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阿玛子

46、第46章 挑衅

　　“你他妈真是疯的有够可以。”

　　林澈虽然被惊到了，但那更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兽性，立刻冷冷地回道。

　　谢林峰闲适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似乎不以为意，

　　“放心，药是她自己下的，只要没毒死人，不管出了什么事情她们不敢去查是谁换的杯子。不过给你个建议”

　　谢林峰笑了一下，

　　“最好把这件事告诉我舅舅，这件事能被做得出来说明背后一定有人想动这块蛋糕了，交给舅舅的话他一定查得出来。”

　　“哦？”

　　林澈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你做的部分，我该怎么告诉他。”

　　谢林峰已经将外套搭在了自己手上，他微微一偏头，一束光打在了他的侧脸上，格外圣洁。他笑了一声，

　　“你敢告诉他吗？”

　　林澈握紧了双拳。

　　“别装模作样的，反正最后你都会包庇我。”

　　谢林峰朝着他甩了甩手中的钥匙，挑起右眉，眼睛水灵灵的。

　　“跟我一起回家吧，不要露出这副表情。”

　　令谢林峰感到意外的是，林澈居然真的跟着他回去了。虽然他早就料到舅舅的这个情人不太简单，也隐隐约约觉得这份不简单似乎跟自己有某种关联，但他还是低估了林澈的胆量。谢林峰刚刚拿到手一辆保时捷918Spyder,他让林澈坐进了副驾驶位，一路扬长而去。

　　一下车，一座美轮美奂恍若欧洲古堡的别墅映入林澈的眼帘。夕阳的光辉稀落的刚刚好，白色的外墙和曲折的藤曼被衬托得熠熠生辉。

　　林澈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向谢家的大门走去。

　　谢林峰刚锁好车门，小跑了两步跟上去，

　　“你这么急干什么？”

　　他打开了房门，双手轻轻一推，屋内的繁华尽收眼底。林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四周打量了一番，整个屋子里面处处是名贵的物品，墙上挂着几幅后现代主义画作的真迹，柜子、花瓶、钢琴无一不是请国际著名的设计师专门定制来的，连墙壁上也有雕刻，林澈叫不出名字，那其实是巴洛克风格。

　　这一切的一切，这个屋子的主人平时生活的场景此刻全都□□地暴露在林澈眼底。林澈的瞳孔本身就黑，此刻更是发出异样的光亮。

　　“我妈的喜好是有点浮夸，行了别愣着了，进去吧。”

　　谢林峰好心地替他打开了鞋柜，林澈看了他一眼，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

　　随后慢慢悠悠地随意拿了双拖鞋换上，然后晃动着上半身进去了，谢林峰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神色凝滞。

　　林澈用看博物馆的眼神，打量着四周，手还毫不客气地到处乱摸，似乎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其实有点想让你知道呢，我有点生出不该有的坏心思了。

　　看见你和她还有他，住在像宫殿一样的房子里，我就没由来的觉得开心，感到兴奋。我的手触摸在了你平时碰过躺过的地方，那么露骨的举动，可惜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能看到它真正的含义。

　　这是不是说明着，我走过来的每一步路，淋过的每一次雨，流过的每一滴泪它都刻进了你们的生命里。你们明亮的生命里，真的混入了我的血。

　　原本掌握了主动权的谢林峰，完全没料到林澈会有这么放肆的举动，他的脑子一下子乱了。他想过很多话，开口让林澈跟着他走，做他想安排的事情，可是不知不觉间就被林澈牵着鼻子走。这种状态下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觉得不合适，于是只好乖乖地跟在林澈身后。

　　从客厅往里走，再上两个台阶有一个吧台，那个吧台很好的把厨房与客厅分离开来。林澈摸过两瓶摆在吧台上的不同年份的葡萄酒，然后眼神落到酒瓶后面的一把小刀上，那小刀插在了半截软木塞上。

　　林澈拿起了那把小刀，轻轻地抚摸上刀脊，其实说它是把小刀并不准确，刀尖微微上翘，刀身十分短小，还不足人的手掌那么长，可是刀柄却又做工精细，被人为手工刻上了复杂的图腾，还镶嵌了几颗宝石。

　　他一用力，那木栓被拔了下来。

　　“你们家用这个起瓶盖？真够小众的。”

　　谢林峰无视他揶揄的表情，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拿回了那把匕首，走进厨房放在水龙头下冲了两下，然后放回了橱柜。

　　“这是把匕首，几十年前一个外国设计师设计的收藏款，全世界总共也没几把，我妈……她有的时候癖好跟普通人不太一样，玩心也很大，我爸又纵着她。现在这把匕首就放厨房里被她当水果刀用。”

　　“哦，这样。”

　　林澈收敛了他的表情，一抬眼又和谢林峰对视，他凑近了一点，那个距离他们可以互相嗅到对方的味道。林澈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普通人可能会被他盯得发毛了，可谢林峰的眼神却怎么也移不开。

　　“所以说你也不怎么样，在你妈、在我面前，你都不是胆子最大最特立独行的那个。”

　　“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好奇，”

　　谢林峰一样火药味正浓，毫不犹豫地刺了回去，

　　“你跟舅舅说的话里，一百句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不管是真的假的，你也都会包庇我，不是吗。”

　　曾经讥讽过对方的戏语如回旋镖般正中自己眉心，谢林峰心中热火烹油一样阵阵撩拨着怒气，但他不得不承认，林澈越是这样过界地激怒他，他越是能被激起被掩藏已久的好奇心和胜负欲，他简直像疯了一样想去靠近林澈，这个荒谬的陌生人，进而扒去他精心捏造的外皮。

　　林澈说对了，他是暂时不愿意告诉顾远之这个秘密，这么有趣的事情，他一定要亲自看一看真相才能甘心。

　　“去我房间里。”

　　谢林峰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同时，他期待着林澈的回答。

　　“好啊，我想去。”

　　林澈露出了更加夸张的笑容，像从来没遇到这么大的好运一样。

　　……

　　《戏剧影视基础》、《电影理论基础》、《视频技术基础》、《中国电影史》、《外国电影史》、《艺术概论》……谢林峰有一个光照很好的大卧室，他们家人应该是帮他把几个房间打通了，整个三层全是他的房间范围。墙上贴了几张周杰伦的海报，透明的橱窗里还整整齐齐的放着专辑。设计感很高级的书桌上摆了好几本表演学的教科书，笔记本电脑还开着，里面似乎是没剪完的视频。

　　林澈的手不自觉地抚摸上那几本书，原本戏谑、挑事的眼神逐渐变了，他的眼底有水光流过。

　　他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喜欢着表演的大学生的房间，光是看着这几样事物，他就能想象这人上学时像平常的少年一样听着好听的流行音乐，坐在草坪上眺望永远望不到底的天空，心里萌发出一种叫“梦想”的东西的样子。

　　谢林峰默默地走近他，露出不解的神色。

　　林澈神色晃动了一下，他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语气软下来了，很明显。

　　他看着谢林峰的眼睛，这一回，它只是单纯的闪亮着。

　　“你当初为什么喜欢表演。”

　　谢林峰也愣住了，午后的阳光充斥着整个房间，两个人的距离逐渐走近，一个身体挺直的站在书桌前，一个随意地倚靠在墙上。一瞬间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发出一声不该的声音，有的只是两个人，在充满阳光的房间里，在一个对其中一人来说算是私密的空间。

　　谢林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为喜欢那种体验这个世界上很多不同人的人生的感觉，从我初中的时候第一次看‘花样年华’时就喜欢。”

　　“我喜欢任何让我觉得兴奋和有趣的感觉。”

　　谢林峰坐在了自己床上，还对林澈说如果他想的话也可以随便坐。

　　“你呢？我知道你也喜欢表演，为什么。”

　　林澈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了，像一艘在暴风雨中漂泊的帆船，他的手在背后撑着椅背，缓缓地回答，

　　“因为我有一个很久不见的好朋友，他告诉我他喜欢表演，为了追逐他，我也去试了。”

　　“可要不说我们能成为好朋友呢，喜欢的东西都出奇的一致，试着试着我就真的爱上了表演。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素未蒙面的人，替他去完成他跌宕起伏的人生，真是一件让我着迷的事情。”

　　林澈不自觉的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了，他没有注意到谢林峰翻出来一卷磁带，突然，他的耳朵里被塞入了一个东西。

　　他吃惊地回头看那人，耳朵里已经传来舒缓的前奏。

　　……

　　最后你消失在那个雨天

　　你说的再见在耳边盘旋

　　手中还握着刚印的照片

　　现在变成回忆观影券

　　……

　　“这是我自己灌的，复古。”

　　另一只耳机被塞进了谢林峰自己的右耳，他一下仰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林澈盯着他澄澈的双眼有好几秒，然后自顾自地把头转了回去，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里涌起了什么样的暗流，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形容。可耳朵里的歌还在不停的放着，林澈就是狠不下心，去把那一边的耳机给拿下来。他由着自己，享受这一刻短暂的太阳雨。

　　“欸好好，回见啊！”

　　黄发从一家影视工作室走出来，虽然这部电影最后能被林澈握在手里主要是靠他自己，中间甚至刻意避开了原经纪公司的人，但黄发作为他的经纪人，也算是手把手领他入行的人，这个时候也还是帮他打点大后方。

　　一阵寒风吹过，黄发不自觉拉紧了衣领。

　　突然，他看见一个女人。身材颀长，穿着一身裁剪十分合身的黑色风衣，到锁骨的短发被打理的一丝不苟，她苍白的脸上还留有一丝丝的血色，犹能窥见她年轻时的样貌。

　　那女人的目光深邃，眼底有一股无法搅乱的阴霾，她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从黄发的视角能看到她正在与便利店的收银员交流，老实说黄发在看到她那一刻冷汗都下来了，但无法压制的好奇心驱使他又上前走了两步。

　　女人手上拿着一瓶速溶咖啡，

　　“这个多少钱？”

　　……

　　忽然，她的头转了一下，刚好与黄发对上视线。

　　一秒、两秒、三秒

　　女人笑了，她给了黄发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是那么的刺骨，震慑得黄发就算是想逃也逃不出去。电石火光间，女人已经买好东西从便利店的感应门出来了，微风吹动她脸颊两旁的碎发，她没有犹豫的直接朝黄发的方向走去。

　　“好久不见了老同学，怎么都不打声招呼呢？”

　　近距离看见她的时候，黄发才能真正领略到那双明亮的眼睛，她的五官还是那么俊俏，无关岁月的风霜。

　　“明华……好巧，在这儿遇上你。”

　　陈明华的笑容加深了，她的一只手轻柔地放在黄发的肩上，用一种愉快的语气回应，

　　“是啊，没想到有一天遇上你，会是在这么随意的路上。就像是全靠缘分一样，如果不是上天安排，我可能就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

　　“你为什么会出现呢，再也不见面不是很好吗。”

　　黄发虽然说出来了这句话，但声音很微弱，低下了头不去与身前的人对视。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也不过是围着他们来回打转的小角色，他从来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的，更何况是现在，自己已经是丢到街上都不会有人看一眼的中年老头了，而她，还是那么昂贵那么不可亵渎。

　　“总要再见面的，”

　　陈明华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是老同学不是吗，从小在一起的情分，不管长了多少岁都是剪不断的啊。”

　　“你做经纪人十多年了吧，她倒是没亏待你。”

　　黄发瞳孔放大，轻轻往右移了一点，不让陈明华的手再放在自己肩膀上。

　　“我……我跟你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现在这份工作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我还要养家糊口……你，你们有什么事情，不要通过我。哪怕是……哪怕是传话也不行。”

　　陈明华突然被人躲开了手，表情一瞬间有了变化，但也没有持续很久。

　　她穿了高跟鞋看起来比黄发还要高一点，右手提着的铂金包震动了一下，有人给她发消息了。白皙柔软的五指轻轻拨开了包上的扣环，拿出一副墨镜架在脸上。

　　她转身，手放进风衣口袋里，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