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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吃人的小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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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只睡了一觉,虽然很缺觉但也还是硬撑着顺着早上7点的闹钟起来了。
他挺起上身,揉着眼睛解锁了手机的锁屏。今天是原定的手术日,虽然顾远之还跟他僵着,但他也必须去问一问。
林澈拨了蒋轩的电话,可电话那头的响铃却隔了几十秒都没有断,他的眉头倏然一皱,直觉有点不对劲。
好在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一个懒散的声音,“喂。”
林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你在干什么,手术快开始了吧,现在还有空眯一觉?”
蒋轩现在可不在医院里,他现在好端端的在家里躺着呢,今天轮空,不上班。
他懒洋洋地搓了把自己的鸡窝头,打着哈欠回道,
“今天可没手术。”
林澈眼睛一转,他越发觉得有问题了,电话那头还时不时传来蒋轩吧唧嘴的声音,听上去……似乎还有种怨气。
林澈停了几秒,随后沉声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远之那个傻逼前两天反悔了,手术取消,还让我不要把他的隐私泄露给其他人,呵。”
他歪头夹着手机,一边撇着嘴抠自己的指甲盖,没戴眼镜眼前一片白花,
“我可没这个打算遵守职业道德,毕竟某人先背信弃义,就这样啊我——”
林澈直接把电话挂了。
蒋轩,“……”,他又撇了撇嘴,然后潇洒地把手机扔身后了。手机在床垫的弹力下一蹦一蹦的连环跳了几下,最后不动了。
四十平米的小屋里只能听见起伏分外明显的吸气声,咬肌因为后槽牙的紧咬在侧脸上凸起特别尖锐的痕迹,林澈挂了电话之后用十根手指重重地压在自己脸上,再放下来的时候,皮肤和眼睛都是一片鲜红。
他被激怒了。
青筋在太阳穴上一跳一跳的。
昨天是分开之后,我见你的第一面,太匆忙了,话还是说的太轻了。
从那天晚上进到那栋鼠窝一样的别墅那一刻起,我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忍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你消失,忍到前几天刚看着谢羽在舆论上颠倒黑白居然在你面前一句催命话都没放,居然这么和顺地就走了出来。
林澈瞳孔的颜色又变深了,一边的眉毛挑了一挑。
他的耳边传来类似‘这个时候不要惹事’的回音,陈明华这几天好像说过这种话很多次,他每次都当耳旁风的。
他这辈子,从来就没冷静过。
……
林澈几乎是瞬时的,打开手机的公众社交软件编写了一篇博文。
写的时候脑子特别冰冷,同时也特别火热,手指没有一刻在屏幕上停下来,一行又一行划过的中文字符在他的眼前幻化成一篇燃烧的诗歌,释放着能量。
博文在发出后的十五分钟后浏览量就过了千万,近两天在谢羽的粉饰下已经表面太平的热搜榜上也成功又在燥热起来。
博文的第一句写道:
各位网络用户大家好,我是林澈,也是网传山沟沟纵火案的实际举报者,今天我将在这里严正申明:我实名举报,韵深集团股东之一谢林峰就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其父母同时也是韵深集团的控制人谢羽林承栋是他的包庇者。
……
【我的父亲姓李,我曾经的名字就叫做李哲。】
【十一年前的夏天,八月,我与当时年龄十岁的谢林峰认识于山沟沟景区。】
【期间谢林峰利用我与我父母对他的信任,在景区客房实施纵火,导致我父母死亡。而他本人在谢羽和林承栋的操纵下,没有被当地警方列为嫌疑人,完全洗脱了罪责,逃避应为严重社会危害承担的社会责任。】
【在我举报之后,韵深集团董事长谢羽通过不法手段控制舆论导向,将此恶性事件污名化为艺人之间的商业竞争行为。我对此表示强烈抵制,并且将从今天开始正式通过法律手段维护我的正当权益。】
【在真相被揭露,社会公正得到捍卫之前,我一步也不会停下。希望有关人士即刻停止侵权行为,以上。】
在竞争环境高压,马路遍地是人才的大城市里,没有一刻人不是在流动的。特别是街上,凌晨、正午、深夜,不管一天中的任何时间,总有人的存在,包括一些生面孔。
很少有人有这个空闲去留意其他人在做什么,每一天见到的人都是不相同的,特别是忙得神经脱敏的人。
从下楼之后在单元门口露出的第一寸皮肤开始,“咔嚓”。
皮肤黝黑的干瘦男人,戴着黑色的连衣帽,隐蔽的待在街边一角,拍摄了今天的目标。
……
谢羽到公司的时间也是早上7点,她从直达负3层的贵宾电梯上来,低调而掩人耳目。
电梯“叮”的一声,顶层到了。
电梯门开之后,助理闵迪便已经抱着文件毕恭毕敬地在门口等候。跟随着谢羽的背影,踩在地毯上的酒红色高跟鞋,拎在右手的皮包,还有从身后看不见的,她无法推测情绪的神情,都随着谢羽的脚步向前。
走到办公室门口,谢羽直接推门进去,走廊瞬间空旷。
“啪!”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把包随手扔在桌上就不管了,翘着二郎腿靠在座椅里,助理帮她把包和桌面迅速理好。
还不等她扣着指甲发愣发两秒,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谢羽轻皱了一下眉,将手机拿起来。
几条微信,那个侦探发来的。她之前花钱让这个人去找顾远之到哪里去了,一无所获,于是就在前两天她调转目标让他去查林澈在哪儿。
林澈与顾远之比起来相当好找,一天时间就被侦探摸清楚了。
她刚刚收到的是侦探拍的林澈上下楼的照片,索尼高倍镜头拍的,很清晰。
谢羽放大了那几张照片,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下巴。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用。
林澈对她来说和陈明华不一样,首先是她并不了解他,在十几天前刚刚知晓林澈就是李哲之前,她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只将他当个孩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知道林澈恨谢林峰,只凭这一点,他在她心里的威胁程度就已经远超这个世界上任何人。
谢羽本来想过要是能在这件事情上利用一下顾远之就好了,可是现在……
“……”
她正在脑子里面想的时候,身旁的助理的电话响得很大声,吵得她一刹那闭上眼睛。
“喂?”
仅仅十几秒后,闵迪的脸色就变了,瞳孔一瞬睁大,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董事长!”
谢羽缓慢地扭头看她,半奇怪半不耐烦地问她怎么了。
闵迪,“您……您快看看今天的股价,还有新闻。”
谢羽解锁了电脑,很快,眼前就出现了一张股市图,她的表情僵住了。
那只熟悉的之前接连下跌好几次的股票经过近三天的稳定状态后,今早7:30分左右直接跳崖了。
她的眼珠子不动了,喉咙里吞咽了一下。
接着,
谢羽打开手机,在有很多“爆”的热搜上看到了林澈发的那篇博文。
密密麻麻的汉字像蚂蚁在眼球上爬一样,谢羽的脸上僵得面无表情,指甲在屏幕上划出很大的响声。她看完了,那篇东西。
洗钱争议很难坐实,业界造成那么大动荡的原因除了顾远之这几天的失踪导致之前他保的项目停滞以外,还有就是有人实名举报他们一家人牵扯命案,这让很多股民为之恐慌。
……
“砰乒嚓!”
一个重量与花纹极度扎眼的玻璃杯顷刻在地上被摔得粉碎,将在那一瞬间刚巧开门的林承栋吓得心跳停了一拍。
“在……我二十二岁时,回想起……当时多么想谈恋爱……”
“妈妈说就让它来”
“然而在……,我三十二岁时……”
“发现我……没太多的心去等待”
谢羽边小跳着脚步,便在嘴里哼着这首她喜欢的流行歌。在自家别墅的实木地板上,噔噔哒哒的。
书房里有个小皮质沙发,单人坐的那种,前面还放着一个小茶几。它们正对的方向,是一面视野与光线格外好的落地窗。
纱质、乳白的光线下,映照着坐在沙发上一个中年人的脸的轮廓。
这个中年人五官硬朗,眉目和善,其实看起来并不老成,但因为蓄着胡子,常被谢羽喊“老头儿”。
那是她爸爸。
……
谢羽轻咬着下唇从他身后缓慢靠近,然后倏地一下,那时迟那时快就双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中年人笑着轻拍着那不松劲儿的手臂,
“小羽,我的亲亲宝贝,劳驾松松您的胳膊。”
谢羽整个人压上去,她看见爸爸面前摆着一盘象棋,除了“将”和“帅”以外黑红双方都只剩不到三枚子,一看就是副走到最后越走越恶心的残局。
她如平日里习惯的一样没大没小地拍了一下她爸的头,说道,
“爸,您能不能别老下象棋,多土呀。您就应该换换口味,像国际象棋、围棋,那种就高级、优雅,还好看。”
谢羽会下象棋,但棋艺照着她爸比可差着十万八千里了,寻常套路都知道,但让她看一盘正在下的棋完全看不出来哪个子要走死了,更别说预判。
她一点儿也不记得那盘棋长什么样,她就记得一种感觉,胳膊下垫着的爸爸的肩膀动了动。
他笑着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闺女,你看这象棋的规矩多有趣呀,多符合一个庞大机构不同的结构制衡的原理。好比这个‘帅’,它是最没用的,一亩三分地它哪里都走不了,但杀了它就死了,而且偏偏可以一招杀‘将’,关键就是看你怎么算好整一盘棋。”
谢羽敷衍地笑了笑,歪头靠在她老爸的后肩上。
……
他动用黑的“马”跳了个斜格,第二秒,就在他左手将吃掉的红“车”放下之后,立刻用红“炮”吃掉了“马”。
“啵噔”
黑“马”掉了。
谢羽还记得,爸爸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手里还捏着那枚“马”,它在记忆里似乎还晃了晃……
爸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小羽,你经常会走错棋,爸爸其实也一样。只要算失手了,谁都有可能走臭棋,但你要记得‘落子无悔’,这是世界上所有棋类最伟大的规则设计。”
“如果你下错了,一定要记得,不要回头,就着你走下的那一步继续往前走。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扭转败局的那一刻为止。”
谢羽坐在自己的办公位子上,眼睛里空洞却又并不无神,那是非常狠绝的情感。她转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扭过头去。
林承栋正站在她的身旁,从一进来就一直想找机会等谢羽发泄好了商量应对措施。
谢羽说出话的时候嘴和鼻子有细微的抽动,这是她发怒的时候的标志。
“老公,我们现在,不能放弃啊对吧。”
鲜红的情绪在血液里翻涌,通过那双瞳孔映射出来,黄昏紧迫将至,城市被笼罩于狂厉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