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阿玛子

56、第56章 遗嘱&拍卖

　　“顾董，已经草拟好了。”

　　秦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式三份的几份合同，平铺在大理石做的小圆桌面上。

　　遗产继承证明书、住房继承权证明书、遗嘱等。

　　他还要继续从包里拿出什么，顾远之拦住了他的动作，

　　“这个等一下吧，等他来了再说。”

　　秦律师愣了愣，用手扶了一下眼镜，没有再动作。

　　坐在他对面的顾远之翘了二郎腿，端起眼前的咖啡沉默地喝了一口，侧头望向窗外。天还很早，颜色灰蒙蒙的。

　　顾远之跟他约的时间是早上八点，穿着全套职业装拎着公文包的刘宪伟下了出租车后看了眼腕表，七点四十五。身前的车流穿梭，他左右张望着走到街对面。

　　这条街上有北京国立公证处、西城区人民法院、区人民调解中心。他打了个寒颤，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领带调正一点。

　　昨天下午，顾远之给他发了微信，今天要在这附近的咖啡馆与他谈话，却没有明说内容是什么。

　　三分钟后，刘宪伟推开了那家咖啡馆包厢的门。

　　……

　　顾远之和姓秦的那位律师应该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但转过身来看向他时脸上挂着的那副表情却真切看不到笑容，刘宪伟心中一紧，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还是顾远之先笑了一下，他站起来帮刘宪伟拉开了一个座椅。

　　“坐。”

　　“……好。”

　　顾远之叫服务员过来帮他上了杯喝的，那秦律师可能是有点轻微强迫症的人，趁这个期间将合同的纸张每一页对齐，刘宪伟瞥了一眼，看到那上面字眼的一瞬间神色凝固。

　　等顾远之将身子转回来，就看到刘宪伟僵直的一动不动的坐姿，他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笑叹一口气，右手拍在了刘宪伟的肩上。

　　不用等他说，秦律师在这个时候将公文包里那份合同拿了出来。顾远之用手将那份合同在桌面上转了转，转到刘宪伟面前。

　　《股份转让协议书》

　　“庆致总共有我61%的股份，其中20%我想变现，剩下的41%……我打算给你。”

　　刘宪伟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他，嘴巴开了又合，浑身上下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心情复杂而难受地让他说不出话来。

　　顾远之莞尔，

　　“你去控股吧，我要离开了，最后，我想把庆致交给你。”

　　“什……不……”

　　顾远之拍了拍他，眼神柔和而穆然。

　　“你能做好的，这座企业我管了这么多年了，交到你手里我才放心。”

　　“你本来就是首席执行官，只不过以后做决定不需要在我这儿通过了，其他其实没什么变化。只是20%的股份拍卖后，公司的资产可能会大缩水，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大震荡，你要做好应对方案。”

　　“顾总！你在说什么？你……你怎么会……”

　　刘宪伟终于忍不住，他不明白，对于刚刚发生的所有一切他都不明白。顾远之要离开，什么意思？最后把庆致交到自己手里，他好放心？不，不这……太匪夷所思了。

　　秦律师用沉稳的语气插了一句话，

　　“顾董委托我帮他处理他身前和去世后的遗产事宜，今天是来这里做一些财产上的证明的。最后，还需要刘总您接受这些股份，我们才好进行下去。”

　　刘宪伟又心浮气短地回过头去看顾远之，却见他微微耸眉，眼神里甚至有些许歉意。

　　在刘宪伟企图再次开口说话之前，顾远之打断了他，

　　“老刘，签了吧。”

　　“我已经想清楚了，别人再怎么说也是无济于事，你就答应我好好管着庆致，我也能安心合眼，行么。”

　　……

　　等刘宪伟最后在那份转让书上签下字，律师整理了文件，和顾远之一起去办理公证。

　　公证处的人很多，不同的窗口办理不同的业务，但相同的是都排了长队。中午12点窗口要关闭，秦律师手上拿着许多文件与证件，从取号口回来。

　　顾远之找到坐的地方，在身旁留了个空位，秦律师松了松领带在他身旁坐下。

　　两个穿着西装皮鞋的男人并排而坐，秦律师转过头去开口，

　　“等您去世之后，还需要继承人跟我来办理一个继承公证。因为您没有另外的法定继承人，所以程序应该不复杂，只需要那位先生配合就可以了。”

　　顾远之回答了个“好”，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眼前走过停留的人从未停歇过，但在顾远之的眼中很多已经化为虚影。他的眼神其实是很寂寥的，人来人往的办事大厅，好像只剩他一人而已。

　　与秦律师作别后，顾远之招呼了一辆出租车，接下来他还要去一个地方。

　　司机是个操着一口纯正北京话的大爷，张口问他，

　　“同志，到哪儿去啊？”

　　“国贸大酒店，谢谢。”

　　顾远之向他颔首表示致意，那司机便换了挡位将脑袋转回前方去专心顾自己开车。

　　顾远之没有闲着，在手机上拨通了电话，将手机放在耳边眼神看向窗外。

　　……

　　“嘟嘟嘟嘟……”

　　接通的人是高成阳，他一手抽着烟，走到会场外的一处窗户旁边站着。他出发的早，此刻已经在举办拍卖会的酒店了。

　　“喂，你到哪儿了？”

　　顾远之看了眼腕表，

　　“差不多还要20分钟，没事儿，赶得上的。”

　　高成阳吐了口烟，在垃圾桶上按了按多余的烟灰，

　　“我不急，不是陪你来的吗，只要你没问题我迟到一个小时不进去都可以！”

　　顾远之在电话一头笑骂了一句，然后挂了电话。

　　路上有些堵车，在快到30分钟的时候，顾远之终于和早早在会场门口等候他的高成阳接上了头。

　　高成阳笑着搂上他的肩头，两人就这么进场了。

　　今天这一场的拍品，有一只宋代的定窑瓷器；两幅油画，一副是抽象派的，一副是后现代主义的；几块地皮……还有，一枚蓝钻戒指。

　　与相向而来的过路人摩肩接踵的时候，高成阳默默地看了一眼顾远之的神情，那人面上看起来是那样平静，就好像他只是来听一场事不关己的讲座而已。

　　但他知道顾远之今天想买的是什么。

　　“阿佛洛狄忒蓝月”，12.05克拉古垫形切割的蓝钻，世上绝无仅有的珍宝。

　　高成阳喉结动了动，顾远之还是那样目色沉静，一言不发地看着台上，拍卖师的声音通过话筒向整个会场传来。

　　……

　　“今天第三件拍品，欧洲著名慈善家安德鲁·道格拉斯·凯奇的珍藏品‘阿佛洛狄忒蓝月’，中心的珠宝为12.05克拉的VS2净度的蓝钻，象征着创世之初人类超越时间的纯洁爱情的戒指。起拍价为——1150万美金！”

　　高成阳倒吸了一口冷气，很快，左后方的一位女士出价了。

　　“1500万。”

　　“好的，现在的价格变到1500万，那我们下一次的叫价为1600万可以吗。全场有没有想出1600……”

　　不等他说完，

　　“1700万。”

　　“好，这位先生出价1700万！有没有……”

　　顾远之抬眼看了一下，那是个身材肥硕神色阴郁的中年人，两只肥胖手上戴了很多金银戒指。

　　蔡友森啊，香港富豪，应该是给他的女儿买的。顾远之心里猜到。

　　很快，价格就被抬到了2000万美金左右。到了这个价位，场面就开始凝滞紧张了，再高，一定是亏的。所有的买家几乎都是商人，无利不往，他们无可避免地要考虑到这件拍品后续的价值。

　　现在的价格落在蔡友森手里，他叫了2050万。

　　“差不多了……”他口里喃喃道。

　　拍卖师心里也想的是快要落锤了，他的上身四处在场中晃荡，嘴里大声说着“还有没有先生或女士加价，现在的价格是2050万，有人想要加到2100万的吗！”

　　“2050万一次！2050万两次！2……”

　　这时，坐在下方的顾远之第一次举了牌。他的手臂只是轻微地半抬着，表情还是那样若无其事的放松，如若不是拍卖官有超乎常人的视觉定力恐怕会直接忽视这一举动。

　　“2800万。”

　　场下一片哗然，拍卖官挑了挑眉，在大声倒数三次之后一锤落了音！他到手了。

　　顾远之勾了勾嘴角，身旁的高成阳仿佛自己才刚睡醒似的，怎么回事呢，拍下来了？等会儿……多少钱拍下来的来着？

　　顾远之的计划没有偏差，他已经起身要去后场办理交割手续……

　　等所有人把价格抬到差不多了，然后，直接结束掉，不要拖泥带水。

　　等拍卖会差不多结束了，所有人走出会场，顾远之和高成阳两个人也随着人流走出去，找了个空的地方抽烟。

　　顾远之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装着戒指的盒子，用手轻轻一拨，璀璨耀眼的蓝色光辉照得人眼睛生疼。他的瞳孔里反射出银白色的光亮，眼睛一动不动的，直愣愣地看着。

　　高成阳看他那样子，吐了口烟，揶揄了一句，

　　“怎样，顾总豪掷千金，你那相好的会喜欢么？”

　　顾远之笑了，眼角有了一个清浅的弧度，双眼看着一个莫名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自说自话，

　　“会喜欢吧，毕竟这么贵呢。”

　　“你是要求婚吗？”

　　“去你丫的，求什么婚啊。”

　　顾远之用拳头顶了高成阳一下，笑意正浓，高成阳却渐渐觉出不是滋味来，笑容只是僵在脸上。

　　他试探了一句，

　　“那你……”

　　“今天不是情人节吗。”

　　高成阳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也是，什么傻逼情人节送块价值2个亿的石头啊！？

　　夕阳洒在顾远之的侧脸上，高挺的眉骨俊俏的鼻梁也被衬托得柔和起来。他生出一种手里的盒子烫人的错觉，因为心里开始紧张。

　　什么都准备好了，全部。就让我们……最后开心一点吧。

　　顾远之双臂张开倚在窗边的扶栏上，回头望着这仿若是最后的落日，

　　“因为，说不定是最后一个情人节呢……”

　　“潘导今天让我九点前收工，谢谢你求你了，今天真的不能通宵，好几天没回家里了。”

　　……

　　林澈姿态软和、态度坚硬，皮比猪还厚地软硬兼施缠了潘□□一整天，中心主旨就一个要求：今天绝对不能通宵，最好能多早下班就多早下班。其他什么丧权辱国的条件他都可以一口答应。

　　没别的原因，他太想顾远之了。将近一周没有好好呆在一块儿相处过，他又是想念，又是愧疚，时不时地还想抽自己几巴掌。

　　今天是情人节，就算昨天谢林峰没有刺他，他也早就想好无论如何都要赶回去。跟顾远之见上一面，在他们的房子里待上一会儿，哪怕两个人都很累只是互相抱抱也好，他特别想顾远之身上的气味、顾远之身体的温度还有顾远之的声音，越是愧疚他越想。

　　林澈缩紧衣服，拎上肩包，走出剧组的大门迅速将自己塞进一辆出租车里。

　　他冷得往手里哈了一口热气，窗户因为温差起了白雾。

　　虽然来不及准备什么礼物了，但现在也没办法，车请快点快点开吧，我现在想回家想疯了，礼物下次再补也可以的。

　　出租车开到楼下的时候，林澈就抬头张望着。

　　太好了，顶层的灯亮着，他已经到家了！

　　“碰”！关上车门，林澈一路小跑进了电梯间。在等待电梯到达的每一刻里，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跃着，他前所未有地焦急着、期待着也雀跃着，打开门，再次看见那个身影的一瞬间。

　　“叮”，电梯到了。

　　林澈的胸膛起伏着，强装淡定地按开了指纹锁。

　　客厅的顶灯亮着，但里面没有人。

　　“欸……”

　　他被门口的皮鞋绊了一下，找回了一点神。

　　“没事。”他摸了一下额头，其实还没到出汗的程度，这个动作更大意义上是自我安慰。

　　“他已经回来了嗯，门口放着皮鞋呢看到没。”

　　“不紧张啊，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林澈咽了一口口水，故作镇静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开了很多门，书房、会客室、厨房、卫生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之后，随即往二楼走去。

　　这时，二楼传来门打开的“吱呀”一声。林澈立刻抬眼看去，眼里流露出欣喜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