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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恨比爱长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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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年前,其实他们曾经是同学,在同一个高中里,他们互相认识。
课间的铃声响起了,班级外走廊上响起了吵吵闹闹的脚步声。
谢羽的老爸依着她的性子把她送进了一所装修得特别漂亮,园区面积很大,照她当年的话说有点像一座城堡的私人学校。不过大小姐进去前根本不记得了解清楚,这所学校抓学习究竟严不严,因此刚入校便糟了无数次月考的毒打。
高一上半学期过后,她没什么争议地被送进了三班,以她的成绩强行进入零班实在有点过于不要脸了。
不过大小姐适应良好,她对成绩没什么追求,而且呆在普通班有更多的狗腿子上赶着巴结她。
她漂亮、有钱、骄傲、叛逆,她经常违反校规戴耳钉或是涂唇彩,校领导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所有三观不正的普通学生最羡慕的对象。
但他们一般不恨她,因为谢羽不惹事,不打架、不搞小团体、不欺负人。出去聚餐喜欢买单,出去逛街喜欢把一整个系列的包全买了挑了自己喜欢的之后剩下的扔给别的女生。
她身后总是跟了很多人,有男的、有女的,但那些人走走留留,总是会换的。
黄发其实并不在这些狗腿子里面,因为当年他还是很努力地进了零班,当吊车尾的。
零班还有另外两个人,林承栋和陈明华。
谢羽今天眯着眼睛站在那张红灿灿的全年级成绩公示单前停了有四分钟,嘴里嚼着块棒棒糖,时不时会吹出泡泡来,然后又破掉。
她今天身旁跟着的那个男的,小臂处被校服遮住的地方纹了半只小蟋蟀,他对谢羽一反常态的动作一头雾水。
谢羽的视线停留在成绩公示单的第二栏,那是一个她从未说过话的零班女生的名字,但她知道这个人是谁,因为这人的名气毫不逊色于她。
“‘明’、‘华’。”
男生听见她似乎冷笑了一声,但又似乎没有,正当他陷入自我怀疑觉得自己产生幻听的时候,谢羽嘴里那块泡泡糖又“啪”的破了一次。
这回声音一清二楚,“真敢取啊,这名字。”
男生脸色讪讪,但又没什么脑子,因为觉得陈明华也长得挺漂亮的,所以在谢羽耳朵旁加了一句,
“小羽,她虽然学习比你好,长得也和你一样特美,但她老爹没你爸有钱啊!你爹可是一整个上市集团的老总,她爸不过就是一家娱乐公司的高管,只能在二环住单元楼,比起你差远了。”
谢羽习惯了他没脑子,有时候把他的话当相声听也蛮搞笑的,因此她皮笑肉不笑地转过头去指点,
“她,要是有我这样的老爸,今天你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当狗的人就该换了。”
说罢也不管男生绿了的脸,边翻了个白眼,边将头慢慢转回去。
她的视线又往上略微移了一格,
第一名:林承栋
她的嘴无意识的轻轻翘起来,其实在旁人眼里看是有几分可爱的。她想的是:我好像每次都能看他拿第一,哦,还能看姓陈的拿第二……
“啧”
她眉头微皱地走了,其实她既不认识陈明华,更没见过林承栋,但平白无故地看个成绩表居然莫名其妙生出几分情绪,反正走的时候她耳朵后面是红色的。
虽然是课间,但整个班级里还是有三分之二的人留在座位上的,有的在刷英语,有的在刷化学,还剩这两门没有考掉。
离开座位稍微放松几分钟的人也没有吵嚷,只是安分地前后左右闲聊几句,大家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待在不通风的室内太长时间其实很不健康。
教室距离靠窗倒数第二列的最后一排坐着一个沉默、没什么表情的男生,校服洗褪了色,头发三个月剪一次,刘海现在长到了下眼睑的位置。
最后一道大题做完,他稍微放松地伸了个拦腰,抬头一看,课间还剩2分钟。
他思考了一瞬,然后轻轻拍了拍前桌的肩,只有食指骨节擦了擦她的衣袖,
“最后一道题不难,你可以做做看。”
“……”
前桌正在动的的笔停了一会儿,稍稍一侧头,只能看到她一点的侧脸。她回了个“好”,然后又继续写题。
他们不熟,坐在教室倒数第一和第二排这样的位置没变过已经将近一年了,只是成绩很接近所以有的时候会讨论几道题目而已。
林承栋已经撤回了手,打开塑料水杯的盖子喝了大半,他将背倚在椅背上后倾,随意地看向窗外。
操场在进行一场高二的足球赛,足球场的草还泛黄着。
陈明华用右手掌心蹭了一下脖子,接着专注于白纸上油墨印的字迹。
十几岁的陈明华头发会比现在要长一点,她会用皮筋将头发绑起来,发型是一个看着乖巧的低马尾。
女生在这个时候虽然脸上还有一点肉,但是胳膊和脖颈却是成年时再怎么锻炼都做不到的纤细,陈明华的身材薄得像一片纸,瞳孔微微发灰,很多人说她的眼睛令见到她的人发冷。
她是走读生,不参加晚自习,一般放学了就会背上书包独自走回家。
只是今天不巧,放学铃时下了阵雨。
她正要拿出口袋里的按键手机给她爸爸发条讯息,一个男生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她迟缓地摘下耳机转过头去。
林承栋用一个不知是灰色还是脏的书包遮住头顶,白色的校服已经被雨水浸湿,贴在他的皮肤上。
雨声太大了,他的眼睛有点睁不开,却还是抬高了声音冲着这边说话:
“同学下雨了。”
陈明华愣了愣,不自觉地将衣兜里已经调出通讯录的手机放下了,她看见林承栋递过来一把伞。
“你撑这个回去吧,不然会感冒!”
“……”
等陈明华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把伞已经莫名其妙的在她手上了,林承栋已经转身将要跑着回家里,某一个瞬间,陈明华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若有若无的,他似乎笑了一下。
鬼使神差的,她喊了一声,“林承栋!”
他停下来了,浑身湿透地站在原地,陈明华脖颈动了一下。
她说,“明天见。”
……
最后的那段路程,林承栋在暴怒的大雨中飞快地奔跑了有二十分钟,陈明华撑着那把伞往相反方向走了回去没有再叫他爸爸找车来接她,那一段路她将耳机摘了下来,只是心情莫名很好地听着雨声。
也许是挤压在枯燥无味的试卷里太久,林承栋从没有觉得下雨天浑身湿透地跑回家中那么爽快过,也许刚刚是陈明华看错,但现在肯定不是。
少年在雨中奔跑着,眼眸是亮的。
林承栋当时笑了一下的理由是,他没想到陈明华会接那把伞。
在伞递出去的那一刻其实他就后悔了,他责怪自己的蠢,她一定叫了人来接,正放在衣兜里的那只手一定是想拿出手机。陈明华太冷了,比沉默寡言的自己还要冷,为什么当时想也不想的做出蠢事呢。
可能是因为其实自己跟她讨论的那道数学题有一个地方说错了,后来自己想起来她听到的时候神色变了变,可当时她却安静地等着自己发现。或者是无数次在体育课放风时,无数次从其他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他们好像喜欢她,喜欢她的聪明漂亮,甚至喜欢她的冷淡,他们都会觉得‘明华’冷淡,和她名字的高调完全不同,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她好像挺喜欢有温度的东西,因为他见过她听歌时的眼睛,很明亮。
……
太奇怪了,我怎么会注意到这些事情。
林承栋连想都没想明白就递出那把伞,所以真的很蠢。
而且他们一直有绯闻,总有人造谣他们在一起了,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不过那是假的,他们互相喜欢,但是从未在一起。
“23票!”
“26票!”
……
谢羽的跟班一定很奇怪,她为什么频繁地出现在以前从不会上的六楼,一个星期可能有两到三次会偶遇她用一副冷漠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在走廊上闲逛的样子,当然她每一次都忽视他人的侧目。
有一个三人小团体,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其中一个男生问了:
“还有,你们觉不觉得谢羽最近其实有在学习,成绩突如其然地提了四五十名。”
“哪有,不还是照常一五九节趴桌上睡得很香。”
“但是黑眼圈更重了啊!以前趴桌上可能只是偷偷在抽屉里玩贪吃蛇,但现在——”
他还有余力回头瞄一眼身后,
“据她斜后桌那位兄弟的可靠观察,他敢肯定她每一次都是真睡着了,还很激动,摇着我说她的睡颜特别可爱,表情乖乖的,呼吸很轻,像只小猫。”
“所以一定是晚上回家熬夜了啊!”
“……”女生无语地睨了他一眼,妈的一堆死男凝。
另一个人突然说了句,“但她的成绩还是比不过陈明华,欸你们说,如果她真的好好学习还被所有人知道可照样还是考不过另一位的话,现在的局面会被打破吗?”
另两人面面相觑。
卧槽,这好像是个问题啊……
……
“107比113,大小姐胜出!”
恶俗的投票结果出来了,臭烘烘的体育馆里一片人声鼎沸,有人在打球,有死心眼的还在看书,可舞台上居然还专门抬了块白板,用作计票。
很快有人扬言不公,要再投一次。
这个很低俗、很幼稚的活动已经在学生间持续了有将近一个月,十二个班里男女都有几乎每个班都有人参与其中,其他人就算不投票的,也会课余时间走过来看一眼比分情况,因此几乎盛大到校级活动的规模了。
“老黄,快弹一首《晴天》!大小姐爱听的曲目!”
“弹个屁。”
黄发也路过看到了选票结果,他笑骂了一句。
无聊至极却风靡全校的活动结束了。
那两颗最明亮的星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像南辰北斗一样。
外貌、家世、成绩,这是三样最好用的攀比资本,谁过分的拥有,视线就会集中在谁身上。
谢羽和陈明华有在走廊上偶遇过,一个拿了本《红与黑》面无表情,另一个嚼着时兴的奶片身后的人正眉飞色舞的在对她讲什么。肩膀有略微擦到,力度却不知为什么格外的明显,两人都目不斜视,侧脸在窗户的倒映下一瞬重叠而过。
【我,讨厌你。】
……
【嗯,看得出来。】
林承栋那天有被谢羽吓到,他当时因为一些事情一个人留到很晚,这个点要上晚自习的人会集中到空教室,所以教室里空无一人,天刚好还有点阴。
谢羽当时是一下从后门进来的,门不小心碰到了写着校规的板子,从墙上瞬间摔下来,响声一瞬间炸在耳蜗里。
林承栋噌一下地就回过头去,刚好看见谢羽正条件反射地抬起双手,她也被吓了一跳。
“……”
呆住了两三秒,林承栋动身走过去把那块板子捡起来。
谢羽站在他身后,神色奇怪地咬着嘴,她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人那穿着校服分外明显的肩胛骨。
……
林承栋钉好了转过身,她迅速不留痕迹地将视线收回。
“你要找谁吗?”
“你。”
谢羽回答了,甚至笑着答的。
林承栋一时失语,他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完全懵住。
谢羽居然还带了书包,她脸色相当平常地不紧不慢地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翻出几本教辅。
她看着林承栋的眼睛笑了一下,
“你是年级第一对吧,我最近学数学和化学学得头疼,却还是考不好。”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狐狸一样,明明视线一直看着对方,可是却缓慢的从下往上移,让人一瞬间屏气凝神。
接着把眼神撤开,
“你应该是全校学得最好的人,能不能教教我。”
……
谢羽当然没有当天做什么,五次,她约林承栋五次了之后,林承栋受不住问她了,
“哪几道?”
“嗯……”谢羽蹙着眉好像在思考的样子。
两人在图书馆,林承栋将书放在桌子上,似乎是无可奈何。
他又问了一遍,“你想问哪几道,我教你。”
谢羽坐在他旁边,右手搭在下巴上,闻言靠近了一点。
“其实我感兴趣的不是题目。”
“我喜欢你。”
“……”
林承栋明显愣了两秒,瞳孔在那一瞬间缓慢扩散。
“啊?”
随后,他说出了一句很老套的台词,“抱歉,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说完他还把距离拉远了一点。
谢羽撑着脸笑了一下,
“没关系啊,等高考结束再说好了。”
陈明华从医务室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她的膝盖渗了血,脸色超级难看,不完全是痛的,还有憋在心里的怒火。
……
女子跳高结束了,成绩要下午才公示。坐在看台上的学生开始收拾东西,吃喝剩下的垃圾,还有外套和一些拿来不做的习题。
对于黄发来说他还要把自己的吉他小心地收好,他在别的方面平平无奇,但是会唱歌会弹吉他,这种难得轻松的场合他一定会将它带出来的。
有几个人却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走在最中间的,是谢羽。
……
“不行,这首歌用吉他弹听起来很……恶心,还去广播,我会被骂死。”
陈明华拖着疼痛入骨的腿回到教室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广播里难听的要死的吉他声,她一下子摔倒,痛得快要叫出来。
《第九》的高潮部分。
她睁开双眼,汗水从额头直落进布满血丝的眼睛。
“呐”
谢羽神情愉悦地靠在广播站的墙角,头也不转地递给站得发抖的黄发,他的黑框眼镜在鼻梁上歪成一个滑稽的角度。
一叠钱,两千块,那个年代的两千块。
“你们……你们为什么找上我。”
谢羽“啧”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那么平整了,
“还能为什么,因为刚好你会弹吉他,难道要他们几个在全校面前乱弹吗?”
“我,我不要!”说着还推开了谢羽的手。
谢羽觉得相当好笑,她把那叠钱随便递给了身后的一个人,用手握住黄发的肩膀,舌头顶了一下唇壁。
“那你这人真是要完蛋了,事情做完了,良心没了,买卖也没了。”她敲了一下黄发的头,“你做什么都会失败的,骨气和智力一个都没有。”
如果已经做了没良心的事,那就一定不要道歉,因为良心是成本,好处是结果,如果你多付给别人一句“对不起”,性质就变了。
变成慈善了,谢羽可笑地想,强盗怎么能用赃物做慈善呢。
之后直到太阳落山,谢羽的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着。她将书包递给司机,自己做到后座,一上车她就点开了手机里的小游戏。
突然,车轮胎“砰”的一声!谢羽因为惯性头一下撞到了前座椅,她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头。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她甩开前排司机的手,
“怎么回事!”
“好像是……轮胎爆胎了,我这就下去检查一下。”
太阳落入地平线之际,余晖浸染成血色般的红,身材瘦削的少女从停车场里走出来,中长发盖住了脸,腿还一瘸一拐的。
她手中拿着一把尖锤,手一甩,尖锤落入垃圾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