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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作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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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代结束后,直到五年前,其实她们的人生轨迹像两条平行线,并没有过多交集。
谢羽在信守承诺方面也算得上是别具一格,高考最后一门的铃声响起,林承栋收拾好了自己的笔袋和身份证,一边想着中午去家门口的面馆吃一顿一边走出考场学校门口的时候,他见到了谢羽。
化了全妆,褐色的卷发,还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衫裙,一手挡在额头上遮住强烈的阳光,因为等了有一会儿了所以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路上的碎石子。
谢羽和他对上视线后毫无犹疑地走过来了,林承栋愣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谢羽好像说过什么话。
只是那时他只当那是一句戏言。
谢羽嘴里的泡泡糖破了,她眯着一只眼睛,语气像猫毛在挠人,
“你是要现在就答应我呢?还是,再挣扎一下。”
……
他们在大一的时候正式确定了关系,林承栋和陈明华那段谁也没有说破的暧昧旧事也因为时间而不了了之了,两人最终上了顶尖学府里两所不同的学校,再无交集。
本来应该是再无交集的,就连当年高中里传谣言传的最过火的那些人也早已将这事淡忘,可是它却像种子,在有个人心中越长越大。
起因是谢羽后来真的爱上林承栋了。
爱到想真的跟他结婚,爱到把他介绍给家人,所以心中的那根刺越长越大,她不会忘记自己最开始对他产生兴趣的理由是什么。
密闭的单人自习室里,谢羽搂着林承栋的脖颈坐在他腿上,林承栋手上的英语材料正无所事事,两人激烈的拥吻着。
热气之间谢羽松了手,晶莹的水还在嘴角勾连着,她咬了咬嘴唇,□□燃烧地看着林承栋,
“等你生日过了,我们结婚吧。”
“嗯……啊?”
林承栋僵了一僵,手指瞬间冷却了。
“啊什么,我好不容易已经说服我爸了,”谢羽越紧张的时候,语气反而越压迫。
她将头转向一边,捋了一下碎发,
“结婚吧,我肯定这辈子不会再这样喜欢一个人了。”
“……”
陈明华进了自己父亲在的那家影视公司,名字叫做华映,在行业里是翘楚。几年过去,父亲已经从高管升为重要的董事之一,他带着女儿在公司里做得越发有声有色。
那几年,陈明华的眼睛里都是带着光的。
她与黄发之间偶然产生了交集,黄发当年也是个热血青年,说白了就是个愣头青,他高中是爱玩音乐,大学在一所普通985里学了个工科,他那段时间相当吃力,觉得日子没有盼头,结果一口气写了好几首要死不活的歌发到了网上。
竟然火了。
于是乎,一个是正满怀信心的新人歌手,一个是前途光明的年轻经纪人,老同学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在同一家公司碰面了,成为了同事。
两人坐在陈明华的办公室里,她穿着职业套装给黄发倒了杯大麦茶,转悠着自己的靠椅,笑着说,
“没想到啊,当年我也偶尔听过你弹吉他,但没想到你这么有才华。”
黄发此时正被巨大的欣喜冲昏着头脑,同样笑得灿烂。
“老婆”
此时的他们已经结婚十几年,连儿子都已经长得很大了。新公司开业,谢羽来写字楼替林承栋布置办公室。
两个人抱着亲了一下。
谢羽无意间瞥到一眼办公桌上的文件,她拿起来随意地翻阅。
她语气愉悦地问,“这是什么啊?”
“哦,公司的第一个大影视项目,招标方寄过来的企划书。”
谢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翘着二郎腿,高跟鞋随着她的腿一下一下的摇晃。
林承栋的手还放在她过细的腰上……
翻到后面的几页,她看见一个很久未见过的熟悉名字,
“哦……”
嘴角若有所思地勾起,她的眼神狡黠的亮了一瞬。
那几年的经济发展飞速,影视行业也发展得很不错,华映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刚回岗位的产后女性也得加班熬到零点之后。陈明华刚刚升了副总裁一年,自然更是死亡行程。
他父亲在看见女儿成功当上高管,在公司里站稳脚跟后,也就把自己的资源全继承给女儿,自己找了个乡间小果园带着陈明华妈妈过退休生活了。
照常理来讲,那应该是陈明华这辈子最忙得像狗,但也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
“Amy,张圻最新的那部电影你初步和他们谈的怎么样,上层要求我们必须拿下制片方的位置,不管角色最后给公司哪个艺人。”
“陈总这个项目不只我们眼热,对所有的……都是一样的。”
陈明华在公司的中级会议室里召开了一场非正式会议,就是专门将企划部的人员召集起来,谈论这个对他们整个公司下半年来说至关重要的项目。
不光是她,对于整个公司,他们几乎投入了年总预算的百分之五十的成本、人力、和时间。而对于陈明华本人,这是她站稳这个位置最重要的一个项目。
她太年轻了,又是女性,为了拿下副总裁的位置她涉险与公司高层签了对赌协议,她必须成功帮公司拿下这个项目,不然就会被踢出局。现在至少有三个她肥头大耳的竞争对手正将她当作是快要掉到绞肉机里的肥肉。
谢羽在买到这个消息后可太开心了,她比较期待自己亲自去切肉,可不仅如此,她想要那把刀不只是她自己。
林承栋做了很多年谢家的女婿,他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全校第一的少年,无论是高中或是大学,进入社会后那都相当于是废纸一张,没有任何作用。
有作用的是谢羽,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仅仅只要是谢羽就够了。连这家娱乐公司也只需要她向父亲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轻轻松松地送给林承栋当生日礼物。
所以她想,借由这个机会,该让林承栋自己做那把刀了。好让自己真正的开心,完完全全的开心。
……
在这家小而穷的娱乐公司打卡上下班的第五年,黄发在自己入职纪念日这天给自己换了一副新眼镜。从外观上看和原来那副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是黑框的,连他老婆都没发现他换过眼镜了。
不过他自己知道,这副牌子不一样,而且比原来的贵了两百。
他开着自己十万块的二手宝马,给自己捎了一杯豆浆,在公司旁边的空处停好了车。
临下车前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名牌西服,神色很低沉。
“When our momma sang us to sleep~
But now we're stressed out~~”
彩铃突然在这个时候震响,吓得他浑身抖了一激灵。
他深吸了两口气,努力缓过神来,他看清了身后那个男人是林承栋,高中毕业过后好久没见了不过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看到手机上的那串号码之后,他更是条件反射地开始冒汗。
黄发一眼就认出了那串号码,
是谢羽。
“喂,老同学,最近好吗?”
黄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身体向后靠去,车外的林承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窗边。
电话那头的谢羽嗔怪地皱了皱眉,“你怎么不回答我的话。”
黄发,“啊……”
谢羽边磨着指甲,“你是在,跟我装不熟的同学吗?”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会这么好心了。”
她的脚架在美甲师的手里,单臂张开着整个人肆意地靠在vip包间的沙发上,因为咬着下唇嘴是斜着的。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狠厉,
“好心到帮着不熟的高中校友付了千万的违约费。”
你做什么都会失败的,谢羽多年前随口说的一句话最终几乎一语成谶。
大学时期偶然写火的那首歌成为了黄发这辈子唯一写火的歌,不高的身高,干瘦的身材,平庸的外貌,更是让他在成为艺人这条路上寸步难行。
只要有三个月以上,一个艺人无法带给公司任何收益,那他几乎就会被当成一件废品锁在巨大的回收桶里沉箱,更何况当时的他已经整整半年没能接到任何通告。
娱乐公司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艺人在合同有效期内即使是不赚钱,公司也不会高抬贵手将他们免费放出去。等待黄发的只能是雪藏。
一个将近三十的普通人,在北京,几乎没有任何收入,这简直快要将他逼疯。
就在他快要走上绝路的时候,一个素未蒙面的女人出现了。
她自称是谢羽的助理,其他什么也没说。但是黄发的手上多出一张银行卡,还有一条短信,上面告诉了他密码。
黄发就是在那一天将谢羽的号码记得刻入脑髓的。
他得到了奇迹,付了天价的违约金,找寻到了自由。
——“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茨威格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收到我的礼物吗?”
鲜艳的唇轻启,
“因为刚好你是她的同事啊……,高中同学。这回不需要再问我为什么找上你了吧,你可没把那叠钞票推开。”
【还能为什么,因为刚好你会弹吉他,难道要他们几个在全校面前乱弹吗】
‘刚好’,只是刚好而已,刚好,他成了那个该死之人。
黄发的下巴止不住地抖着,战战兢兢地将头偏过去一点,他现在可以看到林承栋肩部到胯的这一段位置。
……
林承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灵魂,成为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至少在这一刻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了。
……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听就好了。如果答案是‘是’或‘否’,就对着我老公做动作,数字同理。需要你说话的话,尽量做出口型就可以了,我相信他能看出来的。”
“……”
“我知道你在华映的时候她肯定喂给过你很多资源,她在公司有一定话语权对吧。”
点头。
“把你知道的她税务上和之前你们合作的项目里公司艺人分成的几个数字比划出来。”
黄发神色一瞬凝视,对上窗外林承栋阴郁的眼睛。
谢羽歪了歪头,
“你可别比太慢,我怕耐心耗尽,先想想你自己吧。”
……
争取制片方的前期进程实际上算是比较顺利,中途遇到的一些麻烦全部被陈明华用自身的手腕解决了。
她一直保持着与父亲的联络,在他的经验指导下尽量避免踩进一些坑里,她耗尽心血算好了几乎每一步落脚点,不让自己踩空。
三十多岁的陈明华与十几岁时的她自己在很多时候重叠,她要强,死死地盯着她想拿到的那位置。
所以即使两个月瘦了十五斤脱相了她也没有停下,贫血晕倒了就补一瓶葡萄糖,高烧了就吃两倍量的退烧药扛过去。她的余光一只注视着那三只等着她掉落进绞肉机里的猪,因此,
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最后是我赢了就可以。
陈明华咬紧了自己苍白的嘴唇,用了全手全脚攀爬上最后一段垂直坡。
就在这个关头,她却在电影方已经基本同意签下合同的第二天接到了法院传票。
罪名有很多,偷税漏税、不正当竞争、违反劳动法,还有……商业贿赂。
最后一条直接指向了这次的竞标。
她读了一遍传票之后,脑子甚至因为疲劳过度而有点晕,太久没去护理过只剩四分之一截指甲油的指甲把纸张抠皱了。
陈明华闭上眼睛狠狠皱了眉。
“去死……”
她的反应迅速,一个小时内联系了律师,严密控制了消息不泄露给公司内部的竞争对手,还给公司高层她信任得过的上司打了电话,让他们尽量帮她拖延时间。
但背后的推手以最不留情地手段将这件事推到了顶峰。
行业内其他公司还一无所知,电影方却在非常让人诧异的短时间内被有关部门约谈了。
前三条罪名是谢羽买通了华映内部的一小部分人以及靠着黄发提供的一些信息拼凑出来的,律师搜集好证据之后法院几乎很快就驳回诉讼请求。但是电影方被约谈之后,华映的高层的不满便如强行被纸包的火,一发不可收拾,因为这个倾注全公司巨大成本的项目百分之百是完蛋了。
陈明华也一定会被撤职。
她从法院门口走出来的那天,在门口碰到了谢羽,她穿了一件绿色的裙子,和一双跟又细又长的红底鞋,身后神色飘忽攥着双拳的林承栋从车里走出来。
“听说你拿下了那个案子,新成立的公司。”她是对着林承栋说的。
“好巧啊,我们有个案子也是今天开庭,在这里碰到你。”
陈明华缓慢地转过头去对上谢羽的眼睛,那个她憎恨的得意女人此时正笑得非常开心。
那笑容相当的,开朗、纯真,地狱里生出来的纯净花朵。
她答非所问,陈明华深深地剜着她的眼睛。
“……”
“这不会是最后,我现在、这一刻告诉你。”
谢羽倏地皱了一下眉。
陈明华,“因为是你自寻死路。”
她狠狠地撞了谢羽的肩大步离开,风吹起她两颊的头发,凹陷发黑的脸颊露了出来。
回到家后她歇斯底里地将装酒的玻璃杯砸向卧室里昂贵的全身镜,她看起来瘦弱得快要病倒的身体在支离破碎的镜面里可怖地气喘着。
陈明华生出了恨意,这是一种能像毒株一样快速生长的事物,蚕食一切直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