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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gay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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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说一遍,你要带我进哪儿?”
林澈看着自己头顶大写异化后快拼不出来的几个英文字母,两眼空空地看着从他身边挤过去的嘴里冒着“老娘吧啦吧啦”的两个穿着无袖的男的,最后两根眉毛两颗眼珠一张嘴上下舞刀弄剑直直打颤地回头盯着谢林峰的死脸。
至于谢林峰,在成功见到林澈发绿的面部表情,怀疑人生的空洞眼神之后,顺利将自己憋笑成一只在泥地里翻盘滚打忸怩作态的蛆,他从来没遇过这么好笑的事情。
但是憋笑完之后,他还是得收收自己的心理活动,在保证自己不笑出声的前提下把回答说完。
“gay吧呀。”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牙床还在轻微颤抖,显然是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谢林峰又做了个狎昵的表情,
“你自己不就是gay吗,怎么,没来过?”
林澈转过头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猜到谢林峰估计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带他来纯粹就是想整他,他可不信谢林峰真的会是同性恋。
林澈的第一反应是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经验老道地样子勾着他的领子主动迈进去,这是他被人捉弄后反捉弄回去的惯常反应,目的是不想在别人面前低一头。但是今天……林澈在抬脚的时候犹豫了。最终,他决定乖乖跟在谢林峰身后进去。
他倒要看看这人想搞什么名堂。
酒吧内部响着有节奏感的电子音乐,摇头光束灯还没有调到最大,空间里还是相对昏暗的,只能看到周围人隐隐约约的轮廓。
林澈在有点拥挤的人群中穿梭而过,谢林峰在他前面,牵着他的手。两只手在燥热密闭的环境下逐渐都出了汗,他们能感受到对方手心传来的温度,还有无形的,他们脉搏跳动的声音。
林澈微微偏了点头,似乎还是很淡定的表情,跟刚进来时没什么两样。
“两位,要点什么?”
谢林峰带着林澈来到吧台,坐在调酒师面前,他神色自若地回道,
“我威士忌,你呢。”
说后半句的时候将脑袋侧了过来。
林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和他一样就行。”
……
两人肩并肩坐在吧台边,身后的音乐逐渐躁动起来。林澈看着手里的酒,不大的玻璃杯里装着琥珀色的棕黄液体,里面还放了颗很大的冰块。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趁谢林峰和调酒师不注意,然后——迅速舔了一下那块大冰块。
“嗯——”
林澈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嘟囔道,
“还行,就是有点苦……”
他正想故技重施再舔一口,突然,一只手挡住了他的视线,再一看杯子已经没了。谢林峰在一边目不斜视,伸手将那杯子拿走了。
林澈一脸黑线地盯着他看。
只见谢林峰还是若无其事地顾自己喝酒,手放在嘴边的时候袖口被微微扯起,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腕露了出来,还有绑在上面的一根黑色手绳。
“还我啊。”
“你知道吗……我三四年前第一次来酒吧里尝酒的时候,也跟你做了差不多的动作。”
他还记得,大概17岁的时候自己第一次去了酒吧,那次,好像还是顾远之带他去的。顾远之笑眯眯的,即使是做这种坏孩子才干的事情,他也能像是带着小辈在自己的公司里长见识一样,一手按着谢林峰的肩,亲自为他点了酒。
那个时候,当谢林峰不确定眼前这杯东西的味道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舔了酒上浮着的冰块一口,被顾远之抓包了。
顾远之被他逗乐了,趴在吧台上笑了好一会儿。正当谢林峰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看见舅舅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眼底全是笑意,
“小峰真可爱,真的是小孩子啊哈哈哈,舅舅忘了。”
林澈吞了吞口水,他脑子里很乱,手指下意识地去抠玻璃杯上不规则的部分。两人的目光还是不动声色地交汇着,林澈眼底的温度渐渐变冷。
谢林峰的手罩在杯口上,一边的肩膀高一点,与一旁的林澈相比更高大了,
“我一直想弄明白的一件事,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你出现。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就隐晦地挑衅我,当我用我惯常耍的手段对付你时,竟然发现你用同样的方式回应我。我只能给自己两种可能的答案,要么,我们真的是一类人,天然的就跟对方同频。”
“不然的话,就只能是你……不知道多少年以来,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一直暗中在我察觉不到的地方监视着我、观察着我,甚至于刻意模仿我。你是某个人精心制造的我的仿制品,你究竟是谁?”
林澈冷哼了一声,眼神里没有一点示弱,他生硬地将谢林峰手里那杯酒扳回来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喝了一口杯中的酒,然后将脸面朝的方向甩了回去,
“你凭什么认为我才是仿制品,凭你姓谢吗?真是狂妄。”
他用食指重重地点了点谢林峰的胸口,
“我告诉你,在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是仿制品。如果你有这种疑惑,最好想想是不是你在什么你自己都记不起来的地方见过我,这么多年来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模仿我。”
林澈言语里的含义,就差没把“你才是仿制品”扣在谢林峰脸上了。
谢林峰冷淡地将林澈的食指扯掉,脸上的表情可不太好看。
DJ在这个时候换了一首舒缓一点的R&B曲子,是一首经典电影的片尾曲,两人原本焦灼的表情一时间掉了链子,两三秒后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而后心领神会双双同意将这次争端告一段落,将身子摆正在吧台前,自顾自地乖乖喝酒。
这部电影,他们下午的时候有谈论过。撇开别的不谈,两人的爱好和一些习惯其实合得来的令人惊讶,而且非常默契。最开始两人有谈到电影的事情的时候,是在谢林峰把林澈带回家的那天下午。
两人谈到了对电影的初印象,谢林峰说他认为自己真正意义上看的第一部电影应该是《菊次郎的夏天》,从那开始他才第一次领会到电影通过画面和情感带来的美学魅力。而林澈在那一刻无法让自己刺对方任何话,因为他也喜欢这部电影,在中国重映的时候他去看过。
一把话题往电影上扯,两人就真的在认真聊了,不会带任何嘲讽的语气。因为这真的是两人都很感兴趣的领域,而且两人的品味和看法非常合得来,只要一开口,下次再停下来就不知道是多少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去谢林峰家那天,林澈小憩了半个小时后醒来,本来想没话找话随便聊两句的,结果一不小心两人就真聊了一下午。还有今天在三里屯的长街上闲逛,除了两人共同停下来静静看着街头发生的有趣的一幕的时候,其余时候都在聊这些。
深冬里,街头装饰都是节日气息,两人很自然地从伯格曼的《芬妮与亚历山大》聊到科波拉的《教父》,从北欧聊到日本,最后没什么意外的发现和对方达成共识,欧洲导演对冬季的体验对他们而言更有吸引力。
所以即使没什么主观上的意愿,在这样缱绻调子的音乐的沾染下,还有不怎么让人反感的灯光下,两人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了。一开始还是一只手托着下巴保持矜持的,后来便渐入佳境,林澈的肢体动作比较多,他喜欢用食指点着桌子以示强调,谢林峰一般很少有小动作。
两人都没注意到,一杯又一杯的酒被他们当作解渴的饮料喝光了,早就替换了好几杯。眼角、脸颊、脖子,这些原本白皙的部位全都醺红。不过他们没发觉,语调客观冷静,语速快而稳,聊到都感兴趣的部分让他们对周围的环境都麻痹起来,而酒精的作用变成了加深这份知觉的不灵敏。
谢林峰没有问过林澈他没有上过电影学校,怎么如此侃侃而谈,其实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林澈。但谢林峰没问,林澈却没有发觉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就跟你问流浪诗人没钱怎么搞艺术一样,有些问题其实是废话。林澈没想过谢林峰会问他废话,连这种可能性都不需要考虑。
“如果说他要讲的是宗教元素那我是看不懂的,我只能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对他产生共感。”
“宗教这种东西我一开始就不信,是我的话我会从一开始就在心里将他替换成别的……”
他们还在投入地交谈着,在不知不觉的某个时候,身后的彩色的射灯开到最放肆的程度了,屋内越来越热。两个人五官的轮廓在彼此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清晰,每一个动作,嘴唇上下一张一合落在眼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
“芜哦哦哦哦哦!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亲上了!亲上了!”
……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身后的人群中有一个身材单薄的美少年被另一个高他半个头的男人紧紧拥抱着在众人的注视下热情地吻着,唇齿勾连得难舍难分,没有人愿意放弃生命中无拘无束的夜晚。
谢林峰和林澈当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也大概能想象出那两个人现在的画面。但他们没有回头去看,众人起哄的音量已经远远盖过他们原本的交谈声,林澈知道,他们的嘴大概都不再说话了,可是眼睛还是锲而不舍地追随着,他们从来没有,像如此热忱地追随对方的眼神一样追随任何人。
林澈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人碰了碰,他的瞳孔微微颤动。谢林峰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颊,在这个充斥着男.同.性恋、酒精、接吻的声音、和让人燥热的音乐的地方,谢林峰碰了他,冰冷的手指碰了他热得发红的脸,像火焰泡在酒精中一样没有道理。
林澈张了张口,发现没有白色的热气,因为空调开得很大了。林澈感到无措,因为谢林峰就在他眼前,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没有人能够比他看得更清楚,谢林峰瞳孔里的欲望和情绪,那扩散的黑色瞳仁,像腐烂在墓地周围变作养料的彼岸花。
但他没注意到,只有谢林峰才能看到的,他的眼眶其实红了,脸颊薄嫩的皮肤跟烧起来一样烫。谢林峰没有动,只是那只手轻轻地抚摸着。
他们都喝多了,两人坚定地确信着。
……
从酒吧大门再次踉跄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也没有什么原因,两人身子依靠在一起,互相搀扶着,好像自然而然就该这样。
林澈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先让谢林峰进去了。手架在车门上的时候,林澈想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的,可翻遍了脑中所有辞海好句愣是一个汉字也蹦不出来。好在谢林峰好像看穿了他的心理活动,先一步朝他招了招手,主动将车门扣上,然后疲累地闭上眼睛就在后排睡着了,出租车在下一秒便扬长而去。
林澈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车离开,他也很疲惫了,心跳的声音大的吓人,头晕脑胀的没办法正常思考。他摸了摸自己右边的侧脸,那是谢林峰刚刚触碰了有三分钟的位置。林澈吐了口气,一屁股在路边犄角旮旯的地方坐下了,他迷蒙地抬头,是轮浑黄的圆月。
他的眼睛被冷风冻得干涩了,发胀的头脑现在还是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