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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复工后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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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无功而返,事情告一段落。
而林澈也不寻常地顽强,他开始复工拍戏了。
要说从死里逃一回出来给他最深的感触是什么,是他某一刻突然想到自己可能不会一辈子都有能力保持这种坚硬的生命态度了,世上他拗不过的事多得像沙子。
身体到现在为止也还没恢复好,手骨折着没法拄拐杖,他不愿让人搀扶,只能全心全意地希望能早日杀青。
当他腿脚一起一伏地再一次缓慢走回化妆室,路上遇过的每一个人,服装组工作人员、道具组工作人员、场记……人与人侧身在狭隘的过道里迎面而过的时候。他们有的和平常一样和林澈打声招呼,有些对个眼神便颔首而过,和十几天前几乎并无分别。
林澈也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谁走了都一样,角色随时都可以换,每个打工的都会照常做自己的事情,就算是总统被刺杀了国家也不会怎么样。太阳照常升起,清晨闹铃照常会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拥挤的人群里尽量用更大的力气向前挤,或者至少保持在原地,这样他自己这颗星体才能照常转,才能晚点停下来。
……
他推开了化妆室的门,缓慢地将自己移到随便一个位子上。
沈枝这个时候刚好也在片场,他刚在空的休息室里和跟他到这里来的补课老师补习完一些高考的知识点,现在结束了,拿着一杯还有点热乎的鲜橙汁回来。
刚看到那熟悉而又瘦到陌生的背影第一眼,“唔?!”,嘴里的橙汁差点喷出来。
林澈感到自己的手突然之间被身后人用力扶住了,“嗯?”
沈枝满脸的担忧,“我的天哪,你怎么会伤成这样?我扶你,慢点走。”
原来是沈枝,林澈不知怎么的沉下来一口气,步子不知不觉中也放轻了。他好想把沈枝当成某个无话不谈的朋友一样,把他所有的不满与委屈一股脑的宣泄,像入睡前寝室里的大吐苦水,然后心里便空了也轻了。不过这自然是不可能的,终究只是妄想。
他开自己玩笑地调侃着,
“诶诶,ok了,谢了。腿断了一只,手也废了,这下可能以后只能演植物人了。”
“啊?!”
林澈看着沈枝震动到惶恐的眼睛,终于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承认胡扯的。
“……全是皮外伤,该死的车祸倒八辈子血霉了,不过再过几个月就全养好了,一点事儿没有。
“快快,还有两个小时就开拍了,你妆也还没弄吧?赶紧让苗苗姐过来一起弄。”
林澈心情已经全然转好了,嘴角勾着,低头翻自己的剧本。身上绑着一堆化妆刷的化妆老师也已经不知不觉间将第一泵粉底液挤手背上。
旁边座位的沈枝刘海也已经被三四个小夹子夹上去了,尾端泛粉的毛刷也在脸颊上轻扑着,沈枝把眼珠朝林澈那个方向转过去一点,问道,
“你最近真的是……惹上的麻烦事太多了,还是要小心一点才好啊。不如有空我帮你去庙里求菩萨给个护身符吧。”
“不用,我不信那玩意儿。”
沈枝无奈地耸了耸眉,然后又想到什么,继续开口,
“欸对了,你知道了吗,我们现在的进度是大概还剩五场了。我来两场戏,其中一场是最后杀青,杀青那天是火灾。”
“哦是吗,挺好的,快了。”
两人继续做妆发,你一言我一语地惬意闲聊着。
摄影棚里,气温已经接近到闷热。潘小波亲自坐镇,守在监视器前。林澈没有什么大动作的戏,将近都是些文戏,站在原地不动,然后给面部大特写。
因为受重伤而瘦了一圈,倒是很符合这些片段中阿回的状态,都是放街上讨饭都会让路人恻隐而成为销冠的样子。
化了妆,脸颊和眼眶凹陷,嘴唇灰白又开裂,眼睛疲累到双目无神,割出来的双眼皮一只加到三层一只加到四层。已经到分不清是演的,或是真的悲惨的,反正效果就是合适得不管他努力或随意,站在那里浑然天成,潘小波盯着屏幕看死了都揪不出任何毛病来。
他拿起了扬声喇叭,稍微顿了顿放下,然后像是打了个闷嗝,接着想好了说,
“沈枝、赵琛往前走几步,灯光再对一下,再来一条。林澈站那儿别动。”
几声答他的“好”。
“……”,潘小波翘着二郎腿,上身后仰,一手几根手指岔开撑着脸,继续专注地盯着眼前监视器。
补光灯的光打在林澈涂得蜡黄的脸上,整个人像一幅罗立中的油画,他是导演、演员、剩余工作人员视线的汇聚点,到这一刻为止。
所以身上仍是有光的,而且很亮,亮到他自己都会沉醉其中,将这段悠久日子刻印在脑海深处。
“咔!”
潘小波举起了喇叭,“很好啊,这个镜头过了,大家都休息一下。场记记得保一条啊……”
……
林澈和往常休息期间四处晃悠,走走玩玩的状态不同,找了个地方坐着休息,秦阳还帮他找了个很厚的软垫垫着,让他能舒服点。
刚一坐下,手安然放在腿上,很不寻常的,他居然将近要睡着了。
潘小波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身后跟了一两个人,他看见林澈嘴微微张了一点,头歪着,眼睛看上去分外温顺,因为已经全部闭上了。
“嗯……”
林澈晃了晃脑袋,眼皮子睁开了,然后看见潘小波。他晃了一下神,然后很快地坐正了。
礼貌打了招呼,“潘导。”
两人还没见过,也没说过话。这么长时间没来剧组了,身上还背着很多是非,林澈知道理所应当潘小波是要找自己聊的。
潘小波,“杀青日子定了啊,四月二十一,现在也就快四月了没几天日子了。那场戏要用大规模道具的,成本很高,剧本早都有,你好好准备一下。”
林澈点了点头。
潘小波一手扶了扶他的肩膀,又随意的叮嘱了几句。
“……好好养,年轻人别什么都不当回事,别落下病根。日子还长,以后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好。”
……
待潘小波聊完要转身走了,休息时间便也就差不多了,林澈想站起来活动活动。
懒腰伸到一半,林澈忽然顿住了。他的脸唰的换了个颜色,猛然侧过头去,眼神凝聚,像是在睨着什么似的。
秦阳正递给他原本他说要的杀青剧本,“欸那个……”,就看见他头也不回地从眼前走过去了。
她一脸疑惑地愣在原地,手已经伸出在半空了,递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搞什么啊……”
天晴着,室内灯没开,光照进来已足以明亮。玻璃很大,谢林峰面对着自己模糊不清的投影,抱着肘若无其事俯视窗外。
电话铃声响了,他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容量很大的文件也刚刚传送至他的手机。
他把音量按没,先听文件,截取了重要片段的新鲜部分。他听到了一听便知上世纪戏剧学院科班教出来的字正腔圆的一位老者的声音,很难没听清楚在讲什么。
“……”
谢林峰将界面退了出去,嘴里极小声地似乎轻叹了口气。
他想,又是火,一场火的戏。这个曾经是他最爱元素之一的自然现象,现在因为林澈的缘故已经让他产生厌烦了。
他呆了一会儿,间隙看见了路面上建筑物被阳光投射出的倒映。
“一……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谢林峰右手无意识地点着他正倚着的桌子,可是他意识到,那似乎是个很好的日子。就像时机一样,合适的就是最好的,不管做过多少准备,只要连老天都帮你,什么事都会变得简单。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点击着,输入了号码。
“查全一点,有什么信息都告诉我,越全越好。……嗯,那是最好,谢谢,先挂了。”
谢林峰的表情不怎么坚定,他还没有想好,而且,他想和林澈见一面。他的第一选择不是走险,他希望其实林澈也不是。但他对林澈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对林澈这十一年的过往经历一无所知,如果是李哲呢?如果是李哲,不惜多吃千辛万苦也还要找自己的理由是什么;可还有一个问题,到今天了,那个人还是李哲吗?
‘林澈’,林澈想要的是什么,他会提出某样条件吗,或许会让自己大伤元气,或许他在尝试着自己也品尝他当年经受的惨痛;但如果他提条件,谢林峰想:
那其实是对自己来说最好的走向了。
等他想到这里,电话也恰如其分地响了,他仿佛有什么先觉一样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拿起手机一看,正是林澈打来的。
三十分钟前,林澈跟在一个很熟的人身后,走到了设备间门口,在那人关上门进房间后停了下来。
他侧身倚在房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那人甚至在剧组里的职位不算低,是某个组的组长,林澈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也跟他有过点头之交。如果不是林澈最近的神经过度敏锐的话,他绝对不能注意到这个细节。
里面似乎传来了倒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那人又很大声地跟某人打电话,似乎是家人。
椅子移位的噪声,里面的人估计是去上厕所了。
林澈直接开门而入。
他打量了一眼,房间里处处堆着乱七八糟的设备,厕所的玻璃上倒映出成年人的侧影。林澈没有迟疑,直接开始翻放在他眼前的那个体积大黑色的斜挎式摄影包。
东西被翻动的声音细细簌簌的,就算包的主人现在仅离他一门之隔,他也完全不紧张。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出来。
……
林澈手顿了顿,然后伸手进包的最底部,拿出那个对他来说已经脸熟的小黑匣子。
他找到了,刚才确确实实看到那人手里攥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