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阿玛子

67、第67章 闷热午夜

　　“这里”

　　“快上来啊。”

　　李哲动作敏捷得不太像城市人，三步并两步就爬上了一棵橡树。

　　谢林峰抬头望着那高达30米的树，“欸……”

　　他有点想欲哭无泪地抱着头装死。

　　于是破罐破摔地朝着树上喊了一句，

　　“我俩一会儿要是一块儿从上面掉下来摔死，我的命可比你贵多了！”

　　李哲听到后忍不住笑了一下，四肢紧抱着树干，从上面敏捷地下来了。

　　他来这里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是个有点难搞的少爷，和他的共同点不多，但是却莫名相像。

　　虽然他能爬树，谢林峰不爬，他在所有事情上都究极肆意，谢林峰看上去还是被束缚住的。但就是，看上去都不是很喜欢被管着，也不喜欢群体活动，更不喜欢装作合群。这是李哲的想法，但他觉得自己是对的，不然为什么谢林峰没有拒绝他。

　　这几天李哲拉着谢林峰跑进了山里，中午也不回去，采点树莓就当点心了。他带着谢林峰去掏鸟窝，谢林峰虽然不愿意自己碰上面沾点污泥的树枝，但其实他喜欢这种破坏的感觉，心里一直有痒痒的雀跃的感觉。

　　李哲抿着嘴，因为在外人面前毫不费力地将那一窝鸟蛋都端出来了，所以嘴角上扬还带着点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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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林峰最后爬上过一次树，和李哲并肩看过金黄色的落晖，身边的枝叶摇晃，也不听话地往身上与脸上拱。宁静的四周残留几声鸟叫，夕阳结束后李哲先一步快步跳下去，谢林峰在树上看着他灵巧的跳跃着的背影。

　　晚饭是被李哲拉回他住的那栋房子吃的，他爸爸妈妈亲手为了两个小孩做了几道家常菜，别墅里守着的那个司机也不会说什么。

　　两个十余岁的孩子飞快地穿梭在林溪间，头顶时不时有成群的飞鸟路过，李哲兴奋地有力气地跑在前面，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刘海，他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因为肚子饿得叫了一路而他相信妈妈一定烧了他爱吃的可乐鸡翅。

　　其实谢林峰也差不多，后背的单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但他分神地用余光看着手，他的手被李哲紧紧攥住。

　　分神看着李哲的时候，树木的气味会很明显地进到鼻息里，而他的心会痒痒的。

　　痒痒的是什么意思，谢林峰给它定义的，大概就是兴奋的感觉。他最喜欢、最渴望得到的这种感觉，可偏偏也是最难以得到的。

　　谢林峰身上的热气翻涌般的迅速蒸发着，他口干舌燥，渴望迅速跑到那栋房子，喝一杯冰凉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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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随着不断起伏的脖颈直直被灌入喉咙，燥热瞬间一扫而空。

　　李哲妈妈隔着手套端着最后一道老鸭汤出来，她是个头发染过一点棕色发尾烫的有点卷的中年女人，脸上稍稍有点双下巴，气血很足，一看就很健康。

　　她朝着站在冰箱前的两人喊了一声，“两个小朋友，吃饭啦。”

　　三人没一会儿就在方形的餐桌前落了座，之后换完灯泡的李哲他爸也从一楼的书房里走了出来，谢林峰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看见门很实地关上了。

　　李哲爸爸刚走出没两步，就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脑袋，拿出一串钥匙插进书房的门把手上。

　　“……”

　　今天的菜大家似乎都很喜欢吃，一桌人围坐在一起吃得很热闹，尤其是李哲，从正面看碗都快叩脸上了。

　　席间李哲的父母跟谢林峰也热络地聊了几句。

　　“小峰，你还要在这边待几天呀，你爸爸妈妈会过来陪你吗？”

　　“叔叔阿姨呢，你们还要待几天？”

　　李哲妈妈，“我们啊，还剩四天对吧老公。”

　　正在喝汤的李哲爸闻言点了两下头。

　　李哲妈妈拿筷子的那只手架在下巴上。

　　“我和他爸爸的年假快要休完了，四天之后就走，不过小哲这回玩得很开心，真棒回本了。”

　　他妈用食指捏了捏他的下巴，李哲得意地对着她眨了一边的眼睛，是承认了，他确实玩得很开心。

　　谢林峰微笑地看着他们，嘴里乖乖嚼着菜。

　　他爸还开了一瓶啤酒，将无袖汗衫肚子那一块儿略微撩上去，吹着电风扇的凉风，吃得正惬意。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嘴里吃着一半手里拿着一半鸡翅，对着谢林峰说，

　　“对了，小小……小峰啊”，头被李哲妈轻轻地掌掴了一下，他悻悻一笑，然后接着说，“我们走的前一天晚上，房东说有一场烟火晚会，规模不是很大，但是五颜六色的烟花种类很多。”

　　“你到时候跟着我儿子两个人一起来我们这栋的露台看啊，你们小孩子肯定喜欢。”

　　李哲轻轻踢了谢林峰一脚，意思是他想看，让他速速答应。

　　谢林峰单纯地笑了一下，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他随口问了李哲爸爸，

　　“这里有烟花吗，他要去镇上买吗？”

　　“不用——，这书房后面的仓库就有，囤了一大堆，只怕到时候放都放不完呢。”

　　谢林峰喝着椰汁挑了一下眉。

　　他最后当然是答应了，这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吃完饭后，他帮着一家人收拾了餐桌上残余的饭菜和碗。他答应了夜晚在这里留宿，他和李哲要在房间里搭帐篷露营，李哲爸爸笑哈哈地帮他们搭好了帐篷。

　　客厅里，李哲的爸爸妈妈倚在沙发上看电视，李哲正在二楼洗澡。谁都没工夫注意到的，谢林峰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书房门口。

　　当然，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对。

　　他那双白皙灵巧的手轻轻附在了门把手上，书房的门并没有真正关上，而是半掩着，因此他很容易就轻轻推开了。

　　谢林峰对机械不完全是傻子，他没什么表情地抬头观察着门轴，形状确实有点特殊。

　　他来来回回地晃动了一下门扇，最后定住。

　　他走到了门的内侧，也就是书房里面。

　　“喀嚓”，他将门关实了。他的注意力分心集中在门轴与门把手上，一会儿，他听到了机械旋转和落定的声音。

　　谢林峰的目色暗了暗。

　　果然，这门是可以自动落锁的，只能从里面旋转打开，如果要从外面进入就必须用钥匙。这样的设计在谢林峰看来极不方便也不安全，是很傻逼的失败设计，但此时他却没有觉得嫌弃。

　　谢林峰旋转把手，悄无声息地从书房里出来了，将门半掩恢复至原状。

　　也不知道其他门是不是也设计成这样……

　　他双手插着兜，边走边凝神思考时，李哲洪亮的喊声从二楼传下来了，

　　“谢林峰我洗好了！你洗不洗！”

　　天黑了，洗完澡的两个人前后脚的钻进搭好的帐篷里。夏天，男孩身上套件单薄的短袖，裤子穿条膝盖以上长度的短裤，就可以当睡衣了。两个人的头发都没怎么吹干，从头到脚散发着热气，发梢上垂下来的水珠顺着脖子与背脊打湿在锁骨上。

　　能听见屋外的田鸡叫声。

　　李哲拿着一个手电筒，照在本子上，看《查理九世》。

　　敲着的腿时不时勾起来，看得津津有味的。

　　“欸，你见没见过流星。”

　　谢林峰也正低着头看小说呢，突然被他这么一问，迟疑地抬起头。

　　“你还真是思维跳脱。”

　　然后补了一句，“没有，等流星很辛苦的，要在野外等一晚上，流星盛行的季节还往往在冬天。运气也非常重要，可能等了六七个小时却不小心打了个瞌睡，流星就在瞌睡间划过了。”

　　李哲趴着将下巴枕在手臂上，闻言翻了个身。

　　“啊~”

　　“可是蛇夫座流星雨极大时间在6月20前后，英仙座流星雨在8月12前后，其它反正还有一堆，如果想看的话只要强打着精神死等几次总是会等到一次的吧。”

　　谢林峰拿着书，无所谓地回他，“你也只是随口说说，真等一次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李哲反应灵敏地扒住他的手，眼神锐利，

　　“你等过是吧，结果没等到？”

　　这回谢林峰顿了顿，扭头深深地看着李哲的眼睛，他看到那双颜色极深的眼眸此刻亮亮的。在狭仄的昏暗空间里，只有手电筒的光线照亮了李哲的脸，谢林峰突然生出一种骚动。

　　他用手电筒斜着打光在李哲脸上，问道，

　　“像你这样的人，曾经有没有很痛苦或者是很悲伤，难受到饭都吃不下什么都干不下去，就是陷在其中无法挣脱出来过。”

　　“没，有。”

　　李哲上挑的眼尾、略塌的鼻子在这样怪异的光线下却显得格外立体，他斩钉截铁地对着谢林峰说，

　　“不可能有。我是那种别人给了我一巴掌，第一反应会条件反射还他一巴掌的人，等我冷静下来后的第二秒，我会用更狠的劲对着他的肚子补一脚。”

　　“所以怎么可能有让我连饭都吃不下的事。”

　　“哦~原来如此。”谢林峰听到他的回答后浅浅地笑了，他不着声色地将手电筒的方向转了回去，在李哲脸上的阴影也瞬间不见。

　　“你说对了，我是等过一次，还是在夏天。然后流星在我打瞌睡的时候划过了，结果没看到。”

　　李哲喃喃道，“那肯定要等第二次啊。”

　　“为什么？”

　　“不然第一次等的痛苦就白费了。”

　　谢林峰一时想不出来怎么回，李哲说的好像是对的，但又好像不全对。流星可不常见，什么时候还会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