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阿玛子

57、第57章 如果你爱钱

　　晶莹的玻璃杯子，里面循序渐进地倒满了各种烈酒，虽然速度不快，但一杯又一杯的被不间断填满了。

　　好家伙，他这是在灌自己酒。

　　高成阳看着眼前诡异的人，在喝到第七杯的时候给他摁下来了。

　　“诶诶！”

　　“……”

　　那人恍惚地抬眼看他，眼睛睁不完全，两个脸颊全被烧红了。

　　高成阳后脊梁一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下午的拍卖会结束，顾远之便一副在原地踌躇不定、神色有异的样子，高成阳一问他，他才试探性地提议出来，“现在时间还早，要不去喝一杯。”

　　结果感情这不是喝一杯啊！

　　顾远之埋在堆在桌上的酒瓶里的那张脸，看得人莫名其妙后颈发冷。他眼睛一直失神地盯着某个地方，而又特别亮，眼眶里亮晶晶的，瞳孔上的那点高光时不时的还会晃动。他一直在轻微地喘着气，尽管已经是克制过的了，但后背仍在起伏动作。

　　——

　　我得喝点酒才行，不然接下来的事情做不下去了。我得喝的脑子晕乎乎的，才有勇气，有勇气对林澈说出那些洒脱的话。

　　就像是想办法让自己做一个傻子一样，喝了酒，眼睛里看到的才能简单的只有他的脸。看到他的笑容，看到他的激情，只有看到这些我才能没有怨恨地和他告别，因为好像一切到底是值得的。

　　……

　　没让他有机会再多喝，高成阳很快把他塞进了车里，在情人节的夜里快点回家。

　　林澈等了有好几秒，在二楼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后，他的表情已经跳跃起来了，迫不及待地攀上楼梯扶手想主动上去。

　　然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林澈在看到顾远之第一眼的时候，有点怔愣住了。他的脸好红，眼睛强打着眩晕感勉强地睁开的，走得很慢。

　　林澈不太自然地勾了勾嘴角，忽略迎面而来的满身酒味，主动碰了他的身体，想扶他进卧室里。

　　“你……怎么啦，怎么喝了这么多？”

　　林澈说话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打鼓，他总有一种，一种很不踏实的感觉，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不堪重负就会一脚踏空。

　　顾远之顺着他，让他扶着自己。同时他自己也似有似无地抱着林澈，下巴蹭上他的头顶，顾远之觉得自己快撑不住要跪下了。

　　进了卧室，顾远之按住林澈的肩膀让他坐床上，林澈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顾远之看，心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种想法，可最终也只能静静地待着。

　　顾远之开始脱衣服了，就这样站在他面前，他从领带开始解，然后到外套、手表、袖扣、从领口开始数过来的第一枚扣子……

　　林澈的双手撑在自己身后，他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大得吓人，他拼命克制着自己疯狂起伏的呼吸。

　　他从未感受过……顾远之这样有侵略性的气息。林澈一时间慌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自己该怎么做，手指本能地抓着床单。

　　顾远之突然停了，林澈的脸上一瞬间闪现过疑惑。紧接着，顾远之抚上他的脖颈，两人像平日里习惯了的很自然地温存了片刻。唇瓣分开的那一瞬间，那充满色.欲的液体还勾连在一起，林澈和顾远之红着眼睛凝望着对方，林澈的身体剧烈起.伏着，他近乎喘不上气。

　　之后眼前出现的画面，却让林澈产生不真实的惊异。顾远之还离他很近，两人一部分的身体甚至还贴在一起，但顾远之拿出一个方形的盒子，林澈的瞳孔一瞬间放到最大他猛地抬起头。

　　撞上顾远之的眼睛，但林澈却惊讶地发现这人不敢看他，顾远之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把那个盒子打开了。

　　那颗2亿的蓝钻出现在他眼前，大得吓人，闪亮得晃眼……

　　被那震慑的蓝色光芒刺激后，林澈忽然想起来了。很早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前了……他第一次在顾远之家过夜醒来的那个早晨，他曾经梦到过这个相似的场景。只是那个场景……顾远之身上是有柔和的光的，是温馨的，和他现在看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林澈还是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等着顾远之说。

　　顾远之的脑子其实现在也呆住了，他害怕，他不确定自己下一句话说出来的该是什么。他顺着自己的本能把林澈往床的更里面推，亲吻、爱抚……

　　进行到兴头上的时候他不着声色地把那枚戒指给林澈戴上了，看起来很随意的一个举动，就像是随便从哪儿找来的一个铁环套在手上。

　　但他戴在了无名指。

　　林澈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僵硬了，顾远之能感受到他一瞬间变得一动不动。

　　右手无名指上沉重的重量，手上戴着戒指的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觉，还有对他来说眼睛里倒映出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惊人的……以及恐怖的那耀眼的蓝色光芒，林澈像被抽去了魂魄，他快疯了。

　　顾远之不知道他快疯了，只以为他得了贵重的礼物高兴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吞咽了一口口水，想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抱住了林澈的头，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温柔地抚摸了一下。

　　“节……节日快乐，林澈。”

　　“以后也要天天开心。”

　　就算……你不爱我，如果你爱钱的话，希望你也能快乐。

　　我爱你林澈，永远爱你，死了也爱你，怎么样……都爱你。

　　.（del)

　　顾远之舔上他的后颈，含住他的耳垂，清晰的喘声在林澈的耳后大得吓人。

　　林澈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偏过头去看他，原本想摸摸他的后脑勺顺便说点荤.话的，却在看清顾远之眼睛的那一刻凝滞住了。

　　他清楚地看到，顾远之眼角被抹去的……是泪痕。

　　林澈的瞳孔震动，脸上惊愕的表情完全无法掩饰，他下意识地就抚上顾远之的眼角……

　　但顾远之避开了，他的脸色很不好。做了已经将近四个小时，两人的头发、身体都几乎湿透了。

　　顾远之披上一件浴袍，手指微微颤抖地点了一支烟，湿透的黑发垂在他两颊，遮住了他眼睛下的表情。

　　他吐出了一口烟，

　　“对不起，做过头了。”

　　林澈现在还□□着，凌乱地坐躺在顾远之下方的床上，听到这句话，他居然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

　　顾远之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眼眶里堆满了复杂的霾。

　　很痛，其实他也感觉的到。

　　顾远之离开卧室往卫生间走去，林澈仍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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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哒”

　　顾远之关上了门，他看了眼镜子里自己苍白到有些青灰色的脸，打开了水龙头。

　　突然，他感觉不好，什么东西开始麻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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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

　　几声巨响从卫生间的门后传来，电石火光间，林澈几乎是一瞬间从床上翻身起来！他心中压抑了一晚上的疑惑、不安在这一刻被激到顶峰。

　　他飞速地绑了一件外套，连拖鞋都没顾上穿，直接冲到了卫生间里。

　　“啊——”

　　在看清眼前画面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冷气。

　　顾远之整个人瘫在地上，已经神志不清了。林澈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手指哆哆嗦嗦地颤动着，他看见了，顾远之闭上眼睛前在脸上留下的痛苦的痕迹，横行的纹路像刻在皮肤上了一样。

　　林澈没扶稳，腿一软直接跌坐了下去。

　　他的大脑跟废了一样，十几秒的时间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更要命的是，他站不起来。

　　两条腿跌下去之后跟碎了的豆腐一样，他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林澈拼命地用手撑着地板和洗手台，眼睛红得像被血浸过一样，他只能想到一件事，

　　操他妈的，你快站起来啊！

　　“哼嗯哼……哼……”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好不容易顺着洗手台挣扎起后，抹了把自己粘在脸上的湿发。

　　林澈哆嗦了两下，然后去抱顾远之。与其说是抱，其实更接近于拖了，顾远之这么大的一副身体被林澈用尽全力整个放在肩上。刚刚乱搞了那么久，他现在下半身可能都渗了血，痛得他嘴皮子都快咬破了。

　　他把顾远之放到了床上，之后整个人又乱了。

　　找药吗？……哪里？……我怎么知道哪里，怎么会这样……怎么

　　“啪！”

　　他猛地给自己甩了一巴掌！

　　你他妈清醒一点！他跪在床头，心里怒吼着。

　　顾远之的脸好像变得越来越僵硬了，连最初的痛苦好像也要褪色，林澈害怕得快要躯体化了，他不敢想，他不敢想……

　　“啪！”

　　“啪！啪！”

　　他又给自己甩了三巴掌，这回下手更重了，整张脸都是鲜红的掌印，一只耳朵出现了很响的耳鸣。

　　这回好像终于能清醒一点了，他连爬带扶地走到书桌边上，暴躁地把所有杂物全都扫开，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林澈两只眼珠木了一样，没有活气地翻着通讯录，也不管现在是几点钟，他现在是真的疯了。

　　电话提示音响了好几十秒，他就这么死等着，一条腿不受控制地抖着。

　　崔明的声音从传声器里响起了。

　　小崔助理显然是刚从睡梦中强行被唤醒，说话声音都还是黏黏乎乎的，但在听清林澈那阴沉的声音后他本能地被激灵清醒了。

　　“顾远之去哪个医院。”

　　“……嗯？你是……”

　　“快告诉我，他快死了，我怕……”

　　传声筒里传来林澈的哭腔，还有什么东西砸地上碎了的声音，崔明被吓得一下子睁开眼睛，再重的困意也荡然无存。

　　崔明告诉了他医院地址，还有蒋轩的名字和电话，林澈打了120交代了情况。

　　然后，他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乌黑，自己好像溺水，什么也听不到了。

　　蒋轩赶到医院的时候顾远之已经被推进急救室了，林澈虽然被吓的连话都说不完全，但是真到了医院却能惊人地硬吊着自己的精神，配合医生问询、走流程、缴费。

　　他不知道自己这几个小时是怎么过来的，只是当手术灯亮的那一刻，他已经知道，顾远之得的是心脏病，而且到很严重的地步了。

　　蒋轩到了急救室门口看到的第一幕，就是林澈弓着腰坐在急救室门口，整个脸埋在手心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可是那一刻却本能地慢下了脚步，不敢靠近。

　　蒋轩缓慢地……放慢脚步地移过去，走到了林澈身边。

　　林澈抬起了头，他没哭，只是眼皮已经皱成三折了。

　　蒋轩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安慰似地拍了拍林澈的肩膀，

　　“你是他那个朋友吧，真是……”

　　“挺糟的，这一晚上。”

　　他最后吐出来这几个字。

　　林澈乌黑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神了，他奔波了一晚上，护士问他患者是什么情况，他答不上来；问他患者有没有吃过什么药，他答不上来；问他患者的过敏史，他答不上来；问他是不是患者的亲属……真操蛋的。

　　他脑子是空了，也是混沌了，但所有的混沌都化作背景板衬托中间两个黑得发魔的字，

　　“愧疚”

　　这是林澈现在五脏六腑唯一能感觉到的知觉和痛觉，他甚至不能细想，细想他和顾远之因为生病的事斗嘴的那一晚，因为很讽刺的那是将近一个半月前的事情了。至于再想到这一个半月里他在忙什么，他自己都觉得不要脸。

　　自己凭什么觉得心痛，有什么资格，早干嘛去了，现在来演孟姜女哭长城。

　　他抬头看了眼蒋轩，说出来的话几乎是气音，

　　“他……心脏病？”

　　“……嗯。”

　　“有的治吗？”

　　蒋轩虽然坐在他旁边，但其实注意力并不十分集中，他总有种冲动去看急救室。今天不是他值班，所以做手术的医生并不是他，他很想去跟里面的医生交流一下顾远之的病情。

　　但他还是回答了，

　　“这不好说，他不配合治疗，现在动脉附近有个肿囊，很危险。但他不愿意来复查，我估计药也早就吃完了，不肯来配，他这回要是能醒你尽力劝劝他。”

　　药……吃完了

　　林澈脸上的肌肉僵硬了，嘴角附近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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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以前放着的那种装白色药片的药瓶好像不见了，顾远之是用它来治什么的来着，他很久以前应该跟我说过的，但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不过现在药瓶没了，那就说明他这病应该是治好了吧。

　　治好了就行，人活着还是要健康啊。】

　　“我曾经……这么以为的啊”

　　“什么？”蒋轩听着这前不搭村后不搭店的一句话，奇怪地转过头去。

　　林澈其实已经在发低烧了，他今天实在是体力消耗过大，情绪又过于激动。就算是强硬如他，此时也难耐地扶了扶自己的前额。

　　但林澈永远有一口气，只要有这口气撑着，不管怎么样都要挺下去。他此时尽力地已经回过神，调整了一下嗓子，尽可能精神地跟蒋轩说话。

　　“蒋医生，看得出来你还有事忙……我最后再耽误你几分钟。”

　　“好，你说。我现在的事也是要为了顾远之，我想去跟里面手术的医生交流一下，你长话短说。”

　　“简单告诉我他为什么不愿意治疗，是病情的原因吗，你告诉我，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是逼也会让他治的。”

　　“……”

　　蒋轩想到了那天顾远之说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觉得说不定你跟他表个白他就愿意了呢。”

　　“嗯？”

　　蒋轩心里也闹不清这小情儿是演的还是真对顾远之有几分感情，就当是帮多年的兄弟推个舟吧，虽然大概率是没用的。他已经站了起来，口齿不是很清晰地说了句，

　　“他挺喜欢你的，你也试着回应他一下吧，万一哪天真爱上了，他为了你也愿意治了。”

　　说完后他就走掉了，林澈留在原地，震惊地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