人嘴里总是有说有笑的,眼角细纹都压出来了,林澈还是只看着他,一动不动。

      高成阳挂掉电话后看了林澈,却没开口。林澈不知道他是没喝够水还是怎么的,嘴在那儿动,却不说话。

      林澈的眼睛冷冷的。

      高成阳,“……他申请了安乐死,在丹麦。”

      轰

      瞳孔深处裂开来,线断了。

      林澈是什么样的。

      身上坏了几十个地方没痊愈在剧组的泥地滚,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坐了两天刚放出来,他现在是什么样的。

      他在自己的斗兽场里快红了眼了,眼前全是白光,视线里暗无天日。

      回医院的路是林澈开的,整个上半身匍匐在方向盘上方。

      顾远之已经彻底把他逼疯了,欲撞欲裂。

      ……

      他一骨碌让自己滚回医院,极快的脚步要将这层的地板跺响。私人病房的门在他的手下被轰开,“唰——”一瞬,他拉开了遮住的浅蓝帘子。

      医疗设备的滴声还在耳边作响,顾远之没有表情的沉睡在梦里,氧气罩上一显一隐的是他呼出的气息。

      林澈死死剜着顾远之的那副双眸沉黑如渊,没有一丝温柔。

      他快要将他从床上拽着领子提起来了,那份怒意。

      蒋轩跑着的脚步声在门后匆匆传来,他察觉林澈现在不正常,不正常。

      他看见林澈缓缓地转过身,薄唇轻启,

      “我要做一件事,只有我自己做不了这件事。”

      那声音很阴,眼神很戾,

      “你愿不愿意帮我。把他移个位置……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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