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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我没爱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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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几天里没人见过顾远之,他住到高成阳建的那栋白房子里去了。
那个地方很好,地方大、暖和,风景很漂亮,晚上睡觉和早晨的时候外面都是安静的,一点鸣笛声都没有。顾远之就偷闲在这个地方,一边品茗晒太阳,一边也处理交代一些事情。
睡眠相当不错,神经也清净,如果不是有些东西他必须处理完,他甚至一辈子不想回市区了。
不过三月的第一个礼拜他还是回到了公司,工作上的事情他要跟下属交接,主要是和刘宪伟,剩下的细节高管会帮他落实的。崔明在董事长办公室接应他,他们两天前通过电话了。
……
崔明神色木木地倒水,整理桌上的几份文件。身后的门发出响声,顾远之进来了。
他凝滞着侧过身去,用余光一瞥。
顾远之真是神奇,看起来平静又安逸,脸颊肉都回来了,眼神相当清明。崔助愣了一瞬,他忽然将心上的锁消解了,像往常一样恭敬地站在桌旁。
顾远之挑了挑眉,轻松地笑了一下。落座到自己的椅子上,搓了搓手掌,翻开面前其中一份文件准备开始大干一场。
这时,崔明的电话响了,顾远之没当回事继续不受影响的做自己的事。
崔明看见来电人的那一刹那却整个人僵直住了……
一个很清冷的声音,
“他回来了?”
“……”
崔明不知道的,他现在已经到了。他把崔明的话直接理解成默认,接着说,
“告诉他我要见他。”
……
崔明喉结动了一下,还没缓过劲儿来。他看着桌前什么都没意识到的顾远之,还在悠闲地边吹口哨边批注。
“顾总,有人找你。”
顾远之抬起头,右手轻接下巴,摆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望着他。
崔明有些尴尬的说,“是林先生。”
顾远之悠闲的表情霎时退了个干净,接着下巴的手也一软,脱口而出,
“……谁?”
“你现在去一楼看一眼,要是他还没到就电话里告诉他我很久没来上班了,你也不知道我去哪儿了。如果已经到了,就直接拦下来。”
顾远之其实是懵的,他还从没想过林澈会来找他,私人手机被他关机很久了,他对外面发生了什么的具体情况是摸瞎的。林澈怎么会想见自己,他对于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措手不及。
崔明当然照着他说的做。
结果刚打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还没走两步,就看见侧着身的林澈,沉默地站在那里等。
“你……您怎么上来的?”,崔明说话都磕巴。
林澈掠过他就直接往顾远之的办公室走。
顾远之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顾远之最后一定会回公司。最开始一两天他就站在楼下守,后来因为拍戏太忙了他就雇了个人在那里蹲点。十一天,他积压了十一天的焦躁和失去的掌控感让他在这一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见顾远之。
崔明连忙拦着了他,“欸欸欸,林先生——林澈!老板说……那个……反正就是他交代我把你拦下来。”
林澈根本拦不住,他直接用整个人围住。
看着林澈的眼神里已经有点毛了,崔明忙打着磕巴说,“您你您……别为难我啊,我他么工作呢。”
林澈闭着眼睛咬牙说,
“他会因为你把我放进去了开了你么?”
“……”
由于确实不会,也扣不了工资,崔明尽不了全力用胳膊拧大腿,林澈干脆利落的进去了,关门的声音有如清脆的核桃。
屋内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指针划过的细簌声。
他们很久没见了,无言的看着对方眼睛。
林澈迟缓地将手从门把上放下来后,一时没有动作,他看见顾远之今天没穿西装,头发也没认真打理,双手交叠半握拳的放在桌上。眼睛里没有想象中的戒备或敌视,只有疏离。
林澈忽然感到眼前这人离自己是那么远,高高在上,这仿佛才是最初他想象中顾远之应该是的样子。
……
顾远之,“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澈放下来的那只手抖了抖,于是立刻不做声地将手别到身后。在听到这没有感情的一句话的好几秒后,林澈突然预感到,他直接跳过那个爱恨交织的阶段,已经不在乎了。
林澈拉了一下眼前的椅子问自己能坐吗,顾远之没有回应。
他坐下之后说了进来之后想说的第一句话,“这么多天给你打电话也不回我……我曾经听说过,你一旦分手很干脆。所以现在,你想直接跟我分手了吗?”
顾远之半侧过身吐了口气,还是不说话。
“那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些呢,你要全部赖掉。”
林澈红着眼睛,固执地盯着这个人看。平心而论,从那天晚上到现在,他从不曾认为自己错过,可顾远之不认对错,只知道真假。
点完一支烟,缓缓吐过几口烟圈之后,顾远之看向他。
眉眼里再也掩盖不了平时温和表面下隐藏的不怒自威。
顾远之说,“我没爱过你吗?”
“我爱你的时候就算知道你出轨也能把遗产一分不差全留给你,你说两句软话我也就能愿意陪你活着,但已经过了那个时候了。”
……
“不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吗,所有一切都是在利用我。”
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想再猜淹没在温言巧语下的实情,林澈和住院那天别无二致的隐忍不再能刺痛他了。他现在只觉得头痛,看见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会让他不可避免的想起那段荒唐的日子,自己那份荒诞的感情。
而林澈说的话永远是半真半假的。
这十几天连续过重的工作负担让他精疲力尽,除了身体还有精神,他现在的神经格外疲惫,同时也更敏感。顾远之的办公室很大,有两百平那么空旷,光是眼前的桌子就有两米,硬生生地将他们之间隔断。他幼稚地想,为什么要管那些发生过的事,我现在真的很累,我一个人在那间陌生的房子里住了那么久,你就不能抱抱我。
因此他的眼神并没有分毫示弱,反而更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错了吗,我他妈错哪儿了,你要跟我分手。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你不是还好好的吗,就连谢林峰也好好的,他失魂抽疯了还是胳膊腿儿断啦?”
顾远之被他无语得吸气,“你能不能有点逻辑。”
林澈一下子站了起来,想要示弱却总是更加咄咄逼人,红了眼睛。
“我只是通过你找了个合理的时机和他认识而已,除此以外我对他做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利用你,我跟他的事跟你有个半毛钱的关系,不对,应该是你跟他们家有个半毛钱的关系?你凭什么就因为这个跟我分手,我答应了吗!”
他又气又急,隐隐的还有几分委屈,可紧接着就能看见啊顾远之那张对他越来越越冷漠的脸……林澈想,他不想见我,甚至最好我一辈子不出现在这里,是吧。
是,我是骗了你,那又怎么样?谁一辈子没被几个王八蛋骗过几次啊,我又没谋你财害你命,你生个几天气就算了,为什么要结束。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他瞳孔战栗着质问,“你怎么能分得这么干脆。”
林澈不知道顾远之看见自己那么重的黑眼圈,其实于心不忍了。他看见顾远之的手缓缓伸过来,伸向自己那只撑在桌面上的手,瞳孔倏地放大,心中隐约期冀着。
……
但感受到冰冷触觉的那一刻后,林澈表情凝固了。顾远之将他的手拉远了。
凝重像金属钝锉的气息声在耳际缠绕,顾远之倾墨一样眨了眼,
“都是成年人了,别耍小孩子脾气。林澈,”
你很累了,快回去吧。
“我们结束了,今后不会再见了。我敢保证这将近两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里,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是真的爱过你。可你到现在还在想着要骗我,我不想追究什么,但是怎么样也不可能再相信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我们可以体面地结束的,别再吵了。”
林澈还想再说什么的,顾远之的电话却在这时候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远之接电话,应该是公司的那位刘总……
“老刘,嗯,我这边快结束了……”
“嘀嘀嘀”
很不巧,他自己的电话下一秒也响了,他不耐烦地看了眼屏幕,却发现是陈明华,只好悻悻地接了起来。
她问林澈下午几点能见面,林澈虽然心里仍有迟疑,但用余光微微打量着顾远之插着兜松弛交代工作的侧影,心里也明白今天是不可能让他顺着自己台阶下了。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不能耽误和陈明华谋划的事,于是只好咬牙说了时间。
挂了电话后,他抬眼,刚好对上顾远之的眼睛,他没明白那沉默的眼神是在跟自己告别。
林澈咬着下唇,心有不甘地凝望着对方的眼眸……
“砰!”
办公室门再次关上了,顾远之又瘫在座椅靠背上,右手附上自己的眼睛。
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口气。
一直到刘宪伟过来,他也还在发愣。林澈在他心中是很好的,他不希望再听见林澈说的谎言,活生生再将美丽的记忆打碎。
明明可以心照不宣的,为什么要把一切弄得更加难看?顾远之都怕了他了,生怕再看见他在自己面前表演,明明这几天好不容易把所有难堪的事情都抛在脑后了,他一出现就让人再次难受起来。
点到即止的两下敲门声将他拉回神来,顾远之很快地调整了情绪,让门外人进来。
看见刘宪伟的脸后,顾远之和煦地笑了起来,将眼前一份文件递了出去。
“老刘,这和上次那份是一样的,上次那份中途被作废了,怪我。现在你再签一次就行了。”
刘宪伟无声地翻着,脸上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不过看完之后,这次很爽快地签了。
……
签署完成之后,两人还是在原地坐了一会儿。
刘宪伟问,“之后呢,顾总马上就要出国了吗?”
顾远之沉溺地看着窗外的好风景,已经三月了,再等一会儿能看到新叶抽芽也说不定。他其实想看看的。
“没那么快,出发之前我还有很多时间呢。我现在自由了,这么多年还没好好休息过呢,我可得给自己放个长假呀。”他还开玩笑的补了一句谁都别想打扰我。
刘宪伟意味深长地笑了,眼神里的沉静告诉着顾远之他听明白了。
我也会好好与您告别的。
“好,后会有期啊,顾总。”
“嗯哼,你也是。”
……
河畔的柳叶真的抽芽了,只是太渺小了,现在还注意不到。顾远之转而喜欢上自然界中的风景,沉溺这份似曾相识的错觉,他一个人等待着,春天来临。
林澈一走出庆致办公楼的门,寒风将他整个人吹得凌乱,他一边接着几个演艺圈那边打来的工作电话,一边快速地把口罩帽子戴好,顺手拦刚巧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他一上车就紧闭眼睛用力掐了一下自己鼻梁根部,他真的三四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现在心脏那里还发慌。
吸了两下鼻子之后将手肘搭在车窗上。
窗外全是灰色的,都是光秃的树干。他眼睛的感光是随着心情变化的,烦躁或难受的时候只要不是大晴天,他看天就是灰蒙蒙的。
他在想顾远之是不是不要他了,顾远之就要保谢家是吧,分明是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林澈很委屈地想,凭什么呢?自己确实是爱他的,不是所有都是假的,父母死了以后,除了自己,顾远之是他最赋予真心的人了。可却被顾远之全部一棒打死。
指甲被牙尖狠狠磨砺,他的心与眼神中透出的猩红一样愤懑。
不需要想明白,他心里传递出的直觉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贪恋这个男人怀抱如海水一样的触觉,他听到的谎言他避之不及得到的残害,以及带着面具一刻不停的表演,从没手软过的报复……他的世界像钢铁一样寒冷又坚硬,只有那里是唯一柔软而真实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