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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宿敌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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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十一点钟,陈明华办完事情,从大厦一楼的门禁系统出来。
这个点有很多部门是午饭时间,一楼大厅人流比较多。陈明华用右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打文字,有些东西她必须现在交代给下属和合作伙伴。
“……”
等发送完消息之后,她不太明显地吐了口气,心里的石头暂时落下了,准备向前走去。
她眉头忽然一皱。
杂乱人群的后面,一个很久不见的熟人出现在那里,衣着精致,插着手拎着包站在原地,现在正朝自己走来。
……
陈明华扫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七八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冷冷开口,
“你疯了么,这里是电视台。”
那人冷笑了一下,和陈明华一样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不同于陈明华的冷冽与淡漠,她眼神里更多的是讥讽。
谢羽嘴角抽了一下,
“对啊,不是你老家么。”
“请我喝杯咖啡吧,老同学。”
电视台大厦的一楼有咖啡厅,确认过谢羽身后的那堆自己不用请之后,陈明华去吧台点了两杯拿铁。
她先找了一个空座,将两杯咖啡放下。
谢羽跟在她后面,用脚对着那把椅子连踢带踹勾了一下。将包扔桌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陈明华先喝了一口咖啡,面色如常。
谢羽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说话的时候眼睛和嘴边会用力,看着就是一副不想装礼貌的臭脸。
她也勉强喝了口东西,然后就开始了。
“速度真快,不愧是你的老本行。”
陈明华,“比不上你,上午出的新闻,下午就利用媒体歪曲重点。真有天赋。”
谢羽将上身慢慢凑近,陈明华冷目地看着她。
谢羽,“你是不是四十几年活傻啦,真是很有搞笑天赋。我连传票都没有收到,去法院一问居然都没受理,你竟然敢买23家媒体的报导。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等我告你侵犯名誉权,先吃个几年牢饭。”
陈明华笑了,“名誉权?好啊,我等着你告,你敢吗。”
“有什么不敢的,十一年前的破事连追诉期都过了,也就你能蠢到拿来做文章。”
“怪不得你儿子十岁就能当杀人犯了……”
“扑哧啪——”
陈明华速度极快,死死地扣住了谢羽的那只手,中间翻溅出来的滚烫的咖啡液体撒了一桌。两只骨节分明的手皮肉里渗透着刺骨的寒冷,陈明华瞪着她,谢羽松了手。
她用牙齿轻咬了一下嘴唇,暂时克制住了,她也稍微留有点理智,不能在公共场所做什么。
谢羽想自己还是应该冷静一点,收敛一下脾气,毕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她现在要顾及的东西太多,就算面对眼前这个死人也不能龇牙咧嘴。
其实她今天也不是必须要来,林承栋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让她最好不要见这人,为了稳妥起见。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再当面见这个死人一次,因为五六年过去了,她一直记得这人最后和她说的那句话。
在她迟疑的间隙,陈明华没有预兆地开口了,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
谢羽蹙眉。
“为什么,你会这么讨厌我,以至于你能做到这种程度。我们其实根本没说过两句话不是吗,高中毕业那么多年了,我们当初早就各自有自己的人生,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
“很多事情在做下之后已经没办法回头了,我当初有当初的处境当初的在意当初的执拗,可能只是一时间有太多的厌恶在一瞬间积压。就算现在看来很多事情其实没那么重要,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也只会这么做。”
陈明华听明白了,因为她当时非常想让自己完蛋,即使那种想法现在的她已经无法再重现了,但她仍然会那么做。
谢羽也觉得惘然,因为她一瞬明白了陈明华这一次一定会做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把自己彻底整垮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谢羽很少会觉得后悔,但如果再来一次,她考虑到今时今日的谢家考虑到自己的孩子,当年不会因为一时的欲念和暴戾将事情做绝。
“你知道为什么当初能被我整得那么惨吗,其实你比我聪明,心也跟我一样狠。”
其实陈明华还真想听听下一句她能说出什么,所以没回答。
“因为你这个人啊,太独了。我们小时候你就这样,永远一个人,可现在都四十出头的人了,你还是那么爱端着架子,谁会帮你。”
陈明华,“确实,你身边倒是有很多人。”
下一秒,“可有用的倒是没几个,或者说,现在能用的只有一个。”
谢羽神色一僵。
“顾总有联系过你吗?还是……”
谢羽呛声,“他有没有联系过我不劳你操心,再怎么样他也是我弟弟,跟你比起来……”
“可是前两天他联系过我了欸。”
“!”
陈明华在谢羽不可置信的注视下,惬意地拿出手机放在桌子上,食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嘈杂的碎声从听筒里播放出来,谢羽听出来了,是一段录音。
【“那……他承认过吗,火是他放的。”】
听到这个声音,谢羽条件反射要伸出去抢的手在半空顿住了,她的心停了一拍。
表情凝滞的十几秒里,手机里又有声音。
【“林澈没有问过,但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呢,如果你或者林澈问他他会怎么回答?”
】
……
【 “我问他咬死不认,林澈问他如果无法确定有没有录音笔就不说话,如果林澈当时处在控制之下就毫不避讳。”】
【 “言下之意你已经相信是他做的了不是吗。”】
谢羽把那部手机“啪”一下翻了面,嘴里因为情绪的翻涌不清不楚地活动着。她的长指甲附上自己太阳穴,难耐地抑制着表情。
陈明华,“你到底了不了解你的这个弟弟,接手集团十几年,被税务局找上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劳务纠纷更是听都没听说过,这种恪守法规又极度谨慎的作风才让庆致几乎保留原样地存活了这么多年。不然你以为他是凭什么一直有能力给你兜底,想让他在这种事情上捞你?真是白日做梦。”
“……”
“赌场那件事不管你是怎么查到的,”她目不斜视地瞪着,“你现在知道多少了。”
陈明华默不作声地收回手机,“好心让你一步,何sir的电话,我昨晚刚刚拿到。”
谢羽没有再多说一句,椅子在她肆无忌惮的推移之下发出巨大的摩擦声,拎上包就要转身离去。
陈明华出声,“等会儿,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谢羽闭上眼皮翻了个白眼,身体没有转回去,但到底是停下了脚步。
“你把黄发藏哪儿了?”
林澈今天仍然待在片场拍戏,基本上是文戏,全是大段的方言台词。
他这几天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上都已经接近透支了,两道泪沟非常深,很厚重的土妆都掩盖不住。但是他把声音和眼神掩盖得很好,没人能在明面上挑出错来。
可是拍的片段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一些小问题,一上午就NG了好几条,这种东西本来就让人烦躁,他有一点濒临神经崩溃。脸上看不出来,但是背在身后握成拳的右手一直在抖。
快十二点的时候,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执行导演用对讲机喊了一声,让演员先休息十分钟,调一下状态。
……
林澈接过秦阳递给自己的毯子,拿到了手机,准备走到保姆车上去。
他正准备查看一下未接消息,屏幕上就有电话打来了。
林澈眉头微皱,朝秦阳打了个手势,走到卫生间去。
在门口放了清扫中的牌子,锁了门之后,他接起了电话。
“喂,陈姐。”
陈明华那头也有很重的杂音,应该是在人很多的公共场所快速行走着。
“……谢羽刚才突然来找我。”
林澈,“说了什么。”
“应该是来试探的,就说了……”
陈明华三言两语简略地把方才的对话都跟林澈说了一遍,包括他们最关心的黄发的去向。
黄发在2月27号前后就突然联系不上了,这是林澈先发现的。他和陈明华在一开始就知道他来北京后跟的经纪人是当年华映那件事的有关人之一,不是陈明华特意安排的,只是缘分恰巧如此。
林澈曾经担心过他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但陈明华当时说,这个人虽然和谢家有过接触,但他们一起共事过,黄发的工作态度和职业素养还是值得肯定的,于是两人便暂时没管。
……
陈明华,“你还是怀疑,身份暴露和你整容的事有关?”
林澈“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他自信除此之外没有留给过谢林峰什么有迹可循的把柄。就算谢林峰心里猜对过自己的身份,他也没法考证。
“整容那件事被剧方察觉是我们没有料到的,刚好黄发有可能接触的到,而且他还突然失踪了。”
陈明华脖颈动了一下,她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心存侥幸的。
陈明华,“我查过了,谢羽没动他的家人,他儿子现在还好端端地在北京上学。”
“所以应该不是囚禁或者直接杀了,最有可能的是谢羽想让他长期待在外省的某个地方,甚至是国外。”
林澈在厕所间里踱步了一会儿,十分钟已经快到了。
“……”
“你觉得他最有可能去哪里?”
陈明华,“以我对谢羽的了解,大概率不是在香港就是澳门,或者新加坡。”
林澈回了个“好”,他打算挂电话了,休息时间快结束了,他要赶回片场拍戏。
电话里陈明华的声音又传来了,林澈把手机放回耳边。
“对了,明天我们见一面,有些东西我们当面商量一下。”
林澈,“……陈姐,我明天有点事,要不明天下午我联系您。”
陈明华屏了气,向四周打量了一眼,捂着嘴对着传声器,“你又有什么事?!”
林澈不语,陈明华接着说,“现在这个时候你别再给我旁生枝节,很麻烦的。”
“知道了,不会的。”
听着她在电话那头无可奈何似的叹了口气,林澈无声地轻笑了一下。在将要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想到什么,脑子里一种莫名的电流穿过的感觉。
“对了……陈姐。”
陈明华也正要挂电话了,倏地轻皱眉头,“嗯,怎么了?”
林澈有一种很确切又很低压的语气说,“一定要找到黄发,尽快去找。”
陈明华疑惑,“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一种感觉。”
林澈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听筒里,通话结束了。
他在休息时限里最后赶回了片场,执行导演刚好将他喊过来讲戏。
林澈屈膝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听着导演边用对讲机指着监视器屏幕边跟他讲演得有什么问题。
那个导演还跟他开玩笑讲他这个小年轻,最近不灵了,以前明明一讲就通的。林澈讪讪地陪笑。
监视器的画面上是他自己的脸的特写,脸后是还没做过特效的绿幕。他聚着神认真观察,承认眼神确实是不行了,很明显的疲态就不说了,感情处理得很没有感觉。
导演拍了一下他的头,半真半假的笑骂他最近做鬼去啦,这么行将就木的。
林澈也没躲,脸上还是那种笑意。但他好像知道点问题出在哪儿了。
他温言问导演,“老师,我最近应该是演的时候有点难集中了,可能是心不够静的问题,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让我演戏的时候能刨除杂念的。”
“你这个是演员的信念感的问题,很多演员演的年头长了他自己就麻木了,连自己都不能入戏了。不是我说,你年纪还那么小呢,之前演下来也没什么毛病,怎么疲得这么快呢。”
林澈勾起的嘴角还在半空中,不好下去,于是只好接着笑。
他没办法,耐着性子一遍一遍的演,调好心态不被每一次重来后别人的眼神和话影响。最后一整天又是弄得喉咙嘶哑,他把被汗水泡重的服装脱了下来,在剧组洗完澡后背着自己黑色的包打了车回住的地方。
剧本被带了回去,在网约车的后座,在床垫的床尾。他的嘴巴还在不休止的开合着,直到莫名其妙倒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