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阿玛子

37、第37章 美丽的昂贵

　　回到家的时候顾远之还是有点晕乎乎的，把车停稳在地下停车库后，司机老赵出声提醒他，

　　“顾总，已经到了。”

　　“哦……啊，好。”

　　顾远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拿着西服外套自己上楼了。

　　按密码锁的时候他直觉有什么不对，一开门，发现地毯上多了一双高定女鞋，房间里的灯也全打开了。

　　顾远之从容地换好鞋，粗粗扫了眼没有人的客厅后，对着二楼就喊，

　　“姐，姐？你在我房间里吗？”

　　她可能没听到，顾远之心想。于是只好边上楼梯边继续喊。

　　“姐，老姐你在吗，在的话吱一声啊。姐？”

　　此时此刻一个身上带满华丽珠宝，发髻端庄盘起，面色红润的女人正在顾远之的房间里参观着。她用自己白皙且带皱纹的手轻轻掠过摆在床头柜上的那几份翻开的剧本，抚摸着衣柜里多的几件小号衣服。

　　“在呢，你喊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把东西都摆回到原来地位置，侧着头回了一句。

　　顾远之把门推开了，

　　“你以后来我这儿告诉我一声，我这儿现在……”

　　“不方便？”

　　谢羽笑着迎了过去，姐弟俩久违地拥抱了一下。几乎一年的时间没见，两个人对对方的思念都难以遮掩，轻轻地拍着对方的肩膀。

　　谢羽跟顾远之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她的父亲和顾远之的父亲是最好的朋友，顾远之母亲死的时候他还是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孩子，而顾远之爸爸那个时候又忙于事业根本无暇也不会照顾他，所以顾远之几乎算是在谢羽家里长大的。他们姐弟俩感情非常深厚，与亲姐弟无异，爸爸死后顾远之一直将姐姐一家当作唯一的亲人。

　　结束拥抱后，谢羽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你找了个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会打扰你们。”

　　“不是……”

　　顾远之有些思维混乱，他也说不上来，只是潜意识里不希望有人打破他和林澈共有的这个小窝，而且……他有些不想让林澈被打扰到。

　　“连理由都说不上来。”

　　谢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说算了。

　　“你们家那个厨子呢，让他来烧晚饭吧，我今天有点想吃惠林顿牛排。”

　　“行行行，都听你的，先去沙发上坐着行不行。”

　　顾远之推着谢羽的肩膀，软声细语地将她向一楼赶去，出去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关了房门。

　　他在心里盘算着姐姐应该不会待到林澈回来之后，这样林澈还是能正常上床休息。然后他又拿出手机给比较熟的那家西餐厅的主厨打电话，还通知了保洁过来打扫一下屋子。

　　谢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给嘴唇补色，涂完口红之后用小指将多余的部分抹掉，还抿了一下嘴唇。

　　顾远之给她泡了壶碧螺春，坐到她的边上。

　　“姐，后面都在北京了吗？”

　　“嗯，我们在北方这边的麻烦你不是都处理好了吗，我们还呆在南边干什么。”

　　“北京这里的工厂什么的也一直都在，你们想回来的话我去联系，很快就可以搞好。只是除了主公司以外，你们还有别的产业什么的留在南边吗。”

　　谢羽喝了口茶，语气变得微弱了。

　　她个性张扬热烈，但其实并不擅长经营企业。几年前父亲去世后，她就有些撑不住了，很多事情都是靠顾远之帮她顶着才撑到现在。

　　“别的都还好，你姐夫非要在澳门那里开家赌场，结果赔的血本无归，他还不肯关掉。”

　　“气死我了！”

　　顾远之安抚着她的后背，

　　“没关系的，我去找姐夫谈谈。我那儿还有几个不错的项目的，到时候给你们，把赔掉的都赚回来。”

　　谢羽有些疲惫地按着自己的脸，

　　“其实这件事也怪我，当初非要让他管家子公司练练手，结果出了事，他现在……就是有点想证明自己那意思知道吧，我们都这年纪了还折腾，我真是有点……”

　　顾远之看见她那双泛红的桃花眼，就知道她又开始心疼自己的丈夫了。

　　谢羽的婚结的很早，上大学的时候就结了，只是她比顾远之要大个五岁，那时候顾远之还是个中学生。顾远之对这件事情唯一的印象就是，很长时间没见到的姐姐过年的时候突然领了个陌生男人回家，说是要结婚了。他看到姐姐身旁坐得板正的那个年轻男人，相貌是相当不错的，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姐姐好像也很喜欢他，一直握着他的手，看着他时也总是带着笑的。

　　谢羽父母见自己女儿这么喜欢，虽说这年轻人出身很一般，也就同意了。

　　但是这年轻人妥妥是个绣花枕头，除了会招谢羽喜欢以外那是一点能力都没有，这么多年来一直充当个吉祥物。

　　“好了好了，姐夫这么大个人了，该有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的，你别伤心了。”

　　顾远之情绪复杂，他其实不是那么想说好话。

　　晚餐做得很精致，厨师是个法国人，黑松露和鱼子酱用得很好，摆盘也漂亮，谢羽吃了好几块牛肉，对这餐饭还是比较满意的。顾远之的情绪倒是有些复杂，一天之内连着两餐都吃的这么华贵，他这些日子随着林澈一起吃家常菜习惯了，一时觉得有些油腻。

　　谢羽端起了眼前的红酒杯跟顾远之碰了一下，喝一口后轻放在手边，

　　“你以前不是不跟别人同居的吗，这回怎么让人住家里来了。”

　　而且搞得屋子里乱糟糟的，这是压在嘴里后面半句。

　　顾远之笑了一下，

　　“姐，我真喜欢他嘛。”

　　“哦？”

　　谢羽轻笑，一手托着下巴盯着自己弟弟看，

　　“他叫什么？”

　　“林澈。”

　　“也是南方人，一个很没名气的小演员。”

　　谢羽转了转眼前的红酒杯，

　　“能让我看看他长什么样吗？”

　　“嗐，你知道这个干什么。”

　　顾远之搅拌着眼前的沙拉，视觉上看起来挺忙的。

　　“你喜欢他啊，我关心我弟弟而已。”

　　“我又不是中学生早恋，有什么好关心的。”

　　“但你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要同居的地步啊。”

　　“好了，姐——”

　　顾远之端起一旁的醒酒瓶往谢羽杯里添酒，嘴嘟囔着，看起来有些郁闷。

　　“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谢羽继续笑着，表示点到为止不再追问了。

　　吃完饭后，谢羽说她要走了，家里还有事情等着她去处理。顾远之拎上她的手提包，将她送到门关处。

　　谢羽换鞋的时候，顾远之扶着她的一只手，充当一根柱子。

　　“对了”

　　门已经打开，谢羽突然回首，一餐饭后盘好的发髻已经散落，黑色的卷发随着她摆头的幅度微微扬起。

　　“小峰也要回北京上学了，学的表演，你应该很快就有机会见到他了。”

　　顾远之神色一变，两颗眼珠明显地亮了一个度。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回去记得帮我告诉他，舅舅也很想他。”

　　谢羽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片刻后消失在电梯门后。

　　谢羽走到地下车库，高跟鞋发出清澈的脆响，早就站在车旁等候的司机恭敬地接过她的包，为她打开了车门。

　　“董事长。”

　　谢羽跨进车后排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就开起来了，发动机的声音很响，车胎也发出尖锐的声音。

　　谢羽坐上车后第一件事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嘟嘟”两声过后，对面接通了。

　　“喂，老婆，去看过远之了？”

　　林承栋这会儿呆在家里，也是刚吃完饭，为了电话里没有杂音他走到了窗户前。

　　“嗯。”

　　谢羽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生意上的事情他态度都还好吧，没有不情愿吧。”

　　“嗯，远之对我们家的事情什么时候不情愿过了。”

　　“那是，远之一直都是很好的。”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车还是一直向前开着，夜幕下鳞次栉比的大厦发着白亮的光，车窗像一幕一幕的胶卷向前滚动。谢羽看着眼前黑幕上倒映出的自己脸的轮廓，咽了咽口水。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老公……那个赌场，你还是关掉好吧。”

　　“它真的会给我们家添很大的麻烦。”

　　一个女人真正付出爱的时候，都会变得无比脆弱，饶是谢羽这样洒脱的人此时也忍不住按住自己的鼻头，沉默着将头扭到一边。

　　林承栋总是能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感变化，比如夹杂在平稳语气里的一点哽咽声，比如平常呼吸时很难注意到的擤鼻子的声音。

　　林承栋几乎是霎时做出反应，他很快软化下来，

　　“好好好……老婆，都听你的。我不弄那个了，再也不弄了。我错了，我都错了，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事。”

　　谢羽又擤了一下鼻子，但这回很快笑了出来。她不动声色地揉了一下有些泛红的眼睛，前排的司机很有眼力地目视前方不去看她。

　　“终于乖了。”

　　“老婆……”

　　“不说这个了，再跟你说件小事。”

　　谢羽的语气变得愉快起来，用涂抹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卷弄着头发。

　　……

　　“远之跟人同居了。”

　　“嗯，而且还宝贝得很牢，不想让我打扰他们的意思。”

　　林承栋很快就意会到了谢羽话语里的深意，他回道，

　　“怎么这么突然，远之这样还真不常见。”

　　“是啊。”

　　谢羽挂了电话，目光落到窗外的小花身上。

　　自然界中的很多事物都是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时一棵参天的树木能连带养活它身边的一片小花小草，有时一只小小的昆虫也能摧毁森林。

　　谢羽知道顾远之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那她必然不能管也管不了，只是希望不要出任何事情。

　　马上又要过年了，一切都平平安安的最好了。

　　谢羽走后，顾远之哼着小曲悠哉游哉地在厨房里给林澈煮解酒汤，他今天有饭局。刚好顾远之自己也喝了酒，等会儿顺带也喝一碗。

　　姐姐一家回北京了自然是好事，顾远之现在回想起与谢羽刚刚聊的话，突然意识到了新的东西。

　　虽然潜意识里希望自己和林澈的生活不要被任何人打扰，但是和姐姐这样亲的关系，不让她见林澈是不可能的。

　　比起遮遮掩掩的，还是找个机会让他们见一面吧。

　　顾远之拿勺子尝了一口汤，

　　“嗯，熬得真香！”

　　碎花围裙的带子随着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客厅里黑胶唱片悠扬的钢琴曲在整间屋子里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