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阿玛子

75、第75章 先发制人

　　林澈也没有再回那套房子，从谢家出来之后，他知道顾远之一时半会儿肯定不想见自己。

　　陈明华随便匀给他了一间偏远的小公寓，能保证隐秘和安全。

　　可第二天他就立刻给陈明华打了电话。

　　……

　　“什么？现在？现在我们掌握的证据还不充分，我的顾问律师已经建议了我们再等等。”

　　林澈咬牙，

　　“不能再等了。”

　　“必须先发制人，如果法院一时半会儿无法受理，我们就先在舆论上给他们施加压力。先让谢家收敛，暂时不敢动作，我们才能再争取时间找到赌场洗钱的证据。”

　　陈明华用牙咬着拇指指甲，思考了一瞬，决定同意。

　　“那十一年前的火灾怎么办？我们几乎不可能有证据支持重启调查。”

　　“也一起让媒体报道出去。”

　　陈明华微怔，“什么？”

　　林澈坐在复式二层的床垫上，脸色阴沉，

　　“这件事情不需要证据，只要说出来就够了，等到无路可退，他才会逼不得已用我们希望的方法解决。”

　　“所以，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件事的舆论影响扩大。”

　　“文章内容初稿我等会儿自己写一份，你找个做传媒的改一下，今晚发你。”

　　通话结束。

　　林澈把手机熄屏甩到床位，两只手从前往后地将自己的头发捋了个遍，拆了个卫衣口袋里的棒棒糖，塞进嘴里。他现在很焦虑。

　　他做事情靠直觉，胆子很大信念很强，但也特别难冷静下来。这么多年也没有人帮他兜过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安稳撑到今天的。

　　头上的顶灯照着他的头顶和脸，像一种镇静剂。

　　他想：如果能把谢林峰逼到一定地步就好了，警方那边早就不可能推进，但要是这件事情在网上大肆发酵，而且有相当大一部分人信了的话，一定会影响谢家的企业形象，到时候他们就坐不住了。

　　糖碎了的声音在他后牙迸发出，他的小指忽然抖了一下。

　　但很难，谢林峰这个人，从来没有自乱阵脚。连十一年前都是这样。

　　……

　　挂了电话之后，陈明华立刻从办公桌后站起。她现在还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这是她成立的另一家公司，明面上查不到，办公地点不在市区。

　　那张常年不变的冷脸出现在二楼楼梯上，“Amy,马上联系之前我们谈好的所有记者，有两条实名举报的热点新闻我们希望他们尽快报导。”

　　“好的陈总，我立刻去打电话。”

　　她从华映的时候就在陈明华手下做事，现在仍旧如此。不止是她，这家办公区域仅有三层的小公司，今夜留下来的全体员工一时间全部加班加点地给自媒体、传统媒体还有个别电视台打电话，忙得不可开交。

　　陈明华用手机一下一下地磕着楼梯扶手，咬唇思索着。

　　“谢羽一定是坐不住的。”

　　她从来都是气焰嚣张，一被挑衅立马还手，证据还不充足就先上舆论战，估计能把她气个半死。

　　陈明华其实多少有点怕她直接发疯，破罐破摔。但又想到至少还有林承栋在，这些年他估计早就被她吓个半死了，谢羽如果真的发疯创人他至少肯定也会拦着。

　　“那就还行……”

　　她一边这么盘算着，一边微微缓了口气。转过身想回办公室去，但又一瞬间顿住了脚步。

　　不对，

　　这样反而会更麻烦。

　　第二天一早，新闻就出了。

　　“热议：十一年前惨案，故意纵火两人惨死，真相被人掩盖，真凶竟是韵深集团独子！”

　　“热搜一：山沟沟火灾案”

　　“热搜二：韵深集团董事长儿子被指杀人”

　　“热搜四：涉事新金赌场系韵深旗下产业”

　　……

　　在媒体朋友的造势下，舆论在林澈和陈明华预想之内的爆发了，谢林峰因为之前参演过戏，还在国内外的社交平台上有不少粉丝，更是成为了舆论引爆的助推手。

　　他在网络上的形象一直是家境优渥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少爷，这件事的爆出与他以往的形象比几乎是颠覆性的，立刻引发了热烈讨论。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新闻爆出后最重要的后果是：韵深的股价暴跌。

　　大股东和股民们几乎是立即坐不住了要集团官方立即表态，林澈写初稿的那份新闻稿，直接指出他们夫妇俩当年极有可能通过不法手段为孩子作了伪证，再加上洗钱的嫌疑，网络上的声浪赫然有一种他们全家明天就要锒铛入狱的既视感。

　　这是陈明华最想达成的结果，她心里暗自鼓掌。但对林澈来说还不够，他知道自己还没有摸到谢林峰真正的软肋。

　　不想办法卡住这点，他永远不可能逼蛇出洞的。

　　在后一天的上午七点，林澈出了门，坐的网约车。

　　陈明华一个电话打来了，他在车上接的。

　　她压低声音，语速急促，“你疯了吗，现在出门干什么。”

　　“……”

　　陈明华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根部，“你说话呀。”

　　“那部戏我还没有拍完，我得去工作。”

　　她吸了一口气把下意识冲动的话憋在嘴里，“……”

　　冷静了两秒后又把电话放嘴边，“林澈，你不能既要又要，我们现在已经够焦头烂额了。谁都无法保证下一步他们会怎么做，你现在只能把所有心思全放在这一件事情上。当演员的事等我们这件事结束了，我再补偿你。”

　　林澈的声音冷静而缓慢，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窗外，眼睛微抿，

　　“陈姐，你不了解我，只要是我在乎的东西没有一样是我会放手的，不只是这部戏，还有别的。”

　　……

　　陈明华还想再说什么，电话里已经出现了忙音。

　　“啧。”

　　立刻，手机界面上又出现了来电提示，她顿觉不对，皱了一下眉。

　　在往上一翻，微信留言几乎要爆了。

　　她疑惑地打开微博，霎时怔住了。

　　热搜第一条只有两个字：林澈。

　　……

　　林澈刚一下车就被一堆记者围住了，他心想果然，刚刚他从车上向外看到这么多人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他们果然是冲自己来的。

　　七八个黑长的话筒直接窜到他的嘴前鼻前眼前，那帮记者往他身上拱，

　　“林先生，我们收到消息称今天早上爆出的山沟沟火灾事件真正的举报人就是您，是吗？”

　　“有人称您的真名并不是林澈，而是李哲，请问这是真的吗？”

　　“林先生有关人士称您手中没有任何实际证据，就直接通知媒体报导，实质目的是为了打压您未来潜在的竞争对手，您能回应一下吗！”

　　“林先生！”

　　“林先生！”

　　林澈拉上了自己的帽子，迅速戴上了口罩，没有给眼神，没有说一句话。寒冷的冬天羽绒服都不穿，肩胛骨在卫衣里面像骨头架子，瞳孔漆黑。

　　他架在一堆记者的围拥下，只身进了拍摄场地。

　　导演休息室内。

　　潘小波接了十几个电话，老年人咽喉炎严重，嗓子里常年卡着一口痰，这会儿喉咙已经不太行了。他面上不显，对着电话里依旧是四平八稳的语气，到休息室门口了他对着助理向外挥了挥手指，助理会意去帮他拿陈皮泡茶。

　　挂了电话将手机塞回衣兜里，一打开门就看见林澈站在里面，潘小波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沉着脸色双手背后拎着串子坐到椅子上。

　　林澈动了动眼皮，没先开口。

　　潘小波拿起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十三个，啊，你说怎么办。”

　　说完他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串子被甩在桌上。

　　“您知道的，这部戏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林澈想了一下，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缓缓蹲在潘小波面前，虔诚地抬起头看着他，

　　“还有没多久就杀青了，我保证，一定会让自己的那些争议话题尽快被压下去。您就……再帮我抗一阵子压力，再给我一次机会。”

　　潘小波睁开了眼，刚想动作，门突然被助理打开了，来给他上上好的陈皮茶。两人皆是一退，暂时噤声。

　　等助理走后，潘小波立刻靠近林澈的头弯下腰，林澈也凑了上去。

　　潘小波沉声说，“现在他们也没有说马上要把你换掉的意思……毕竟戏都拍那么久了，前期投入那么大……再加上配合捧你的宣发也有很多成本……”

　　林澈眼神一亮，连连点头。

　　潘小波又立马加上，“但你最近给我低调行事，避避风头听见没有？你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人家随便戳你就浑身都是软肋，要是再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了电影的上映，你就都完了。”

　　说完之后他就靠回椅背，用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林澈低头沉默，两人的神情都很严肃，屋内是低气压。

　　“欸对了，我之前听别人说你是有后台的是不是，谁啊？”

　　林澈心里一僵，喉结动了一下。

　　潘小波看着他那副奇怪的样子心中狐疑，还以为林澈是在扭捏，眼神飘忽了一下直接说，

　　“这时候你就别管这些好听不好听的了，如果是谣传当我没说，你要是真有资源现在这个时候就赶紧嘴甜点让那位帮帮你。”

　　“你他妈惹了谁自己心里清楚。”

　　林澈脑子都痛，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看了一下表距离下一场戏开拍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决定离开这里去休息会儿。

　　他现在很担心自己的状态，还能演戏吗。

　　化妆师用手和粉扑在林澈的脸、脖子、连涂带抹，照例给他装扮成黑了好几个度的样子，林澈侧着身子揉自己的太阳穴。

　　秦阳带着剧本进来了，走到他身边，

　　“林哥，这是指导老师说的要改的地方，马上就要开拍了你赶紧看两眼。”

　　林澈睁开眼睛，拿过那份剧本。

　　他突然说，“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秦阳，“啊……啊啊？”

　　林澈扭头，看着她的眼睛，又再问了一遍，“小秦，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秦阳脱口想说“当然”，但一早上才看到的那几条新闻让她觉得自己老板现在估计水深火热，她不擅长说场面话哄人，空气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我觉得……能的，你能演好。”

　　林澈一哂，刚好一个场务过来提醒他快开始了，他向那边回了一个手势，没有再说什么。

　　她不太相信吧，可事实上情况比她知道的还要复杂，我又该怎么办呢。

　　……

　　“秋月……？”

　　漏风破顶的走私船逐渐消失在夜晚海的尽头，阿回茫然地看着一望无际的前方。

　　监视器的光亮投射在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这是演的第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