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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我那是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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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哪个人舍得自己心疼、在意,渴望他和自己共度余生的人抛下自己自杀的?”
“不气得发疯就不错了。”
林澈说了句相当像告白的话。理直气壮地有几分气闷更多是委屈的说的。
顾远之完全无动于衷。
但他并没有反驳,而是说,
“既然是这样的话,你是不是该放过我。”
林澈嗔怪瞪视,
“这什么鬼东西?!”
“你对我真心实意说出来的话一丁点都不相信,践踏我的感情,凭什么?就因为我骗你一次两次,或者你硬要说不止一次两次,那又怎么样?”
“凭什么到了我就不是真心的,你……”,后面半句大概的意思顾远之已经知道了。
因此他不再想说什么,只是神色黯淡。
哦其实他在心里有回答过林澈后半句的,只是他知道说出来林澈更不依不饶,所以只在心里答。
如果真有一个告诉他的机会,顾远之也会很确定地告诉他:如果换成是你的话,如果哪天顾远之发现让林澈和自己绑在一起他痛苦了,他一定会放手。
幸福才是爱的主旨,而并非占有。
傍晚的时候,林澈开始做菜。油烟的气味从厨房传到没有玻璃门隔着的外面,他纤细的腰上系了一条看起来被用过很久的围裙,神态安静、认真地把油倒进去。
说实话他的厨艺只是个正常、普通的程度,烧出来的东西能吃,不会太咸太淡太焦太生,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评价的了。
手肯定是生了。
四十多分钟后,他把三个菜端出来。
……
顾远之并着腿弓着背缩起来坐在沙发上,于是林澈便把菜端到那里。他坐在那里的时候看起来是一具骷髅坐在那里,不让人怜惜,看起来吓人。
林澈凝视着他。
顾远之沉默,“……”
林澈自己先坐下来吃了几口,然后继续凝视着他。看起来像在说:你必须吃。
但顾远之现在的行事轨迹已经让人琢磨不透了,在林澈以为他无动于衷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拿起了筷子。
手指的姿势很奇怪,还有点不稳。
他吃了口西葫芦,表情不痛苦但也不坦然地慢慢嚼,之后咽下去。还有其他几个菜也是同样,他都好好吃了下去,甚至包括主食米饭。
看着他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地正常吃饭,林澈心里反而隐隐生出一种不对劲。
他不是暴瘦了这么多吗,难道平时也是这样正常吃?可为什么……
顾远之捧着装米饭的碗,边咀嚼,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你以为,我在绝食么。”
“……”
林澈开始不对劲儿地皱起了眉头,愈加眼睛不眨一刻地注视着顾远之吃东西。食物从他单薄的脖颈处下去,吞咽的时候会凸起来一块,顾远之神色恹恹的,不像是单纯的讨厌他或者讨厌吃东西……
像奴隶做久了奴隶,死囚当够了死囚……他看见顾远之眨眼的时候竟有几分神似塑料做的假人偶……像行尸走肉。
林澈,“……你需不需要心理治疗,我……明天约个心理医生过来看看。”
唾液吞咽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荡,林澈忽然觉得特别怵,后背特别毛骨悚然。
过了半晌,顾远之吃完了,将碗筷放下。
然后颤颤地站起来,回床上坐着,林澈跟到门口,看见他无神地翻阅着那本地理杂志。
一直到顾远之夜晚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他一抬头,仍看见林澈在门框那里一动不动地站着。
“……”
他慢慢走过来,几乎高林澈一个头的身影挡住了林澈眼前的光线,他眼神无光。从前,睡觉了,顾远之会把这道门锁上。
林澈站在那道门的位置,不说话也不移开,从前,顾远之会把这道门锁上又怎么样,难道他自己也要把这当成一道约定俗成的规矩?
林澈一直坚定地看着他。
但如果……顾远之恶狠狠地一定要求这道门得关上,
林澈会态度并不放软地走开。
顾远之眼神奇怪地瞥了林澈一眼,林澈为那一眼绞尽脑汁也只能在真相上扑了个空。然后顾远之并没有要求那扇门得关上。
他将昏黄的台灯熄灭,安然地平躺在床上,合上被子,闭上双眼。
林澈于是又动作麻利地将沙发移到差不多门口的位置,门开着,他看的见顾远之是怎么睡的。他像上次一样往身上盖了条薄毯,就径直躺下了。
……
左躺右躺,辗转反侧睡不着。他坐起了身。
午夜已过。
林澈忽然听见了哀嚎的声音。
“!”
像有一道飓风席卷过他的全身,只给他留下摧枯拉朽。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了,躺在床上的顾远之陷入梦魇之后疯狂挣扎着,单薄的白色被子被踢拽得散架。他想象到顾远之现在正看着今晚的自己又用某种崭新的方式被烧死了,黑色的血喷顾远之脸上。
他终于明白顾远之为什么越躺越累。
……
再之后顾远之惊醒,兜着已经到嘴边的呕吐物奔向卫生间。重复着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就算痛苦可对他来说已经麻木的日常。
顾远之留的那道门让林澈将什么都看见了。
于是第二天他就叫了心理医生。
来的是个中规中矩的中年人,林澈凌晨就非常临时地找人,一大早上匆匆将那医生从下车的地方往楼上引。
他们进房间的时候,顾远之在吊营养液。如果再这样一天天吐下去,长期以往,他还得再加一个食道癌。
林澈很混乱,带着医生走到病房门口第一眼瞥见顾远之薄到透明的侧脸的时候,他难以控制地觉得恍惚,觉得空气稀薄。
他生来第一次开始动摇了,他忍不住仔细想想,顾远之生命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痛苦其实都是他带来的。如果从没遇见过自己,他可能只是寡淡乏味地来世上走一遭。
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惨到现在这样。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什么也不管的一味要求他活着吗?林澈瞳孔战栗了一下,为自己能产生这种想法而吓了一跳。
……
“林先生,不如我和病人单独聊聊。”医生扭过头来,语气淡而温和。
林澈,“……”
“顾先生,了解到您近期出现了比较频繁的梦魇情况,您愿意聊聊吗?”
顾远之眼神郁郁的,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不是恹恹的就是郁郁的,眼睛没有光。他总是沉默地坐在沙发,或者床,或者餐桌边,任何人都看不明白地看着窗外什么。
树。
大概率是树。
顾远之说,“我梦到了什么,梦境里发生了什么,还有最近发生了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可是有什么用呢,阁楼还是锁住的。”
叶子在明媚的光影中晃了两下,倒映在他的眼中,他无动于衷。
顾远之看着医生,“你想用什么疗法我都会配合你的,只有一点,不要给我开药。”
“……”可是吃药是治疗心理疾病最有效的方法,这医生滞了一下,心想。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吃药。”
——
这天难得整个专案组的人都没被揪去出外勤,于是大家就待在会议室里开小会,顺便吃KFC下午茶。
吴乌和一个体型偏胖的实习生对KFC这部分最来劲,尹利前一天下午说随便点他买单,他们都了解队长的性格,是真不掺水的大方,吴乌便领头给自己来了个双堡丰盛双人餐。
吃的时候唇齿留香、汁水四溢的,给对面单手拿了个比他手还小点的汉堡的尹利看得滞了一下。
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个可怜可泣的汉堡,心情复杂。
陆江就点了杯冰黑咖啡,外加拿了两颗鸡米花放嘴里。
他身后的白板上贴了好几张照片,还有很多涂画,方才开会他们集中将本案中涉及的人物关系以及曾经纠纷分析了一通。林澈的照片还是放在中心。
一两个小时前:
屋外的阳光正正好好,会议室中一派精神充足的样子,陆江翘着二郎腿窝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右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摩挲着下巴,安安静静地沉浸凝视着白板。
池英正拿着翻页笔站在最前面做报告,她的头发被一个鲨鱼夹草率地夹住,轮廓奇怪的头型倒映在投影幕布上。
曾经那些用来打擂台赛的媒体通稿与林澈发的那篇微博此时都作为有关线索,被投影在了层层注视之下,十数人审视着。
“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本案嫌疑人林澈曾发过一篇微博,当时引起很大舆论,转发量破了百万。这是原文,他有在上面提到‘我与当时十岁的谢林峰’,这是嫌疑人第一次公开在网络平台上明确提起了被害人的名字。此前,被害人和他父母各自陷入舆论风波。我们至少可以确定,此时他们结怨已深。”
池英一边叙述,一边用笔在幕布上远程圈画。
此时绝大多数人的注意都放在最后一段话上,那句“我一步也不会停下”的意味实在太令人难以忽视。陆江和尹利此时却同时看了好几遍,‘期间谢林峰利用我与我父母对他的信任,在景区客房实施纵火’……‘而他本人在谢羽和林承栋的操纵下,没有被当地警方列为嫌疑人’……
陆江的指骨与脸上的骨头相抵之下发出脆声。
“因此嫌疑人有非常明确的动机……”她继续说。
“在我和小七问询过被害人的父母之后,又得到了几个有用信息。嫌疑人早在四年前就来到北京,而且是有目的的。他接近了与被害人母亲关系密切的多年好友,并以此为契机蓄意接近了被害人。哦对了,被害人母亲有提到过那个好友的名字。”
“……”
不过她们并没有问有关于十一年前的事情,是尹利的意思。因为很明显,谢羽不会说一句实话。
之后陆江站了起来,拍了一下池英的肩,她很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陆江一手撑在桌面上,对着所有人汇报了一下前两天刚刚与火情处、消防机构对接完成的瑞恩·豪威尔的研究进展。
虽然对他来说是意料之内,陆江平静的目色稍微晃动了一下,将一份东西声响不小地掷在长桌正中央。
“他说,先前认为所谓的多个起火点是流淌火燃烧液造成的假象这种研究推测,是完全不符合燃烧规律的。这是他列出来的学理性建议和证据,王若,你是偏技术的可以好好看看。”
“因此他们现在正在进行新的模拟实验,显然煤气不可能是燃料,现场一定出现了第二种,我们尚未查明的燃烧物类型。”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会议室里开始有点骚动,陆江默然地扫了一眼,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吴乌最会抓一些奇奇怪怪的侧重点,脸皮又很厚,日常扯都扯不下来地黏两位领导身上。
他问陆江:
“陆副,我听小七跟我说那个陆应程这么好心送个挂给我们,原来还是给你提条件的,你怎么答应他的?”
“我没答应他。”陆江睨了一眼,像只很刻薄的猫。
说罢,他眼前泛糊,开始不自觉在脑中回响起淡淡的记忆。
……
陆江,“不可能,这违反规定。”他默默上下打量陆应程的神情,心里已经成型陆应程的目的。
“……”
“没有协商的余地,陆先生如果……”
陆应程忽然哂笑了,“提一嘴,我不知道这很敏感,毕竟是我自己费了点力气找的人,就惯性地以为能提点条件。抱歉,太自以为是了,想当然。”
他又伸出了手,陆江张了张嘴在原地静默几秒,最后还是将手握上了。只是又抬眼深扫了一下陆应程,心中又添了很重的一笔。
……
KFC吃了一半,又来了两个群众说是要送锦旗。因为当时那个案子主要是陆江和池英做的,于是他们两就暂时被拉到外面去了。
与此同时又有新外卖到了,饮料和水果。大家开心地分着吃。
吴乌旁边坐着个长相俏丽的实习女警,性格腼腼腆腆的。吴乌有点喜欢她。
她性格内敛,不爱说话也不太敢说话,东西,也是不敢大大方方地拿。于是吴乌便更偏爱她。
眼瞅着水果就剩最后一盒了,他眼疾手快地抢下来放在那个实习女警面前。
她“唰”的一下脸就红了,耸着肩,小心又很快地推脱着,嘴里咕哝着,
“小吴哥,不行,我不吃……而且,英姐还没回来,不然她那份就没了。”
吴乌猴急地大脑转动想着什么说辞,刚好那盒果切里半份都是木瓜,这下可给他脑子一热想到了:“没事儿,英子那胸大的都能下奶了,吃不着!”
他一咧嘴,笑得格外灿烂。
“砰嗞哐——”
“哎呦我去!啊!”他整个人一下子悬空着地,那一下刚好落在尾椎骨,痛得他满脸憋红。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心里没数吗?”
吴乌此刻也不顾自己快痛断的尾椎骨,当即要谢罪求饶发誓赌咒,他想“啪”一巴掌扇死自己。
那人现在严肃得有点骇人,即使是在这一点上也有带领力,连同的一整间屋子都氛围凝重,尤其包括那个已经站起来的女警。
恰巧,吴乌看见从尹利宽硕肩膀的后方,一点一点明显的,池英那张脸。
她倒是看不出来震怒。
“队长。”
“嗯。”
“哐啷。”玻璃门被推开了,两个人走了出去,一个是被半拖着的。
“……”
还没进来的陆江站在门外,沉默地往里面看了一眼,眼底似乎有某种混杂不清的情绪。
某处监控死角。
池英用自己有肉的手卷起了两边袖子,然后把她的海鸥表解下来,别在腰后面。
“哪边脸?”
吴乌头与背都低折到了快下地,
“两边都打吧,揍狠点,是我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