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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匿名匕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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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里的细沙穿过那道窄窄的小孔,时间流逝,三个多小时过去了。
林澈神色晦暗,他待在病房外间的客厅,坐在沙发上。他刚才去买了缸金鱼回来,一个很普通的缸,两条橙红肥大的鱼互相追逐着。
狭小的世界里只困住它们俩而已,是不是意味着它们只有彼此,林澈透过鱼缸的玻璃外层眼睛不眨一下地追寻着它们。
……
治疗结束后,林澈将心理医生送到了楼下,用手机提前为他打好了车。
那医生跟他客气,
“林先生真客气,今天我已经为病人做了一些辅助治疗,睡眠会有转好迹象,但病人不愿意吃药,保守起见我还是建议先挂几天营养液,等确认稳定了再吃正常食物。”
“好的,我会照做的。”
车子来了,林澈为医生拉开了车门。那医生觉得他似乎表情微妙,但又不明确他是不是有问题要问。
“砰。”,林澈关上了车门,网约车随后扬长而去。
他站在原地,休养院大门口的草坪上,拨开了一颗棒棒糖的包装纸,塞进嘴里。
目送那辆车消失在他视线里,然后,继续看着某个地方。
风吹林梢。
吴乌下巴脱臼了,右眼乌青,左颊红肿。
他这两天一直夹起尾巴做人,工作态度积极认真,对待同事有求必应。尹利和池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把最折磨人的活甩给他,他乖顺接下。并且,连他的小女神也避他不及,他毫无怨言。
某些人能屈能伸、忍辱负重、心态强大、见风使舵,绝对是很牛逼的本事,在社会上。
陆江却觉得这跟吃绝户的与罪犯的特性有点像,林澈在他心里也是差不多这种形象,但并不意味着他要因此厌恶吴乌,也不意味着他会更偏向于林澈是真凶。
任何人,有潜在可能性犯罪,和已经真的犯罪,在他心中是一道泾渭分明的实线。只有真正成为罪犯的人,才会被他刻上十字。
办公区域小七那张桌子上的电话机响了,陆江刚好靠在她桌子的边上,于是顺手便接了。
“您好,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他晃了晃烟盒晃出一根烟,留出三分注意力在电话上。
一支烟被他干放在嘴里,但没点,因为他愣住了。
“……”
“咔哒”电话听筒被放回卡槽的位置。
陆江环顾了一眼四周,眼神不像平时那般锐利,反而带着些许茫然。
他抿了抿嘴,这时候池英和吴乌一起走进来,她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陆江看见,眼睛一抿……
一个袋子,里面放着某件硬物,轮廓不规则。池英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地拿那东西不使劲地敲吴乌脑袋。
“明天就当你赔罪完了,赎了你的自由公民之身。”
“得嘞!”
“嗯……要不你去幼儿园接我儿子放学吧,我刚好有空去理个发……”
两人吵吵嚷嚷地走过来,逐渐走到陆江面前。
陆江定了定,“……”
池英眼里还全是明天不用接孩子的快乐,将那包东西递给陆江。
“陆副,这是刚有人送到警卫室的,一个外卖员送过来的,但没署名。”
陆江直接开始拆袋子,“里面是什么。”
“警卫室的确认过了,说是把匕首。”
“……?”陆江转首看她,手里已经抽出来了那把沉重华丽的东西。刀刃很顺滑,他稍一用力那东西就从刀鞘里滑落了出来。陆江虽然读警校时常年在格斗课上划水,但却对武器的知识记得格外清楚,他看得出来这把全是手工图腾外加宝石镶嵌的东西比起武器更应该是件工艺品。
只是应该开过刃了。
方才他接起的那通电话,对面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应该是在户外打的,能听见嘈杂的背景杂声。
他听见小女孩又尖又脆的声音:
“哥哥,你爬到那么高的树上去干什么呀?”
……
“如果要爬的话你可一定要牢牢抱住那个树干不放手,不能摔下来哦,不然……”
陆江听见甜丝丝的声音,瞳孔扩散。
“你要是砸到我的话,我的命可比你贵多了。”
愣过了几秒,陆江终于回过神来,同时尹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他身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正握在手里的那把刀。
陆江有几分恍惚,难耐地皱了皱眉,
“这……个,送过来的时候,他们还有没有交代什么信息?”
池英摇头,笃定地说,“没有了,他们说就只有这个,也不知道谁送来的。”
陆江将匕首放在一边,立刻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检查那个袋子。
“……!”
他发现里面有一个夹层,立马将它翻开了,从里面摸出来一块很小的纸片。翻过背面一看,上面写了三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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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一瞬吵嚷开了,越来越多的同事放下手中的工作围过来看陆江手里的那把刀,看着写着数字的那个纸片。几乎是所有人都能立刻看出那数字的含义,陆江愣住了好几秒。
“……”
反应过来之后,他想自己得做点什么,毕竟自己是组长。可是……很奇怪,心里怎么突然变得很奇怪呢,他想。
“冷静点!”
“冷静点。”
两声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只是陆江不自觉地发现自己声音有点陡立,与之相对的,尹利发出来的那声和着三个字的本义听上去贴切多了。
尹利分别轻拍了一下吴乌和小七的肩膀,刚想开口对池英说。
陆江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的将匕首和纸片放进一个自封袋里合上,递了出去,说,
“立刻将这两样东西送到痕检,让他们干活麻利点,指纹和DNA的结果出来了迅速送到我办公室。”
尹利对池英摆了手势,意思是加上他那份,池英会意,拿上自封袋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跨门而出。
当他回头去看那位的反应时,与他预计的几乎无差,陆江双臂发硬地杵在那张办公桌上,虽然留给他的是背影看不见表情,但想也知道,绝不可能风平浪静。
某个人匿名自发地送可疑物件到警局,徐封疆曾说过的锐器致命伤,这两件事连起来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一种极为恶性的挑衅手段,犯人亲自将凶器寄来,像某种用鲜血封印的书信。或者好一点,这是某个不愿意暴露身份的人向警方提供线索。再或者,这只是个像千千万万个往常一样无聊的恶作剧而已。
以尹利对陆江的了解,他第一时间会往最差的可能想。
陆江那刻的表情却极为混杂,他开始有点理不清这个案子的逻辑,这么多年,他的办案直觉可以说是最让他自信的事情,凭借着这份也许是天赐的灵性,很多证据不完整的事情他都能在心中第一时间有答案,而每一次,时间最后也会证实他是对的。可此刻,他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他开始失去天赋。
他突然鬼使神差地问,
“林澈现在在哪里?”
尹利,“那天放出去之前我们照规定告诉过他了,这段时间不能出市内,也安排了人盯梢。”
接着他看着陆江的脸,忽然说了句奇怪的话,“你总是第一时间想到林澈,我没记错吧。”
他没有说“你怎么总是第一时间想到林澈”,而是,“你总是第一时间想到林澈。”
“我没记错吧。”
陆江抬起头,他这才想起来,尹利没有记错。而林澈现在还是唯一的嫌疑人。
实验室的检验结果出得很快,一天的时间指纹和DNA的结果就出来了。
整把匕首上,既没有指纹,也没有任何人体组织的残留物。它或许已经被特意地清洗过了,陆江在实验室里隔着手套与证物袋观察那略带细纹但光洁明亮的刀刃。
他转头,“可是为什么呢?你认为。”
“为什么还要清洗,那个人都已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送到这来了。”
尹利将袋子拿到自己眼前,比起陆江来说不那么仔细的看了两眼,然后将手背到身后。
尹利,“那就只是恶作剧,局里最近因为教授的事情可能一不小心走漏了什么风声,媒体上也有报道,这段时间风头还没过。”
可是‘锐器伤’,陆江只沉默地想这几个字。
……
“喂……嗯,暂时先不提交给领导……目前还没有定论,先别咋呼……”
……
“再继续查下去……不用管,只要是你能想到的实验全部都做一遍……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有新结果了就立刻向我汇报……”
两人同时对着同事交代,尹利边走出去边给池英打电话,陆江则神色深沉地将证物重新交回技侦主任的手里。
“噗——”
油烟热腾腾的一下子冒起来,将油烟机的顶儿都快淹没。隔着单薄的玻璃门看到的是林澈正在颠勺的背影,他的手臂利落地摆弄几下,像他以往做任何事情一样不拖泥带水。
红艳黄灿带满汁水的番茄炒蛋被他倾斜着平锅倒进一个素雅的盘子里,然后用瘦长的手单手端到餐桌上,再面无表情地回去,烧下一个。
营养液输了有几天了,林澈继续目不转睛地翻炒着锅里的菜,最近顾远之仍有梦魇但吃的多为流食吐得不太多。
林澈像个医生一样,把这归为病情发展的某个阶段,然后再认真地思考下个阶段该做什么。不过心里是刺痛的,这绝对是摸着良心,不掺假。
“咔哒”,隔着里间卧室的那道门轻缓开了,走出来的脚步也依旧步伐缓慢,他穿着已经穿了很久的浅蓝淡色病服。
刚好,林澈将两碗饭盛出来了,此时正喜气洋洋地冒着热气。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恰如其分。
“……”
“嗞”,顾远之移开了椅子,沉默地坐下去。
林澈也坐下,与此同时笑了,是那种很灿烂的笑。他又是像从前一样不会特意叫顾远之吃些什么,而是顾自己动筷子,把自己吃得香。
他的肩随着手拿筷子移动一耸一耸的,动作有些多。
林澈,“是不是其实还是很幸福的,这种感觉,你也感觉到了吧,否认也是嘴硬。”
顾远之神情很平静,就是这样缓慢没什么情绪地吃着东西。
在心里回了他一句:
……这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候,真的。
他揉着自己隔着单薄肚皮已经能摸出形状的胃,吃东西的时候会有绞痛感,他得这么揉。
……
不过……这样的氛围,至少……
挺好的。
这是个晴朗的晚上,林澈将窗打开了一点,流进屋内阵阵凉风。他们一个背着窗,一个对着窗,面对面地坐在餐桌的两边,平和地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后顾远之没像平常一样立刻回床上看那本可能精读了有四百遍的杂志,他在沙发上坐了四十分钟。
因为林澈拉他陪自己看电视。顾远之默默地有一个想法,他仗着自己现在‘脆’,非常好拉。
于是真的就坐在了一起看电视,林澈的手叠在他那个‘手骨’上,手骨也很易折,顾远之想他应该都没想过自己会扯出来,不然结果可能有点血腥。
于是手也握在一起。
……
“达拉滴答普拉黑啦划拉~达拉滴答普拉黑啦划拉~”
不知不觉就片尾曲了,林澈这回没有困得睡着,只是低着头一下又一下,用食指轻轻摸着他的‘手骨’。
顾远之忽然转过头不那么明显地看了林澈一眼,就是他看了林澈,但是并不会让正低头的林澈察觉到有某个视线长自己身上了的那种不那么明显。
顾远之忽然对林澈说了一句话,他太久没主动开口说一句话了,音量没那么明显。
“什么?”林澈没听清,但因为他开口了,眼神里总不可避免地流露出那么一些惊喜。
“我说,手机能不能借我。……你也知道的,太无聊了。”
顾远之也没什么非联系不可的人,人生里也不剩什么重要的事非得他交代。所以他用有几分动容的眼神盯着林澈说出这句话时,是真的……单纯想问他借手机。
林澈扭过头,“不行。”,手里还不明所以地开始小动作。
“……”
顾远之没有声音地轻笑了一下,坐的时间太久脖子有点撑不住他的头,他想躺下了。
合上门之前骂了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