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阿玛子

38、第38章 他看着就像

　　“小秦，今天我可能要拍到凌晨三五点，六点到晚上这段时间你必须想办法给我排开来，我可不想在饭局上喝着喝着晕过去了搞得跟林黛玉似的。”

　　林澈一边坐在小沙发上换鞋，一边把语音发了出去。

　　今天是周末，时间也不过早上6点而已，一般来说顾远之是不会起来的，但对林澈来说没有周末这个概念。

　　顾远之懒洋洋地倚在墙角处看他，眼里还全是睡意。

　　“你已经有正式助理了？”

　　林澈换好鞋，站起来扭着脚欣赏了一下，笑着回答，

　　“是啊。”

　　“我现在是大忙人啦，真开心，有一种我在当明星的感觉！”

　　林澈搂住了顾远之的脖子，眼睛一闪一闪地盯着顾远之的眼睛，顾远之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澈很快地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飞快地消失在门关处了。

　　顾远之踉跄着脚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瘫了下来。他倒没真打算睡，只是眯一下，顺便，在脑子里想想一些事情。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很多事情都变了，姐姐回来了，陆家那小子消停了，公司最近又签了一个大项目这个年底又有的忙了。

　　变得最多的还是林澈，他好像真的在做什么东西，什么他觉得重要他做了会感到开心的东西。

　　窗外的鸟今天叫得非常大声，两边叽叽喳喳有来有回像在对战，有可能还有肢体接触，因为树影的摇晃使顾远之的眼睛非常的难受，心情非常的不爽。

　　顾远之坐了起来，睁开眼睛。

　　他刚刚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破天荒的要去公司加班。

　　停车库门口的保安大早上的还在亭子里呼呼大睡，杆子抬高了也没能把他吵醒，顾远之绷紧了身体，战战兢兢地过去，尽力不让车子发出一点多余的杂音。

　　“嘟嘟”

　　车门锁好后，他一个人在阴森森空旷旷，一步下去八百个回声涌上来的停车场漫步。

　　虽说是在自己的公司里，但总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顾远之皱了皱眉头，按开了电梯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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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明哼着小曲，在休息室里悠闲地泡着咖啡。他周五的时候落了几份文件在公司里，现在悠哉游哉地回来取，顺便蹭几杯公司里的免费饮料。

　　“哔哔哔哔”

　　身为董事长助理，他在开办公室门这方面的权限便利的能跟顾远之媲美，三下五除二就成功打开了顾远之办公室的大门。

　　“？”

　　“噗！”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与坐在办公桌前昏昏欲睡的顾远之对视的那一刻，崔明感觉咖啡可能渗进肺管子里了，大周末的怎么还能遇着鬼。

　　“……”

　　“……”

　　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此时面面相觑，崔明后槽牙都要咬碎，顾远之更是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小崔啊”

　　“欸——欸欸，您说！”

　　“咱们公司是不提倡周末加班的你知道吧。”

　　“嗯嗯嗯，知道知道。”

　　“你知道今天只是个意外吧。”

　　顾远之挤眉弄眼地朝着崔明使眼色，崔明这个扒了皮先渗出来的也是油的愣是活活没听明白，于是乎他只能回答一个抑扬顿挫的

　　“啊”

　　他相信自家老板一定能按照需要去理解这个字的内涵。

　　顾远之可能真的是情感过剩，他拿出放在柜子里的一包咖啡豆，冲了两杯咖啡，然后拿着其中一杯邀请崔明上了天台。

　　新拿到手的这杯咖啡又香又浓，品到后面嘴里还留着一股沁香，跟高级香水似的。一分钱一分货，崔明心想有钱人喝的高级货就是不一样。不过他要是知道光他手中这一杯就值他半个月的工资的话，可能一时接不住这富贵，吓得把一杯都撒了。

　　午后的太阳不是很毒辣，秋季的气温也足够凉爽，顾远之和崔明排坐在天台的长椅上。他眉头紧锁，一时琢磨不透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小崔，你喜欢上班吗？”

　　“唔！”

　　崔明吓得差点第二次把咖啡喷涌而出，幸好这回嘴里含着的比较金贵，他死忍着舍不得喷。

　　我的天呐，大周末的居然被老板问自己喜不喜欢上班这种送命问题，吓得魂飞魄散绝对是人之常情。

　　“顾总，我觉得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充满了人文关怀与人道主义，我在庆致工作的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您和公司所有同事有很深的感情，自然工作是有激情和热情……”

　　“诶呀，不是。”

　　顾远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眼睛看向别处，这一拍让崔明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我是说……就是，会不会有个工作，你特别特别热爱它。为了它你心甘情愿熬夜、加班，每天累得要死要活的，但天天都精神抖擞。就好像……怎么说，就是有一种人生价值得以实现了的那种感觉？”

　　顾远之蹙着眉盯着崔明，说了一大堆但其实他也理不清自己究竟想说什么，所以也不敢期望崔明听明白。

　　崔明若有所思的停顿了一会儿，半晌，

　　“嗯……如果说现在这个工作倒是谈不上这种程度，但如果什么事情都可以算的话我好像也有。”

　　崔明笑着说，

　　“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玩拼图，有一次我看上一幅有四块黑板加起来那么大的，总共好几万块拼图呢。价格也很贵，我爸我妈舍不得给我买，但我就是特别喜欢特别喜欢，每天什么也不想就想它。于是我记得当时有将近半年吧，一次零食也没吃过，我爸我妈要带我去旅游我也不去，就死命求他们把钱省下来给我买拼图。”

　　崔明双手交叉背在脑后，一脸畅怀的样子，

　　“后来总算是顺了我的意买回来了，结果拼又拼了大半年，超级累，每次要拼好几个小时，脖子酸的要死。”

　　他嘴角一勾，

　　“但是很开心，拼的时候很开心，拼完之后看到成品很开心，现在再想起来那个时候，也还是很开心。”

　　一阵风悄然吹过，弄乱了顾远之的刘海，他的嘴在半空中张了张，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崔明兴致很高地扭头看着他，

　　“顾总，您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啊……不是。”

　　顾远之喝着手中放凉的咖啡，心里空落落的，他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孤零零的感觉，这种感觉唤醒了他内心深处对于被当成异类的剧烈排斥，和恐惧。

　　他最讨厌的感觉就是不同，和周围跟自己差不多的人不同令他很厌烦。

　　但他已经不是十多岁的年纪了，这种感觉他还是能够压下去。

　　顾远之接着说，

　　“是林澈，他好像挺喜欢工作的，年轻人做什么都很有激情，我就是想……”

　　我就是想，我就是想干什么……顾远之又卡壳了，他恍惚间愣在原地，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链条好像没有跟上节奏而掉下来了，不是自己的节奏，是林澈的。

　　“林先生啊，他看着就像是很幸福的样子。”

　　崔明的眼睛里有生机勃勃的光，顾远之又落了一拍，

　　“什，什么？”

　　“林先生是很少见的那种，光是看到他的眼睛他的身体就知道，哦——他今天肯定有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就像从来不会停下来，从来不会犹疑不定。这种人很少见吧，他应该很幸福，毕竟永远都有他想要做的事情。”

　　顾远之更加沉默了。

　　他一个人在天台上坐了很久，坐到太阳落下，只剩地平线上残留的一线晚霞。往西边看，还能远远看到故宫的一个角。

　　他轻轻叹了口气，五脏六腑都是空的，没有很重要的事。

　　当天傍晚，林澈还抽空回家吃了个饭，顾远之让阿姨给他做了粉蒸肉。

　　林澈连妆都没卸，身上还穿着破旧的棉衣，脸上的污迹倒是用清水洗去了一些。工作了一天，肚子里真的空得泛酸水，他没空聊天只顾埋头吃饭。

　　顾远之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饭碗，他没什么胃口。

　　“对了，周二潘□□要带着我和那个女大学生去希尔顿，有个电影圈的酒会。”

　　林澈边吃菜边漫不经心地说出来，顾远之的筷子顿了顿。

　　“希……”

　　“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

　　林澈皱了皱眉头。

　　顾远之的反应还是很慢，不是脑子里没想好，只是嘴巴里说不出来。谢羽昨天跟他说了，周二让他去一个酒会，地点也是希尔顿。

　　顾远之擦了一下嘴，神色淡然，

　　“没有，只是刚好我也要去，周二希尔顿。”

　　“那刚好啊，我们一起去吧，我当你的男伴！”

　　林澈听到这句话后心情变得很好，他拿着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匆忙擦了一下嘴起身站了起来。他要赶回剧组拍戏了，陪顾远之吃饭这份工作已经完成，现在是赶去下一个场地的时候了。

　　顾远之目送他出门，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抽了很久的烟。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不是心动，是迷茫。眼前有雾，但并非是完全看不清，看得见的，尽头那里是一座山，他从来没打算爬过，但林澈好像已经在半山腰奋力往上了。越往上，他与林澈的距离就会越远，尽管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曾真正近过。

　　9月初到11月，林澈要拍上千场戏，一周平均要去两三场饭局，回到家里是三四点，十次里面有八次是喝到还没走到厕所就直接吐出来的程度。顾远之还是朝七晚十，尽管工作做不完还是给全体员工放双休，他自己也休，他其实不喜欢休，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抽烟抽一下午。

　　他跑到剧组里探过好几次班了，每一次看到的林澈都是脏兮兮的，但是导演一喊“咔”眼睛就亮了，跑到他面前的时候会直接跳进他怀里。

　　林澈的眼睛是黑色的，高光处特别明亮，眼睛里装着很多东西，但并不难懂，顾远之觉得自己每一个都能说出来。

　　最黑最黑的那部分看起来最为锐利，顾远之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野心”，不只是现在，从今以后林澈要拿很多很多奖，一年到头要忙个不停，最后，顾远之能想象林澈年终拿着一张信用卡数钱的画面。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后面数不完的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澈开心的在米色的沙发上打滚。

　　靠近高光处亮一点的地方叫“稚气”，林澈的脑子里有很多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想法，有些离谱地顾远之觉得自己一辈子可能也不会有这份想象力。

　　还有很多，可以命名为“展望”、“梦想”、“不顾一切”……

　　林澈的眼睛是被填满的，连一点空地也不会有。

　　顾远之很认真地听着会议上的报告，有一部分股东想要抛出手中的股份，公司高层正在商讨对策，争得面红耳赤。

　　他看着眼前因为情绪激动领带都松开的男人们，他看着空中胡乱飞舞的手臂和手中拿着的蓝色文件夹，他看着眼前一张张生动的面孔，主要是男人，也有几张是女人。

　　顾远之眼神呆滞，一顿一顿的声音很小，

　　“要是顺着他们的意，让他们抛出股份会怎么样。”

　　刚刚还混乱不堪的会议室里霎时间安静了，气氛一时诡异，顾远之什么也感觉不到，他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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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唰……唰……”

　　顾远之在卫生间里冲洗着血迹，衣服领口上稍微蹭到一点，主要还是脸上有点吓人，水一冲就干净了。

　　“砰！”

　　“顾总！”

　　崔明直接撞了进来，一头的冷汗，他刚在外面听说顾远之开会途中流鼻血了。

　　“小事，这么急干什么。”

　　顾远之已经冲洗干净了自己，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将水渍擦干净。

　　崔明擦了擦汗，稍微恢复了一点神色镇定。

　　“嗯……”

　　“那个”

　　崔明灵光一闪决定开始汇报工作，转移一下老板的注意力。

　　“我已经替林澈先生那边安排好了，以后有饭局的话，都会私下里给他换成度数低的酒，顾总放心肯定不会有人发现。还有，已经给林澈先生换了辆车和司机，全部做过防颠簸和隔音处理，可以保证他每天能在路上有一个好的睡眠时间。”

　　“别让他知道。”

　　顾远之从他身边穿过，崔明这才看清他面色青黑，不像个有血色的活人。

　　“为……为什么？”

　　顾远之已经走了，留下崔明对着空空如也的一团空气发愣。

　　明明平时替林先生给导演送礼的时候也没避着，林先生每次收到顾远之送的东西看起来也都非常开心，为什么……为什么这种容易被忽略的事情却不能告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