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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我愿意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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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诶呦喂哟——哒哒哒哒哒嘶!”
留着空气刘海的年轻女孩抱着30多公斤重的衣服在到处都是人和设备的剧组里没有条理地横冲直撞,这是她大学毕业后找到的第一份工作。
工作环境非常的混乱,处处扎堆着烟雾缭绕中的中年男人,还有补妆的演员。
秦阳每天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鹰还晚,没办法,谁让她的老板是整个剧组里最忙的人。
“唰!”
秦阳一把子拉开林澈保姆车的门,上上下下地喘着粗气。
她将一沓纸双手递到林澈面前,
“林……林哥,这是下一部分的剧本,您看看。”
林澈将自己整个人裹在一条厚棉被里,正在狼吞虎咽自己的晚饭。
秦阳的汗水还在止不住的流,
“还有……潘导说明天要拍被鞭打的戏了,他说让你有个心理准备,鞭子……可能是真抽下来。”
林澈照常地狼吞虎咽,认真翻看剧本,
“那是得多吃点。”
秦阳咽了咽口水,看着林澈纯黑的瞳孔,她有些战栗。为了速度,林澈把所有的菜都搅拌到一起了,包括青菜、豆角还有一条海鱼。所有的菜糊里糊涂的融成一团,像婴儿辅食一样,变得有点恶心。
前排的司机这时候转过头来,
“呵,您家的保姆阿姨还真贴心啊,还帮您把鱼刺给挑出来。”
林澈忙着咀嚼的腮帮子忽然停在半空,留下鼓鼓的两坨,他砸吧砸吧嘴,觉得口里的东西都干涩了。做饭的阿姨这几天不来,菜都是外面饭店里买好的,服务怎么会这么周到。
他又干嚼了几下。
“……”
“这人……好幼稚。”
收工后,林澈去更衣室里迅速地冲了个澡,他用的凉水,从头浇到脚,头发密不透风地遮住他的整张脸,水流在他的脚底板上造成密密麻麻的触感,活像一条水鬼。
身体冷下来后,大脑也随着冷下来。
林澈拉好灰色卫衣的拉链,没跟任何人打过招呼就走了。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他很沉默,面色沉静地凝望着玻璃,纹路稀稀拉拉的,下雨了。
顾远之忙了一天,回到家里刚沾上沙发就昏睡过去了,梦境迷迷糊糊的,也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了多久。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吊灯,光线灰蒙蒙的。
突然之间,他觉得心里有点梗塞,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一醒来,顾远之就听到门关那里传来的很急促的开锁声,他迷糊地揉了揉眼睛,发现手机里有很多新消息,林澈的司机发来的。
“林澈怎么了?”
他刚想划开看看那几条消息的具体内容,大门就被打开了。
林澈兀然出现在门关那里,只穿了薄薄一层卫衣,锁骨那里的大片皮肤裸露出来,头发甚至还没吹干,水珠一嗒一嗒的落在肩上。
顾远之的嘴开在半空中,一时合不上,一瞬间他完全忘了看消息的事情。
“你怎么了?”
顾远之已经走到林澈身前,两人的距离只有几厘米,他用手摸了摸林澈湿了的头发,还是没缓过神来。
林澈不动声色地把顾远之的手从自己头上移开,
“演烦了,好累。”
“头发是懒得吹干,我先去躺会儿。”
他厌烦的表情展现得可谓相当自然,语气听起来连说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顾远之僵在了原地,不知道往前还是往后。林澈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的单薄,但他已经很累了,累到他都无法思考如果自己真追上去开口的第一个字应该是什么。
林澈边走边注意着后边的动静,看见顾远之没有跟上来的动作,他拳心一紧。
把卧室门关上的时候,林澈将掌心附在了自己眼睛上,身体忍不住顺着门滑下去。
“顾远之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什么时候……最近真的有点太忙了,不该这么大意的。”
林澈叹了口气。
第二天,林澈不动声色的休了半天假,在家里呆了有整整一下午。他一下午都在无所事事,其实就是为了看看某人到底怎么了。
顾远之明明应该也没事啊,今天对他来说是周末。
炸毛的一颗小头从门缝后面溜走,脖子仰得老高了,仰天长啸。
这直接导致了吃饭的时候顾远之刚说一句话,林澈就险些呛死。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你……刚说什么。”
林澈连抽了好几张纸,把卡在喉咙里那块猪肉呕了出来,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
顾远之犹豫着收回了想帮他的手,
“就……你那么热情地工作,是因为钱吗?”
林澈愣住了,这什么鬼问题,闹了半天自己耗了大半天等来的就这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一句话?
他勉强地调整了一下表情,坐了下来,
“一部分吧,你……”
林澈不知道后半句该怎么说,他其实后知后觉自己昨天的语气有点过头了,情人和金主,怎么样也不应该像昨天那样子的。但是顾远之这个人,他不制止,不责骂,不……不太像自己的金主,倒像是……他形容不上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顾远之像是要将自己隐身起来了,这种感觉真是太奇怪了,令林澈心里发毛。
两人都僵持着,餐桌下的拖鞋摇晃,林澈吞了口口水。
他搓了一下脸,
“就……”
妈的,到底该怎么回答啊,这不明不白的问题。
“我首先是对演员这行感兴趣的,每天拍戏我也觉得很快乐。”
顾远之这他妈是什么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干什么,是不是想睡觉了?
“然后……”
最后,他直接问出来了,说话之前先叹了口气。
“对不起,远之,我没听明白。你能不能换个方式问问我,就你……就我就是没听懂你知道么。”
林澈此时已经烦躁到了极点,他甚至怀疑自己更年期来了。
……
今天林澈下午呆在家里,顾远之独自在书房里做自己的事情,貌似不关心的样子。
手指在键盘上枯燥的敲下非常多次不同的字母,上下睫毛触碰的频率三长一短,最后一个键是小拇指敲下的回车键。
林澈今天心情好点了吗?透过那窗薄纱的白窗帘其实可以看到卧室,顾远之站在窗边,无声地看着。
书桌上开着一本笔记本电脑,旁边有一罐白色的药片。
吃饭的时候林澈低着头,顾远之能看见他的发旋。
这样的时间多么宝贵,过一天少一天,现在就问出来吧,我想听他说。
顾远之放下筷子,缓缓道出,
“林澈,每天工作得那么辛苦,是为了钱吗。”
……
顾远之其实看得出来林澈眼睛里的恼火,他还没有迟钝到连男孩的心情都分辨不出来了。他用一只手附上林澈的手,温柔地抚摸着。
“林澈,你是不是很喜欢钱,对它有一种渴望,是这样对不对。”
视线里的林澈眼睛里的烦躁好像消失了一点,肢体也变松弛了。林澈的一切动作在顾远之眼里看起来都那么缓慢,他其实更希望再慢一点,慢一点就好了。
林澈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眼睛瞟向一旁,好似在寻找什么。
接着,他拿起手边的一只表,那是顾远之送给他的。
“你看,我们都知道这只表值多少钱对不对,那你知道北京四环80平的一个小房子一个月租金多少么。”
顾远之平静地回答,
“五千到七千不等吧。”
“家里每天的补品、珍鲜加在一起要多少钱,你每个月要给保姆司机多少钱。”
“你统计这个没有意义。”
“你知道我十三岁的时候打的第一份工,在社区食堂后厨做打杂的,最后老板一个月给我结了多少钱吗。”
顾远之看着林澈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平静的像无风的湖面。
“……我不知道。”
“比杭州市最低薪资低了还要快1000,这就是为什么我只想过有钱的生活,做穷人真他妈憋屈。”
“如果我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三千,交完房租水电公积金后剩下的余额可怜的只够吃饭,连一件好看的衣服,一张50的电影票都买不起,我会觉得我活着有什么乐趣。只有当收入远远超过了我吃穿用行基本需求,我才会觉得人生有一点爽快。”
“所以,对我来说,三千不够五千不够一万也不够,一万花完转眼间又多出十万,十万还没花完就已经挣到百万,这才是真正的钱,前面那个叫做粮票,不够养我的。”
……
“好。”
顾远之把他拉进怀里,脸埋进他的脖颈间,沉醉地嗅着他的味道。
“你知道吗,没有一个穷人不想着改变,区别只在于他只是停留在想想和辱骂老天的阶段还是真的付出自己的人生去跨越所谓的阶级。”
林澈抱着顾远之,下巴抵着他的肩膀,
“我穷怕了,所以选了后者。”
……
林澈简单地整理着散落在桌子上需要自己带走的东西,围巾、感冒药、暖宝宝……还有其他一些的。其实真不知道他比穷人活得舒服在哪里了,可只要让他待在穷人堆里,他就会浑身烦躁,像是有人将他五花大绑起来肢体都伸不开了。
出门的时候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没有回头,但顾远之却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我明白了,林澈,你想要的是什么。请原谅我的懒惰,我不能陪你去看你向往的那个花团锦簇的世界,我的双腿没有你的有力,我不想登山。可我会在山脚下等你,也许你永远都不会想到要回头,但当你哪天回头的时候,你会知道我就在那里。换句话说,
我愿意永远停留在原地,做你的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