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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初遇陈明华 ...

  •   走廊尽头那间空教室发出惊人的撞击声,前面所有班级的人都停驻不动了,课桌椅翻倒撞墙的声音让很多人捂住了嘴。

      他看着块头不大,但拳头的骨节一拳拳冲在脆弱的肚子上,像刀一样。早上吃下去的汁水胡乱飞溅,泛着酸的胃液从嘴里喷出或流下来。

      不是一个人,总共有三四个。空教室里激烈的击打或辱骂声久久不能消停……

      直到十几分钟以后,满脸阴鸷的教导主任带着身后跟着的三两个老师,一脚破开空教室的大门。

      ……

      一沓废试卷劈头盖脸地往脸上敲,李哲速度很快地抬手挡回去了,他摸了摸,没碰到脸上的纱布。

      他的老班吴小娟指着他的鼻子劈头盖脸就开骂,

      “李哲你是不是有病,还挡,还敢挡!你为什么跟人打架?!”

      李哲闭着嘴,头还微微抬起个弧度,落在吴老师眼里那就是个十足十的不屑。

      她气得一个猛吸气,右手食指拇指越过眼镜框重重地捏了捏鼻根。

      接着她坐下了,

      “你……先说说他们先打你的,还是你先打他们的。”

      她心里其实明白先动手的肯定是对方,想把这个当个台阶让这头倔驴一样的孩子下来。

      没想到李哲几乎想都没想地说,“我先动的手。”

      吴小娟不可置信地挑眉。

      “一个说我是娘炮,一个用手揩我头,我当然直接一拳就过去了。”

      吴小娟又忍无可忍拍桌子站起来了,伸出去指着李哲的那只手抖得像个甩脂机,

      “你你你……你简直不可救药,同学说你两句你就直接动手,你看没看见校规上写着严禁打架斗殴,怎么能这么解决问题?等你以后出社会了,同事骂你几句你也直接在公司里跟他打起来?”

      李哲皱了皱眉,

      “校规里也写着,严禁校园霸凌。有人把我书撕了,把我衣服浇了,把我轮胎爆了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迎接处分啊。”

      她抿了抿嘴,最后决定还是直说了,“老师也在这里把话给你说清楚,学校就像一个小社会,也是有规则的。你三天两头请假,晚自习从来不上,成绩也扶不起来,你让校领导怎么看你,啊?看你这态度就知道是浪费教学资源,谁会帮你。”

      “你都这样了,就更应该不惹事、不犯事,同学之间有矛盾要学会忍让、迁就,都这样谁容得下你!”

      李哲背起书包就要走了,胳膊上没处理过的伤口黏在背带上血哧哗啦的。他最后停了两秒,双目看着那位女老师,

      “老师,有人欺负我,如果我不反抗的话,那我就是自己的加害者。”

      “谢谢您的良苦用心,但是别再浪费在我身上了。”

      他轻易的拉开门就走出去了,最后一丝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也从肩上掉下来。吴小娟沉默地凝望了那个位置很久,最后也无可奈何地再拉开椅子坐下,她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疲惫地揉捏着眉心。

      她算是个负责的老师,不管学生成绩好不好,她该骂的还是会骂,都说当一个老师连骂都不想骂你的时候那才是真的放弃你了,她就像死心眼一样,从来放不下一个人。

      但这个学生,却让她第一次有一种想骂却都无法开口的倦怠了,不是因为他没有父母,而是有一次她单独训话的时候,这个学生回了一句让她……无法回应的辩解。

      那天李哲没有打架,而是照常地三天两头找她开假条。

      吴小娟光是看着他编那条理由都气得呼吸不畅,她眼神凌厉地看着李哲,

      “你又要翘课去打工。”

      李哲不置可否。

      吴小娟,“李哲,老师告诉你,心急吃不成大胖子,任何事业的成就都是需要积淀的。你现在已经快要高三了,就是最应该沉淀的时候,你现在打工打工靠体力赚那么多两千三千的有什么用呢,你长长脑子。不是我古板,但我真的要跟你这种学生说一句很老套的话,你现在这个年纪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对你来说没有比学习更重要的事了。”

      她说完还用手里水笔的笔头狠狠凿了两下教案,下午第二节她的课马上就要到了,那天的教师办公室里也跟这天一样,阳光橘调的,特别漂亮。

      那次是李哲抿了抿嘴,仿佛欲言又止,他看见吴小娟瞪了他一眼,条件反射就说了,

      “有比学习更重要的事情。”

      “嗯?什么?什么比学习更重要的事情你倒是说啊。”

      李哲张了张嘴,舌头仿若触了唇壁,然后侧过头咧嘴轻笑了一瞬。

      “有挺多啊,比如跟好朋友去踢场球,夜里课间迎着风在操场上疯跑一圈,替好兄弟给他喜欢的女生递个情书被主任满教学楼追着跑什么的……诶呦,我去!”

      吴小娟将教案卷成桶直接凿他小腿上,

      “我去你的!还夜里课间,你的夜里有过课间么,还情书……”

      ……

      吴小娟回过神来,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起吧,她知道这孩子自己可能永远管不了了。

      那天从学校离开之后,李哲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自己打工的地方,而是乘了很多站公交,一直到傍晚才到了一个很偏的山脚。

      今天是他父母去世六周年的忌日,他来公墓看看他们。

      少年穿着校服,空荡的背影在石阶上来回曲折地向上行,伤不太重的右肩单肩背着书包,精瘦的左臂被他用筒纸裹了一圈。看着有点好笑,但也有点可怜。

      第二十层往左拐,第三和第四个墓位是他父母的,李哲终于走到了两人面前。

      他来上坟一贯是不说什么话的,给父母坟前各放一株白菊,然后就蹲着。双手握在膝盖前,静静地待着,待到他觉得够了,一般这个时候腿已经麻的走两步就打颤了,然后只身离开。

      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改变,就好像他没来过一样。

      这天也是如此,他肩膀卸了力把包放下来,然后从里面拿出两株花,再慢慢弯腰安放。

      抬头仰望,青绿中混点赤色的天空徘徊过一群鹤,嗷呜嗷呜的叫声在山间回荡。李哲垂下了眼帘,不知该如何作想。

      心想着反正周围也没人,他发泄般的叹了口长气,然后鼓弄着腮帮子,两只手握成拳头半真半演地敲打着自己可怜无辜的裤腿。

      “啊哈,哈哈哈哈哈”

      疯了半天,他突然被自己逗笑了,弯腰扶膝在几百坛沉默的人灰面前咯咯地笑。

      ……

      “……”

      等再抬头时,天色已经见晚。李哲摸了摸自己还热乎的腮帮子,收敛了笑容。

      他知道,今天就这么结束了,他该离开了。

      李哲最后在父母的墓前拜了一次,转身便想下台阶离开公墓。但他忽然神色一滞。

      他看见,一个女人。

      一个浑身都是黑色,头发绑的一丝碎发没有,左手拎着一个看着很厚实的棕色皮包的女人。她正站在离自己几十米的台阶处,神色严肃地照着自己手里的一张纸来回看,似乎是在找位置。

      李哲倏地皱了一下眉,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她在找什么人的墓吗?

      那时他已经从父母墓的那层走了两层下来了,鬼使神差的,他又特意往左走了几米避开。他想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晚了会到这儿来。

      女人视线一凝,将那张纸收起来。然后沉着面色踩着台阶往上走,完全略过了几米之外的李哲。

      石头做的板砖上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李哲看清之后眼睛惊讶地睁大,因为那个女人站在了她父母的墓前。绝对不会看错的,她双手正式地叠在身前,眼帘垂下,对着那两座墓深深地鞠了一躬。

      ……

      “你是谁。”一个清澈而响亮的少年声音在她耳后响起。

      她骤然回过头,眼前出现一个身上有伤的,只有十几岁的高中生。神色警觉,定着视线打量着自己。

      女人也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嘴唇轻张。

      她扭头看了看那墓碑上的名字和脸,又回头打量少年,结合今天的日子……她心里突然有个模糊的猜想。

      她主动朝李哲走近了过去,李哲警觉地稍退两步。

      李哲越发的觉得诡异,那个女人似乎似有似无地凑近了在观察他的脸,他眼睛上厚重的纱布还没拆呢,这感觉实在是太怪了。

      “我的名字是陈明华。”

      李哲心想,陈明华是谁?

      但接着这人又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就是李哲啊,今天是你父母的忌日,我本来就是想来这儿碰一碰运气的,但来的太晚了我以为碰不上了……”

      李哲,“?”

      他马上问,“你究竟是谁啊?”

      陈明华沉着地答道,“你认不认识一个人。”

      “谁?”

      “谢林峰。”

      “!”

      时隔多年再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李哲的眼球当场战栗了,肌肉僵硬地都说不出话来。

      看见眼前的少年这副模样,陈明华心中有底了,她们当时真的在这个地方发生过什么。

      陈明华在从华映狼狈辞职后,短期内再找一份令她满意的和从前那份等配的工作可谓处处受阻。但她也没想过要忍,脑子里很明确的,反正她从来也不缺钱,首先要做的是以牙还牙。

      谢羽在北京几乎要把她钉死,所以陈明华想换个地方入手。

      她最先想到的是南下,她听说过谢羽的故乡好像在南方的浙江或者江苏某个城市,谢家集团的一部分也在南方,谢羽每年都会在那个地方待上几个月。

      在外地谢羽无法时时把控,陈明华赌她这种人一定曾经有留过什么不可见人的把柄,自己要做的就是把那块她想掩盖住的东西挖出来。不管她想不想,都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向世人昭示,这是最好的报复。

      她最开始的时候查的很困难,不是没法查,而是就算查到也是很表面的东西。她又不可能把谢羽公司里的账本给翻出来,最多只能知道她某年某月杭州的公司拿了哪个项目,最后的报表上的数字是什么,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而突破口,却不是出现在谢羽本身,而是谢羽的儿子还有林承栋身上。

      陈明华在对比公司业务和她的行程时,偶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六年前,谢羽曾经在杭州长待过五个月,而奇怪的是,那时候这边的分公司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工程在进行。

      陈明华猜测到,如果不是公事,那会不会是私事?

      从她开始找人查谢林峰开始,停滞不前许久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了,虽然中间的过程相当困难与波折。涉及到那孩子的学校,涉及到很私人的一些信息,同时又要保证调查得隐秘而不被谢羽发觉。

      但最终,上天还是给她带来了好消息。她查到了那个时候,谢林峰、谢羽和林承栋三个人,是同时不明缘由的忽然在杭州留了五个月。几经辗转,通过当年那段时间的报纸新闻一一排查,她最终终于锁定了,那刚好就是在山沟沟民宿大火事件之后。

      民宿大火最后的报道结论是意外火灾,有一对夫妻死在火中,而他们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当时也在现场。

      李哲,那孩子的名字。

      ……

      时隔数年,中间不知道相隔着多少难以言说的艰辛苦难,陈明华在那一天站在了已经十六岁的李哲面前,面面相对。

      李哲那天坐上了陈明华的车,他当时忍不住悄无声息地抚摸了一下座椅的皮,眼神刻意掩盖过的打量车内的装潢。这是他出生以来坐过最好的车,也是十岁那年以后他第一次再坐进轿车后座。

      往事成旧,回忆如新。

      陈明华订了一个包厢,热气腾腾的菜上完后,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不知从哪儿开口。

      李哲先问的,“他现在在做什么,过得很好吗?”

      “……”

      他撇嘴笑了一下,“我在说什么,想也知道肯定很好。”

      “嗯,我现在还不太了解他,但是从查到的来看,应该过的还是很不错的。物质上相当富足,听说他想去艺考,我那个老同学也完全支持。”

      李哲皱了一下眉,像是在思索什么。

      陈明华的胳膊撑在桌上,上身向前谈,压低声音,

      “所以……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哲的神色霎时一变,紧咬着后槽牙,眼睛上下即使被纱布遮住,也能看清他眼眸里的漆黑。

      那年,他到最后为止也没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这对他来讲已经不重要了。父母无辜地惨死在火灾中,凶手在他心中板上钉钉就是谢林峰,他永远忘不了最后在火光倒映下看到的那副笑容。

      李哲将当时的场景几乎完整地全部当着陈明华的面复述了下来,没有记错一个细节。

      陈明华听后,若有所思地用食指和大拇指撑着自己下巴,

      “原来如此,当年还是孩子的你和他,最后却发生了这样的惨剧。”

      “我也认为是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哲愣了一下,不解。

      陈明华将两手交叠垫在下巴上,娓娓道来,

      “他们当时,一直留在了杭州,直到结案之后。”

      “什……”

      “你应该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这件事,我最初就是因为查到了这个,才想到要来找你的。如果只是邻居家偶然遇火惨死,考虑到小孩因为受惊后续出现的心理问题,更应该早早地带他回到家里才对,怎么可能留在那里这么长时间。除非……他们要销毁证据。”

      李哲抬头,

      “证据?难道其实当年不是因为他的手法过于缜密才让警察的调查无法推进,其实只是有人帮他掩盖了罪行?”

      “反正我无法相信,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这么老练与缜密的心态与行凶手法,放火烧死了人,却让警察以刑事案件立案调查都做不到。况且如果真的毫无破绽,谢羽为什么留下来这么长时间。”

      李哲当即一股猛烈的情绪涌上心头,那放旧成灰的痛恨与委屈,他当年在冰冷的秋雨里来来回回往返警局与临时出租房,只为了求得一丝希望,警方能告诉他:是,我们最后找到证据了。可最后等来的结果只有失望而已,他以为真的只是当时的自己太蠢而谢林峰太机敏,没想到却有另一种可能。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

      “有什么办法能查出来吗?!”

      陈明华轻叹了一口气,最后摇了摇头,

      “几乎不可能,抱歉。”

      通过这餐饭,陈明华从李哲的口中知晓了谢羽当年的一些事情,其余的也没有什么可问的了,把谢羽咬死是不可能的,这桩旧案也只能作为一簇小裂缝存放在自己的储备箱中。她看着眼前的菜品消耗得差不多了,猜想这个高中生应该是吃饱了,就想起身买单,然后就此别过。

      一声闷响,她骤然低头,看见李哲攫住了自己手腕。

      她万分不解地看着他。

      “陈姐,先别走。”

      “你还有什么……”

      “我们合作吧。”

      “什么?”

      李哲的目光沉着而执拗,“您不知道我,我等着像今天这样的日子,从六年前那天晚上开始每天都在等。”

      从看到那张丑恶的脸的那一刻开始,李哲的心上就刻上了仇恨的烙印,他不会经常想起父母在时曾经的和谐日子。但他会经常想起,……那条清澈的溪流;……那环绕在耳边不绝的鸟鸣……还有火,以及那个人。

      谢林峰,他没有一刻能忘记谢林峰,每时每刻无时无刻不在想起他。这个人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刻进了他的记忆,成为了他的一部分。谢林峰的每一处五官,声音的波动他都一丝不落地记得。

      李哲在上课的时候撑着脑袋望向窗外,擦桌子、洗盘子的时候一言不发……这些时候的每一刻,他都反复回忆记忆深处的那个人。

      “我也有一定要报复的人,不管怎样都要再次站在他面前,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们的把柄,然后,”

      “加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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