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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绑架/灭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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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公众人物的林澈,在社交平台上公然写出那些话后自然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公司老板、潘小波都气血翻涌地给他打了电话,还有同样心急的陈明华。潘小波直接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甚至连这部戏你别演了,直接签解约合同这种重话都说出来了。陈明华倒不是骂,她那种应该叫做严肃批评。
林澈顺从地说了无数句对不起,但是心里毫无波澜。公司命令他把社交账号交出来,他也直接交了。
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做都已经做了,赶紧去公司和剧组收拾一下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才是当务之急。他心里不觉得难受,只要一打开手机看到韵深因为那篇文章狂跌的股票,再想象一下他们现在得有多水生火热,他就根本难受不起来。
“咕噜咕噜咕噜……”
在狭小的洗手台前迅速刷了牙,又用酒店里用的那种白毛巾抹了两把脸之后,林澈看了眼水雾覆盖的镜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他用右手手掌擦出了清晰的一片,脸沉沉的。
这让他不太喜欢,他一向不喜欢暗沉的自己。
……
在打开公寓一楼的门前,他已经将灰色卫衣的帽子拉好,口罩戴上,眼睛旁边也有湿润的碎发挡着。
林澈的步速很快,迎着风走一分钟不到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
他刚刚将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想打个车,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看到小卖部门口正停着一辆出租车。绿色的“空座”两字显得格外显眼。
睫毛随着眼睛开合动了一下,下一秒,他收回手机向那辆现成的空车走去。
“……”
要不先不去公司,先联系一下陈姐,他想。
林澈思考的时候无意识的歪了歪脑袋,同时,手放在了副驾的门把手上。他看到司机的侧影仿佛戴了墨镜,身上也是黑的……
“咣!”
……
膝盖像筷子折断,无力地朝前跪去。黑红的温血汩汩从后脑流下,林澈眼前一片漆黑,霎时什么都看不见了。
车子一路颠颠簸簸的开了好久,从地面道路开上了高速,窗户外面的景物从楼房变换到了树林,天色也变暗了。
在下午的时候,淅淅沥沥的下了春雨,雨柱打在挡风玻璃上。
坐在驾驶座上碎胡子拉碴的中年人,脸上都是不平的纹路,他把车窗拉下来一点将烟头丢出去的间隙,雨飘了进来。
林澈清醒了,在不知道具体是在被绑上车的几个小时后。他的手脚脖子都被塑料绳单独绑着,然后再从身后又绑到了一起,嘴被贴了胶布。
脸上没有黑布或者麻袋套着,他不敢睁开眼睛,保持装睡。
除了最开始甩下来的那一棒打出的腥血已经在额角、脸上、脖颈凝固了之外,手腕和小腿也已经被粗糙的绳子表面勒渗了血了。
林澈的表情风平浪静,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
等车子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林澈摸不准他们是不是已经到了河北或者是天津,但肯定已经出了北京了。
周围一点汽车开过的噪音都没有,荒郊野岭。他被绑在背后的拳头不自觉拧紧了。
绑架他的总共有两人,分别坐在正副驾驶座上。林澈闭上了眼睛,只能听见前面有门开的声音,接着是后备箱被重重合上。
“啪”
后座的门被一下子毫无预兆的打开,林澈的头还倚在上面,失重的感觉吓得他心都抖了一下。
那两个人将他装进了麻袋,绑好袋口之后,一前一后地将他抬起。
“……”
林澈什么也看不见,耳边,也只能听到麻袋细细簌簌的摩擦声,还有那两个人因为爬楼梯嘴里时不时喘来的粗气。鼻腔里一堆泥土、腥气还有中年人身上染上的熏臭味,林澈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很多地方都是悬空,他感到害怕了。
不管在心里给自己做多少次的心理建设,这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的真实的触觉,只让他浑身发抖。
那两个人直接把他摔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水泥地上了,摔得他整个胸口生疼,骨头上剧烈的痛苦迟迟不能缓解。
麻袋被扯开了,因为是漆黑的夜里,他看不见什么光亮。下巴抵着水泥地奋劲地用眼睛环视四周,他大概猜到了,这是个废弃的建筑工地。
他先被打了一顿,嘴被封住吼不出一点惨声,整张脸的血管喷张得快爆了。
是用类似棒球棒或者铁管的金属棍类打的……他在撕裂的疼痛中还能凭借一些经验猜到。
硬得像刀一样的东西被几个人一起像砍柴一样往他身上砸,痛——真的快痛死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还得庆幸没直接用刀砍,不然就直接断气了。
他叫不出来,只能发出含在嘴里的闷声,不是一个人,有好几个人同时在打他。他身体自然受不了的,每被抽一下就控制不住的那个部位抽搐,然后下一下就被打得更狠。
林澈觉得自己像一条半死不活的鱼一样,没有任何尊严。
……
一桶冰水浇下来直直灌透他的全身,林澈的头发都和脸上的皮肉黏在一起了,全是黑一块红一块的血。
他的头贴在水泥地上,鼻子脆弱地抖动粗喘着气,全身痉挛着。
谢羽朝他走了过来,他听得出那节奏有序、脆亮的脚步声……
她穿着全黑的皮风衣,还有黑色的高筒鞋,走近了过来,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妈的居然直接打,林澈努力睁开眼抬头死死盯着。
谢羽伸出手,又抖了抖收回来,抬手示意了一下站在旁边的一人,
“你把他头拽起来,太脏了。”
身边的打手直接揪着林澈的头发就将其拽了起来,林澈的一张脸血腥而狰狞,瞳孔战栗着,像是要吃人。
他愤怒,他害怕,他极度地仇恨。
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他想。走到这一步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自己怎么会用这种‘可怜’的样子被人踩在脚下。
这他妈是凌辱,不,不——
谢羽,“你知道吗,我连杀掉陈明华都没有想过,但我要弄死你。”
她眼睛的神色没有一点变化,只是轻微地皱了一下眉,
“因为你是真的疯了,为了伤害我在乎的东西,不惜命。”
林澈的眼神凶狠至极,疯狂地剜着眼前的女人。
突然,他听见一阵很大的动静。林承栋颤抖地握住谢羽的手,在她即将做手势让人动手前的一刻。
“你疯了吗——!”
他环住谢羽的整个手臂,气息因为惊恐而颤抖着,
“谢羽!?”她愣了一瞬,很久没听过的全名。
林承栋,“你……不能杀人,不能当杀人犯,这是在犯罪啊——”
谢羽甩开他的手肃立地看着他,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眼睛里没有光,眼边的皮肤还抽动着。
“那他杀了儿子呢,你干看着啊。”
谢羽张了张嘴,因为浑身上下冲积的情感舌头抵着右上唇壁。
“我也想过啊,用点文明的手段,让这件事结束。”她用食指指向林澈那张血脸,“但是他,家人全都死光了,浑身上下一点软肋都没有,只有一条命而已。”
她盯着林承栋,眼睛快要贴在一起,“你不知道吗?他已经疯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只好这么结束。”
“……”
谢羽吸了一口气,背过身去,掌心向后地挥了一下手。
“动手。”
林澈的瞳孔猛地张到最大,还不等他难以置信地冲着眼前的人嘶吼,身后重物的撞击就和叫声一起重发出来。
【啊——】
谢羽要打死他。
他还能听见动手之后谢羽说了一句等断气了就把尸体放进水泥搅拌机里。
不行,不行!啊啊啊啊!骨肉被撕开了,五脏六腑被撞击着痛得让他眼球上翻。
……
“呲哗——”
记忆走马灯似的回转着,油火熏天的夜市,饭店里前厅后堂都分外忙碌。
他左手端着刚出锅的巨烫的酸菜鱼,右手拎着两打啤酒。几乎是跑着一样的从沸腾的后厨穿梭到餐桌,迎面还有很多人,滚烫的油汤溅下来了,左腿一阵哆嗦。
他看了眼被冒气泡的油汤溅过的小腿,白了一片。
很好,最后没撒,菜成功送上了桌。
他的记忆那么好,每一次的感觉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生长发育的时候打的每一份工,身体向他抗议而发出的酸痛,根本无法安生的学校生活,还有人生里第一次演到的那部看起来很靠谱的戏,在剧组里的两年。
为什么他要一步一步地走到这里来,因为他知道只剩一条命,其他一无所有了。
没有亲人,没有同伴,他只能自己对自己好,他像个严厉的父母一样一路在后面鞭策自己走到这里来,所以怎么能就到这里。
……
林澈的眼睛发红,后背不知道已经被开了多少个口子了,痛觉随着流出的腥红液体麻木。他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抬头,快要被打断的手漏出袖子里藏的一小块玻璃片。
那双一尘不染到发亮的靴子就在他眼前。
【就算……就算只能到这里了】
【我也要带一个人走。】
他拼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将他的右手用力向前伸去——
“砰!”
一个榔头直接敲他手骨上。
大腿、后背、肚子、头、脖子、前胸……没有一处被侥幸放过了,打手的手下没有半点感情,各种各样坚硬的痛觉在林澈身体的全部地方爆发。他实在疼得受不了了,眼皮翻过去,意识将近不清明。
他的头软弱无力地贴在地上,视线模糊地看见那两个背影好像要将远了。
……
黑红色的鲜血终于卸了阀一样从嘴角涌出来。
【原来……还是结束了,没有办法……】
【一个人去死……】
【了】
。
“嗞额——”
一阵极其刺耳的刹车轮胎摩擦声突然传来,一辆墨绿色的玛莎拉蒂停在了他们眼前。这个地方原本要建成停车场,所以其实汽车也能直接开上来。
驾驶座下来了一个人,谢羽霎时惊异得呼吸都凝住了。
顾远之的脸色恐怖得像鬼一样,一刻没有迟疑地朝那块已经满地血迹的地方冲过去。
——
“都给老子住手——!”
谢羽侧过身去狠狠地闭了眼,林承栋立刻打了手势,那三四个打手霎时不再动了。
当林澈的那张脸再次被顾远之捧到手心里的时候,满头都是血,破破烂烂的已经不能看了。平时比一般人都要有劲的四肢,变得像泡软的豆腐一样,顾远之摸到一下呼吸都在抖。
他不敢碰林澈,眼前的场景比最荒诞的噩梦还要恐怖。他轻轻地将林澈的肩膀托起来,手颤抖地去把他脸上黏在一起的刘海拨开。
怀中的人触碰到温暖源了,嘴抖了一下。顾远之也要因为他动了一下而瘫下去。
他遇见过的林澈,在冬日里生命力疯狂跳动野蛮生长的林澈,在办公桌前强硬到让他胆寒的林澈,不会是这样子的。不管是什么样的林澈,一定要健康才行。
【顾远之】
林澈认出来了,是顾远之。
……
泪水从眼角流下,
【你,来了?你怎么会来……】
【太不可思议了,是奇迹,还是我疯了。你还在找我吗?】
顾远之小心翼翼地将身上没一处好肉好骨头的林澈横抱起来,站起身来要走向自己的车。
深更半夜野外呼啸的寒风在没有任何光线的废弃楼里穿梭,更显肃杀与阴冷。
没人敢拦顾远之的,林承栋在心里暗舒了一口气,至少谢羽不至于背上人命了。
顾远之没能特别顺畅地走成,眼前横拦了一个他预料之中的人,他曾视为亲姐的那个人,谢羽站在他面前,眼神血红且战栗,那是她极度的愤恨和难以置信。
她还努力维持着语气的镇定,只是语调的抖动是没法控制的,
“你跟个死人一样,消失了那么久。脑子有病吗?居然和我对着干要救他。”
顾远之一句话都不说,从旁边绕道走。谢羽逼近着逼视着他,
“你到底看上了这个一无所有的下等货色什么,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会不知道吗,现在在这里跟我说你要和情人玩深情。他跟你认识才几天啊,他对你有过真心吗,顾远之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啊?”
谢羽知道顾远之今天一定会走,也大概知道他不会做到帮着林澈对付自己的程度,所以听不到他嘴里说的一个字。但她这一刻就是快要气昏头了,她疯狂地质问着、想从他嘴里听见哪怕一个字,为什么?告诉我你发的什么羊癫疯了。
谢羽嫌血脏,顾远之直接往前走过去她就避开了。
他没有任何迟疑地大步往前走,身后的一切在这一刻之后都将结束了。
“顾远之——”
谢羽在他身后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眼里都是抖动的光纹,她死死地望着他的背影。
“你今天要是带他从这个门走出去,从今天开始一个家人也不会有。”
顾远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
可能只有两秒钟的时间而已,他还是走了。
将林澈小心地放进车后座,坐进了驾驶位,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