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阿玛子

49、第49章 我们俩一会

　　林澈说要冷战，自然是摆足了架子，一开始几天真的刻意冷着顾远之，微信不回或者很晚回，到了家直接就钻被窝不给他一点好脸色看。刚开头还是装的，可时间一长林澈发现自己是真的忙得榨不出一点空闲，《小破船》的拍摄进度越来越赶了，他每天至少要在剧组里待15个小时以上。有的时候不是他不想理顾远之，而是真的为了拍摄抽不出空来，一来二去，倒真印证了顾远之的那句预言，“过段时间他自己就忘了。”

　　林澈就是这点好，也是这点不好，什么事情都不能真正让他消沉，他总能找到当下想做的事情，因而把发生了的事情抛在原地。

　　这天，林澈下戏得很早，因为前一天熬了个通宵，所以潘□□早上十点半就放人走了。林澈刚刚在化妆间的椅子上坐下，手机就发来一条短信。

　　“1”

　　林澈眉毛一挑，他知道是谢林峰发给他的，他背下了这个号码。

　　他回了一个“？”过去，对面直接把电话打来了。

　　谢林峰语气的声调有点高，传声器还传来了很大的风声，林澈的心中躁动，他不确定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人现在人在哪里。

　　“你现在很困吗？”

　　听着对面似乎很愉快的声音，林澈没好气地回，

　　“昨天熬了个通宵，今天晚上还得回来继续拍，你觉得呢？”

　　“哦~”

　　谢林峰拨弄着头盔上的带子，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他的视线穿过围在面前的那几条“闲杂人等禁止入内”的线。

　　“你应该也不难猜到吧，我现在站在这里的入口。”

　　林澈没有说话，原本困乏的眼神此刻闪露出一丝光亮。

　　……

　　30分钟后，林澈出现在了摄影棚入口的停车场，他草草地卸过妆，还换了自己本来的衣服。谢林峰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身子倚在自己改装过的机车上，两条高跷一样的长腿随意地搭在一起。

　　林澈扫了一眼他的车，还稍微转了转细细打量，半晌，他抬眼和谢林峰对视，

　　“这你的？”

　　“嗯呢。”

　　他面露嫌弃，

　　“你会骑么？”

　　“会吧，骑过一两次。”

　　“？”

　　林澈正欲转身就走，只要不承认他就没来过，身后传来了幽幽的揶揄声，

　　“这辆车骑过一两次，我像那么傻缺的人吗。”

　　林澈撇了撇嘴，顺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插着兜不情不愿地转回头去。他接过了谢林峰递给他的头盔，其余的什么话也没问。

　　坐到车上后，谢林峰让林澈抱紧自己的腰，他也不抗拒地照做了。

　　谢林峰转了转手柄，发动机的引擎发出很响的声音，他的眼神在那瞬间变得尖锐。

　　林澈平静的声音突然在耳后传来，

　　“我们俩一会儿要是撞死，你的命可比我贵多了。”

　　谢林峰嗤笑了一声，

　　“对啊，本来的事。”

　　说罢，发动机爆发出两声最响的轰鸣声，谢林峰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车子即刻扬长而去，只剩下一阵尘土。

　　在车流穿梭的公路上，机车的速度就没有低过300码，谢林峰冷漠地盯着自己的眼前，他的衣服和身体像冰碴子一样硌。林澈将他抱的非常紧，脑袋埋在他的身后，狂风在他耳边呼啸，这感觉，可比做一百次云霄飞车要刺激。但他本来就是不怕死的个性，即使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也没有多么的恐惧，他触摸着谢林峰坚硬的身体，一点呼吸起伏也感受不出来。

　　一起躺在充斥阳光的暖房里听歌的那天下午，算是见面以来他们相处得最和平的一次了，谁也没有出声刺对方，林澈舒服地躺在谢林峰的床上，最后甚至舒服的睡着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知道一定还会再见面的，因为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对方想从自己身上知道什么、得到什么。他们都将对方视作自己的猎物，为了达成目的，以身做饵也会靠近对方。

　　车子突然颠簸了好几下，林澈收紧了自己的手。

　　谢林峰将车开出几十公里后，找了个能停的地方把车停下来了。林澈坐在原处解自己的头盔带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时半会儿就是摸不着开关，谢林峰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低下头帮他解缠牢的带子。

　　谢林峰的脸看着是相当显小的，眼睛的形状接近杏眼，看起来人畜无害又很聪明，但个子相当高，林澈坐在车上他也要弯下腰才能靠近。他专心致志地盯着林澈脖颈那里带子缠住的地方，手指掠过单薄的皮肤。

　　刚刚才在大马路上惊险地飙过车，两人的身上此刻都散着热气，呼吸声大得充斥对方的耳朵。

　　“咔嚓”，头盔解下来了。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气氛暗流汹涌。

　　“你可真有趣，拉个不熟的人陪你满北京城呼吸雾霾。”

　　“谁让你自己愿意跟我出来呢，我甚至都没求你。”

　　他那张动人心魄的脸此时离自己不足一尺，这么近的距离，连一点点的动摇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发现。但林澈突然有一丝心慌，因为一个他自己都意外的原因，他莫名其妙地想到顾远之了。他想到自己以工作忙为理由，十几天都没有陪他吃过一顿饭，但是现在却轻而易举地跟着另一个男人出来在大街上晃。

　　可我是真的很忙，每天都在忙，不只是工作，还有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事情。林澈的头脑一直都想的很清楚，但是此时此刻，林澈看着谢林峰近在咫尺的脸，心中却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种本不该有的愧疚了，他甩了甩自己的头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林澈环顾了一眼四周，这里并不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反而商业气息特别浓重，处处都是高楼与广告，他有点迟疑，

　　“这是哪里？”

　　谢林峰愣住了，他惊讶于林澈居然能问出这句话，

　　“……三里屯。”

　　“你不会没来过吧？”

　　他居然会没来过，听说这是他来北京的第四五年了，怎么可能？

　　林澈一时也说不出话来，过了两三秒才回答，

　　“是没来过，只是听别人说过。”

　　“为什么？”

　　“因为我穷，还忙着工作，消费不起这些娱乐行么。”

　　“你现在还消费不起？”

　　“现在消费得起，但忙着工作没空来行了吧。”

　　谢林峰的脑子动的很快，他神色一变，脱口而出，

　　“所以你跟了我舅舅，即使拿了钱也不着急享受，忙死忙活拍戏比从前更累，甚至连演戏的资源也是自己拼命争来的。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当初跟着他是为了什么？”

　　林澈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凝滞了，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这才回过头来自己太过大意了，谢林峰的敏感程度令他惊讶。

　　谢林峰很快应证了自己的猜想，这个清秀的兔子从一开始就是另有所图，至于图的对象是谁更是一目了然。

　　“不用这么快就胆战心惊，虽然你迫切到这么轻易就同意跟我出来实在是非常草率，但好在——”

　　谢林峰低下头，一只手捏住林澈的后颈，两人的距离贴近到额头快要碰在一起，

　　“我暂时还不清楚你为什么找上我，所以还不会对你丧失兴趣。不过等我弄清楚，你也就没价值了，等到时候在露出这种表情也来得及。”

　　林澈咬着牙生硬地将那只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掰下来，方才在脸上闪过的慌乱片刻间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强硬的不屑。

　　“现在是你像个神经病一样地主动缠上我，你他妈算哪根葱，敢对我说这种话。”

　　林澈身上最吸引谢林峰的地方，就是他伪装出来软弱可欺的外表下实则无比猖狂谁都不怕的心，所以听到这句话反而没让谢林峰动怒。他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你倒是有四张面孔，外人面前一副，舅舅面前一副，我这儿一副，真正的那副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一阵伴着汽车尾气的味道的大风吹过来，吹乱了两人的头发和衣服，但他们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立在原地，眼神如饥似渴地剥蚀着对方精心塑造的外壳。繁华的商业街上人来人往，但他们的眼中都只能看得见对方一人。林澈清醒地觉得讽刺，他感到身上传来一股寒意，吸了吸鼻子。

　　……

　　林澈跟在谢林峰的身边，陪他漫无目的地闲逛。圣诞节才刚刚结束，橱窗内、广场上装饰的灯都还没拆掉，华丽地挂在那里，没有人理它们，大家都已经对这样的装扮熟视无睹。

　　林澈无聊，随手碰了碰一颗喷了圣诞元素条纹的掉粉的劣质红色小球，他带了一条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米白色的羊绒围巾，金色的闪粉落在围巾上。

　　林澈虽然不高，但也是一米七五以上的个子，摸那只球却还得垫脚，他本人倒是乐此不疲，这么大个人了为了摸球起起落落的样子像只小兔子。一只很大的手突然煞风景地挡在他眼前，整个的将球包在手心，林澈不满地回头睨他。

　　谢林峰脸上戏谑的表情将眉毛都刻意皱成一个“八”，毫不掩饰地嘲讽。

　　林澈心中更是不满，他气得要死，凭什么这傻逼跟他一样大却比他高了一个头有余，导致他什么也没做呢就天然比他低了一个头。

　　谢林峰摇了摇头，松开了他的巨掌，由于对手太弱他的爽感大大减弱。

　　林澈心里嘟囔：“傻逼，活该沾你一手粉，果然蠢货就是从小到大从一而终的蠢。”

　　同时嘴上也毫不客气，“你再不干点稍微让我不打瞌睡的事，我就回去睡觉了。”

　　“你今天晚上的时间得给我。”

　　林澈皱了皱眉，他双手抱胸，笃定地说，

　　“不行，我说了我晚上有工作。”

　　谢林峰似乎并不在意，两人还在继续往前走，他在一个□□射气球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拿起了一把枪瞄准一副要开始玩的样子。

　　“不准不行。”

　　“说不定我们还能互相产生点好感呢，毕竟现在我们可是在约会啊。”

　　他说着说着俏皮话，将枪口对准了林澈的头，嘴上露出了难抑的笑容。

　　“……”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先是用脚勾着谢林峰的腿给了他一脚，然后没好气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背过身去打了个电话。

　　傍晚黄昏，夜幕降临之前，林澈跟着谢林峰在高楼大厦间闲晃了许久。在街边小车上看了吹糖人，在一条小溪旁呆呆地伫立了许久看几个中年男人钓鱼，最后，在鳞次栉比的商业楼晃人眼睛的LED屏夹缝间看了一场不咸不淡的日落。

　　林澈其实很久没在街上闲逛过了，也没机会看到一些街头巷尾的让人眼前一亮的画面，他微微一侧头，没想到谢林峰居然是打算这样和他度过这一天的。

　　谢林峰说他正在放寒假，闲的很，所以才来找他没趣，为了打发时间而已。

　　林澈的胳膊撑在桥边的围栏上，一只手轻轻拖着下巴，余晖残剩的橘红色全部落在他眼里，他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其实……林澈有点说不上来的期待，晚上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