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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真正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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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份,夏天的尾巴,沈枝的手续办好了回到原本的高中去上学。将近一年的时间,无论怎么算也不能说短,沈枝这个人情深,走的那天还恋恋不舍的。巧的是,情深的还不止他一个人,潘小波那天抽了好几根烟,最后决定给沈枝留一个客串的角色,算是留念了。
与此同时,《小破船》正式开机。
开机仪式那天,地上铺了满满的红绸缎,潘小波站在最中心手里拿着三根又黄又粗的香,林澈和饰演秋月的那个电影学院学生分别站在他的两侧。
“砰!砰!砰!”
伴随三声礼炮炸响,潘小波游刃有余地拿起了身前的喇叭,他清了清嗓子,
“电影《小破船》正式开机!我在这里热烈预祝开机大吉、拍摄顺利,谢谢大家!”
身后的整个剧组与身前的媒体记者们都为他送上了不绝的掌声,林澈看向潘小波带笑的侧脸,他知道一切是真正的开始了。
……
“没啦?”
顾远之听完林澈的描述,优雅地将杂志放在膝盖上,并给予锐评。
林澈穿着一件银色的真丝睡袍,拿着刚剥好的一盘荔枝,走到顾远之身边,
“你还要怎么样,开机不都是这样的吗。长篇大论的先来一段开场白,跟以前开学校领导讲话似的,再装模做样地拿几注香拜一拜,走个过场就完了。”
林澈已经倚着顾远之在沙发上坐下了,同时用叉子戳了一颗白花花的荔枝送到顾远之嘴里。
顾远之嘟囔着腮帮子,
“……我不知道嘛,我以前又没见过。”
“哟,还有顾总没见过的,不可能吧。怎么?以前没包养过哪个小明星吗?”
林澈笑得相当揶揄,小腿捉弄般的去蹭顾远之,手却轻柔地拨弄着顾远之的头发。
顾远之将他拦腰按在沙发上,两人的距离贴得很近。
“你吃的什么飞醋?”
“放屁,我根本没吃醋。”
“你每次吃醋的时候笑得比平时还开心,一发现被捉弄了又要炸毛。”
林澈被当场揭穿,脸皮拉不下来,只能硬闯,挣扎地想逃出顾远之的束缚。
“滚滚,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顾远之一伸手又把他捞回来,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你这一进组又不能出去玩了,本来想说今年冬天带你去瑞士看雪的呢。”
林澈不动了,因为他心里一动。
瑞士,看雪?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出过国呢,瑞士在哪里啊?远吗?那里的人是不是说英语。
他凑近看了看顾远之,眼睛转动,
“原来……这就是见过瑞士的眼睛吗?”
……
“诶诶……不是!”
正出神呢,林澈突然感觉身体腾空,又被顾远之横打抱起来了,白皙的大.腿露出来一点。
抱起来的目的地自然是卧室,两人已经有好几天没做了,此时气氛焦灼,正是剧烈运动的好时候。
顾远之挤开床头柜上放着的那瓶东西。
……
“啊……”
顾远之技术很好,轻轻松松就能让林澈很爽,而且不由着性子横冲直撞,从来不会让林澈受伤。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恰恰是在这样起起落落的时候,林澈的大脑却愈发冷静。
他会克制不住地去揣摩顾远之脸上的表情,顾远之每一次的脸红,脸上落下的每一滴汗珠,他都要细细观察在眼里。
林澈大口地喘着粗气,除了人很爽,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是烦的。
也许心里还是有某种劣根性吧,一想到这个人曾经也是别人的某某,也有其他人曾经和他一起,就是,
不爽。
……
过了许久,两人都释放出来了,林澈瘫软地躺在床上,卷起了被子。
顾远之把浴袍的带子重新系好,站起来抽了根烟,
“你今天怎么夹得这么紧,是太久没做了吗?”
“……可能吧。”
林澈把头偏到另一边去,含糊地答着。
过了半晌,顾远之走到他旁边坐下,烟雾在手指间缭绕,
“你以前和别的人……”
话开到一半顾远之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问了,总不能说你觉得我跟你从前的男朋友比谁技术更好吧,太弱智了。更不能说,跟你从前的男朋友比起来你更喜欢谁吧,那也过于纯情,他跟林澈不是能说这样的问题的关系。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是各取所需,林澈要钱要迅速往上爬的路子,而他不过是要一个陪他走过最后一段日子的人罢了。
思来转去,思路却在脑海里打了结,顾远之开始迷失了自己想问林澈的到底是什么,自己为什么想从林澈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也许是因为在自己心中林澈已经变成了一个孤本,自己的生命里再也不可能有的这样一个角色,所以话语在脱口而出前就丧失理智。
你对我有没有产生一点感情?
你在我之前有什么人,等离开后还会有什么人?
……
这么多已经远远过界的问题,一件一件地积压在顾远之的心头,却永远都说不出口。
林澈又翻了个身,
“是是是,你比别人技术好多了,你最好!”
“……”
顾远之意识到自己应该笑一声的,或者至少应该回个“哦”,但他怎么也回不出来,只好看着林澈很快沉沉睡去。
梦里,他朦朦胧胧地醒过来了,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还穿着自己方才穿的睡袍。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开得很热的地暖,极简的木质装修,透过房门好像还能听见水烧得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好像有点意识到这是哪里了,瑞士的那栋雪山旁的独栋,占据了最好的雪景视野,冬天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过来泡温泉。
顾远之也意识到自己还在梦中,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下了床,循着一种冥冥之中的指引来到了阳台。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一个腿长腰细穿着浴袍的男人。
他的身上还散发着热气,乌黑的头发都被打湿了像海藻一样被随意散着,水珠顺着细长的脖颈滑下来,落到领口的位置就消失不见了。
窗外的大雪已经不再下了,山峦却早已白茫茫一片,金属制的黑色护栏很突兀地将室外与室内划开界限,暖烘烘的热气出不去,只好往人的肌肤、眼睛、鼻子里钻。
顾远之抱住了他,嘴唇和鼻尖划过他像纸一样薄的皮肤。
林澈压在护栏上,眼神已经陶醉在连绵的山峦雪景之中,他的嘴唇是热的,热气消失在窗外飘向天国。
“原来这里就是瑞士,真美……”
手机闹钟响了,顾远之猛地睁开眼睛,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身旁。
是空的,一点温度都没剩下。
林澈一向走得比他早,只要需要拍戏没有闹钟也能在凌晨三四点起来。
林澈变得很忙了,但这是令林澈有安全感的事,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还有堆得人喘不过气的事情压在胸口,他就觉得非常有安全感。
顾远之今天去医院复查,原本两个月就应该复查一次的,硬是让他拖成半年一次,就这还是他远在南方的姐姐百般叮嘱的结果。
他熟练地走到二楼、三楼、五楼做掉了早就做熟的各项检查,再领着厚厚一沓这么多年一个字都没仔细看过的结果单子,坐着从小坐到大位置都没变过的那部电梯,走进了一间诊室。
“对,你这个情况必须开刀了,上次我不就给你讲过了吗,左边血管的位置特别危险因为靠近大动脉知道吧……”
诊室的小隔间那里还有水流的声音,可以想象门后那边的人是一边洗手一边用下巴抵着手机在打电话。
顾远之一点也不急,坐在诊客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随意地从桌对面拿了本杂志开始翻。
……
“咳咳。”
刚刚在隔间里打电话的医生不一会儿就出来了,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年纪大约三十多岁。他一出来就直奔着座位坐下,然后用鼠标发出了好几个点击声,从头到尾也没看过顾远之一眼。
他来来回回检查了那几张单子好几遍,然后醒了醒鼻子。
“你跟我说老实话,我给你开的那几个药你到底吃没吃。”
“我吃了呀。”
顾远之神色奕奕,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根部,往后靠去,无声骂了句“放屁”。
“吃过药了,检查结果会是这样的?你左心房上次复查的时候偏离距离还只有0.3公分,现在已经整个萎缩了将近七分之一了知道吗。”
蒋轩忍不住抖腿,他心烦的时候就是忍不住抖。他只比顾远之小两岁,顾远之小的时候的主治医生是他的师父,所以两人已经认识很多年了。他不是不清楚顾远之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亲眼看见顾远之的身体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败落下去,他就……忍不住不做些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开膛手术早几年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可以做了,已经可以做了,你就是拖到现在一直不做到底为什么,啊?”
“蒋轩……这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
蒋轩撑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看,眼睛涨得酸疼。
“是我自己不想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想治?不说我,我师父那个时候就告诉过你了,你这种情况不是没法治,是可以通过手术和药物治疗保下来的,等做完手术之后你就会跟普通人差不多了。”
顾远之抬头,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跟普通人差不多。”
“只要寿命能和普通人差不多又有什么分别!你钱也赚那么多了,过几年大可以跑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修养,再找一个人照顾你,活得有什么地方不舒坦的?你非要一年一年的拖,变本加厉地消耗自己的身体,非要哪天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两眼一黑人就过去了你才满意,是吧。”
“……”
又过了一会儿,顾远之笑了,缓和了语气,
“蒋轩,我药快吃完了,你再给我开点吧,嗯?”
“不开,给你也是浪费医疗资源。”
顾远之立马站起转身,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
“哦,你不治了是吧。那行,我就先回去了啊,改天再去你家看望你……”
“你给我坐下!”
顾远之又行云流水地做了个蹲起,稳稳地将屁股放置回椅子上。
“只要老子还是你的主治医生一日,‘不治’你他妈想都不要想,就算是灌我都要把药从你嘴里灌进去!”
“呃……”
说着,他杀气腾腾地在键盘上打下好几个字,键帽都快被他敲出了烟。“回车”键被冷酷无情地按了下去,伴随打印机沉闷的几声嚎叫,蒋轩用他两根细长如蒹葭的手指,面若冰霜地将一张被黑色油墨污染过的白纸叼到了顾远之脸前。
“去吧,拿药。”
“今天中午你请我吃饭,这第一顿我要亲眼看着你自己灌下去。”
“…………”
顾远之眉头微皱,薄唇微启,眉毛、嘴唇、眼睛三位一体组成一个正楷体的“囧”字,然后非常有骨气的拿着药单扬长而去。
只给昂首挺胸,一副地主阶级小人得志做派的蒋轩留下一个高洁孤傲的残影。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工作日的中午在没什么人的综合体里闲逛是真的显眼,顾远之跟在蒋轩的身后不自在地搓了搓鼻子,他真希望眼前这祖宗能快点挑一家店进去。
蒋轩却落得个悠闲自在,他下午没排班,两手兜在身后脖子像根秋千似的晃。
“这儿那家店最贵啊?”
顾远之其实也没太来过,这里住得离他家不近,只好随便扯了句,
“一般来说顶楼的价格都比较贵,我拜托您了随便挑一家就进去吧。”
他实在是受够了店员小姐们神出鬼没的眼神了。
蒋轩突然伸手一指,顾远之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居然看见一家装修风格相当熟悉的店,纸做的窗,风格过于飘逸的书法,还有门外故意摆得稀稀拉拉的灯笼。
“那就那家吧!”
说完,蒋大爷大腹便便地就走过去了,两个打扮精致的女店员笑眼盈盈地迎接他。
高!实在是高!一指就指到了最贵的!
顾远之不禁暗自佩服蒋轩这忽明忽暗分外邪门的眼神,同时从容不迫地掏出了他们家的vvvip卡。
……
“你他妈差不多得了啊,十二盘鱼子酱、二十个帝王蟹、十五只象牙蚌,你当猪饲料点呢!”
顾远之始料未及,进店吃饭不是刑满释放,而是注射转凌迟。从蒋轩坐下并拿到那份做工精巧的纸质菜单起,两个沉鱼落雁的女服务生已经合不拢嘴地笑了有二十来分钟了,顾远之老脸挂不住,免费的茶水是喝了一盅又一盅,泄火。
“欸……欸,急什么,你不是有钱赚没命花么,我帮你解决点。不然全烧到地下去了,浪费。”
“呵,谁告诉你我的钱要烧到地下去了,我大可以捐给慈善机构捐给国家捐给贫困儿童,谁像你一样浪费可耻!”
蒋轩也不想再说下去了,本来他跟顾远之吃这顿饭就是想竭力劝劝他积极配合治疗的,结果还没吃呢尽聊顾远之的遗产了,真是不吉利。
他也是个有分寸的人,把很多明显浪费的菜取消了,不过也没忘了敲几个贵的。
日料的分量堪称屈指可数,盘子倒是做得好看,两人在包间里对面对地坐下,席间蒋轩见缝插针就是谈国内心脏手术怎么怎么成熟,实在不行去国外现在都能做微创手术了,手术风险极低极低。顾远之全程就是配合着点点头,顺便给他添酒。
……
“不是我说……我师父那个时候就下了论断,他说……你的情况绝对比你爸那会儿好。他二十多岁就开了刀,最后还是没能挺过四十五岁,也是那时候医疗技术太落后……可是你想想,从你出生那会儿亲眼看见他复发过多少次,多少次是手术室里的九死一生!你再想想你进过手术室几次,你看看你都这么大了,一次开膛都没做过,到现在为止没有一次是倒在地上命悬一线的情况吧,你有什么不好治的……”
顾远之酌了口酒,淡淡道:
“我爸年轻的时候,奋斗起来比我拼,他是真的热爱。”
“你怎么就不拼了!”
“二十多岁那会儿通宵大夜没熬过?这么些年酒少喝了烟少抽了?都是管着那么大的企业,你又不是尸位素餐了,能比你爸悠闲到哪里去,你就是纯不想治!”
顾远之还是默默地喝酒,一言不发,眼睛瞟着别处。
“……”
过了好一会儿,蒋轩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就……一点想让你活下去的理由都没有?”
顾远之喝酒的动作顿住了,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有水光闪过。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现了林澈凌晨两三点穿着睡衣,耳朵上还架只铅笔,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口中振振有词将一模一样旁人听着都觉得索然无味的台词念上好几遍的画面。
顾远之偷偷拉开一条门缝……林澈读了数十遍脸上还是没有厌倦的神情,只是一屁股在地上坐下,粗暴地搓着自己的脸和头发,他还在小声地念词,应该是生无可恋了头都塞进沙发里,只突兀地露出个灵活动作的嘴。
……
顾远之一回神,看了看手中的酒杯,把酒咽了下去。
“你就放弃吧,我真不是这种人。”
“真他妈扫兴,老子就白跟你费那么多口舌!你知道光我们医院里每天有多少个大爷大妈求着我们治但是拿不出钱来……”
顾远之扭头看向窗外,手不自然地摸着已经发红的后颈,酒精的作用下他有点醉了。楼下川流不息的车子一辆一辆地过,无穷无尽,夕阳快要落到地平线之下。顾远之跟窗户上倒映出的自己打了个照面,微醺泛红的脸看着真是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