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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破裂 ...

  •   二表舅最后答应他了,之后的三年每年除夕那天给他一万块钱,不够了也可以再说。

      李哲其实一开始没想到的,他以为自己可能会过一段很煎熬的日子,然后一天一天地慢慢挺过去,最后至少表面上能把经历过的事情掩盖的好好的,风平浪静地生活,有什么事等一个人的时候再吼几声、哭两次就好了。

      但他还是变了。

      他发现自己变得很紧张,话很少,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也感受不到开心。他开始一个人走,不管做什么总会在脑子里胡思乱想,最后越想越像个要爆炸的桶,将自己逼到情绪边缘,等再缓过来,会觉得浑身上下特别特别疲累,可最初触发他胡思乱想的不过是一件微小到可笑的小事,他连自己那时候想的具体是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李哲不喜欢跟别人说话,不喜欢任何玩乐,他安分地坐在课桌前,手撑着头什么也不做地等到下课。中间经过几次课间,再等到放学,他就单调地走回自己一个人住的居民楼,然后就等着天黑,等着第二天太阳再次升起。

      ……

      三年过去之后,他开始去找工作了。

      他申请不上下午最后两节课,不上晚自习,空出来的时间用来打工。

      找工作最开始还是顺利的,虽然他年纪相当小,还几乎没有社会经验,但是人机灵,胆子又相当大。他知道不能去商场、饭馆那种相对比较正规的地方,于是就扎进夜市或者大排档,晚上吃饭的人多店里人手不够,他又年纪小工钱给的少,一些店家没让他办健康证也不会签什么合约直接把他当小工招进了。

      也不需要任何培训或者装备,跟在一个比他大的服务员后面,看他怎么端盘子、点菜、洗碗的,李哲一边看着一边做着,就这样开始了。

      这个年纪干这些活是很累人的,身体还没发育好,体力不像十八九岁的人一样足,何况他还瘦。收工回家躺床上浑身痛得睡不着,短袖短裤盖不住的手臂和小腿被热汤热油烫一大片成了家常便饭。

      但他反而更加投入,一到放学奔向夜市,沉浸在锅碗瓢盆,沉浸在虾鱼猪鸡,沉浸在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中,十根指头都被烫的发麻。他会觉得这段时间特别实,他从极端的忙碌与压力中找寻到了安全感。

      一颗突然孤独被迫揠苗助长的心,只有在忙碌和冲刺的路上才能获取一点安全感。

      因为在后厨洗盘子的速度赶不上成年人,老板怕影响效率就只让他在前面点菜和端菜。李哲是能做的,机灵、记忆力好,端菜也够稳,从来没撒地上。

      可有一天结束后,老板把他拉到后面,大概意思是要把他开了,结的钱也是不包整月的。

      李哲平时的风格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所有发生的事冷淡得像冰一样,这回老板说的话终于拉回他一点精神。

      他问,“为什么?”

      老板回,“你跟谁都不讲话,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这样下去和别的员工相处会有问题的呀,最重要的是客人看到你会不想来吃的,很影响我们生意呀。”

      接着递过来五张一百,一张五十。

      李哲愣了愣,他一时没有动作。

      “……”

      走了一个童工对饭摊老板来说就像是茶叶不小心进了嘴里再吐出来,一件相当小的小事。两三天之后,他几乎连李哲的名字和样子也记不起来了。

      可有一天,他当天休息晚上到夜市闲逛时,却愕然看见离自己家摊位几十米的一家饭摊有个格外热情招呼客人的男孩。

      满脸堆着笑容,客人还没迈进门呢就“哥哥”“姐姐”的叫,忙上忙下端茶倒水十分热情,像阵风火轮。

      他也是愣了好久才想起明白,这就是以前在自己家干过的那个小工,长得几乎一点没变呢,可好像已经换了个人了似的。

      ————

      林澈还喘着气,眼神阴森地盯着前方。这一晚上对他来说是刮肉揭毒,血淋淋的。

      他的小指突然抽动了一下,头卡住了一样扭向另一个方向。

      “咣!”

      一声酒杯摔碎在地上的脆响,他只看到了顾远之舌桥不下的惶恐的惊疑的表情一瞬,连一只手都还来不及递出。

      顾远之脑中一片空白,椅子在他猛地一退后发出很响的钝声。

      等再缓过神来,他已经出了这个房子的门,手指抽搐地要拿出车钥匙离开。

      车子飞驰在不知道那条路上,深夜里路边尽是荒凉,唯一的光亮只有顾远之车前两个近光灯而已。车速已经不知道超了多少码了,真该庆幸一个人都没有。

      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放在黑色的方向盘上,冻得血管清晰。

      车子开得飞快,偶然几次硌到路上的石子会剧烈的颠一下,跟着他上车的高成阳在副驾驶位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呲哗——”

      他一个急刹车,车子猛地在上一架人行桥前停了。驾驶位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嚓”“嚓”“嚓”打火机偏偏死活都点不着,顾远之愤愤地把叼在嘴里的烟扔了。

      “你他妈冷……”

      顾远之把刚碰到他手臂的那只手甩开,“我他妈真的!”,紧接着皱了一下眉,把嘴里要吐出来的那句话咽回去了。

      可刚没过两秒又觉得自己傻逼,再次随着唾沫星子骂出来,

      “我真的爱上他了!”

      顾远之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脑袋,咬着后槽牙,

      “不是,我真想问一个问题,就一个。妈的我倒地上那天林澈怎么不弄死我,那样老子现在已经变成一滩灰了。他不是利用我吗,利用完了就该弄死啊。”

      他猩红着眼睛盯着高成阳看,但对方只能回他一个说不出来的表情。

      顾远之后背顺着桥的栏杆滑下来,呼吸未平复地蹲在地上。

      今天晚上说的,是林澈这两年来对他说的唯一的真话吧。谢林……那个……十岁的时候就杀了人,烧死了他父母。太扯淡了,真的太扯淡了,这所有的一切,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他倒宁愿这整件自己被从头到尾瞒在鼓里的局,最后的底牌仅仅是林澈出轨了,自己也能爽快地给钱走人。他又不怨,也不后悔,如果只是自己傻逼地单恋一个人的话。可现在居然活活牵扯到两条人命,这性质实在太严重了。

      顾远之不知道林澈是怎么想的,但如果自己是他的话,应该见谢林峰一次胃就痉挛到恶心,被自己碰一次都觉得脏。两年了,整整两年,如果他说的一切是真的,那他过的该是什么忍辱负重的生活。

      顾远之抬起头看高成阳,瞳孔颤着笑,

      “他那天在医院里不应该忍着恶心演的,应该直接告诉我他多么恨我们所有人,应该把戒指埋我眼睛里,应该狠狠地啐我一脸,然后掐死我。”

      高成阳,“你他妈说的都什么玩意儿?!”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然后我就能在惊愕和负罪中去死了,估计眼睛都合不上就被扔进焚烧炉,等他再报复完谢林峰拿着巨额的遗产全身而退……”

      高成阳扯住他的衣领,猛地把他叩围栏上,骂道,“你他妈都在瞎扯什么玩意儿!跟你犯了罪一样,你犯的哪门子罪,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最看着你来气的就你现在这样,一天到晚觉得自己该死,这世界上该死的人一大坨,你他妈至始至终就不在这一坨里!”

      顾远之被他的唾沫星子喷得嘴都不想张了,巨大的音量让他的心脏吓得骤缩了一下,僵在原地不动了。

      等高成阳放开了他的衣领,两人冷静了一会儿,气息平复了。他才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断是今天这样就算断了,他不想再见林澈,也不想再见谢羽和谢林峰。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他也不想回去了,今天去朋友家凑合一晚吧,明天的事……

      顾远之的脑子正像个滚筒洗衣机一样运转呢,突然被身边人出的一声打断了,

      “欸!”

      他转头,疑惑地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高成阳。

      顾远之,“怎么了?”

      高成阳,“你就这样完了?连查都不查一下?我可告诉你,不管姓林的对你们到底什么看法,他居心叵测接近你肯定是事实,但他说的每句话是不是真的可没人清楚,你就直接给谢家人定罪了。不管怎么说几十年了你是不是真把谢羽当你亲姐,把谢家那小子当你亲外甥,你到底得查清楚吧。”

      顾远之懵了一瞬,他才发现自己似乎都没考虑过这个可能,因为直到这一刻为止,他仍然还是爱着林澈。

      “我……”

      他迟疑地眨了几下眼,高成阳说的确实是对的,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当甩手掌柜想全身而退,不管他心里信谁。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林澈是通过他接触到的谢家人,而谢家是跟他有着密切关系的人,不管怎么样他都应该在这个时候撑住,把事情查清楚,然后再顾自己去做别的。

      顾远之,“你说的对……是我想的有问题。……抱歉,太不理性了刚才。”

      这一晚上实在消耗了他太多体力,他实在有点撑不住地跪在栏杆前,脑子在盘算着从哪里开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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