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她伸伸手 世界瞬间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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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扯过一张纸巾递给她，李萍接过来在眼角按了按。
“后来，我在医院醒过来。依然是熟悉的那一套，他看着我哭泣，认错的样子和以前一样诚恳，仿佛真的悔过了。我躺在医院里，果果只能交给我妈照顾。家里人轮番来劝，还是老一套的说辞。我那时候想，干脆就这样好了。等哪天他把我打死了，我也就解脱了。果果有她外婆照顾，也能顺利长大。”
李萍自嘲一笑：“很弱智的想法是吧？枕边人对我拳脚相向，亲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我的死活，我那时候是真不想活了。所以那时候你来找我，我不想离婚，也不想接受采访了。实在是没有那个心力去处理这些事。”
“但是，你给我说了你的经历。我忽然意识到，没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全心全意对她了。那样的亲人，真的会好好照顾她吗？那天你走以后，我侄子也来了医院。他看上了果果的玩具，上手抢过来，果果不愿意，两个人争起来，果果被推到在地。可我妈呢，只顾着哄她的大孙子，看都没看果果一眼。
我躺在床上，眼看着孩子被欺负，却动弹不得，无法去保护她。在那一瞬间，我才知道，我原来的想法有多么的天真和愚蠢。也是那一刻，我才下定决心要离婚，并且要脱离那些只会趴在我身上吸血的亲人。”
“小姜，真的很谢谢你，点醒了我。”
从李萍家里出来，果果已经和姜云熟悉起来了，会甜甜地笑着和她说：“姐姐再见。”
她真心为这对母女高兴，希望她们能尽快拥有属于她们的平和，宁静的生活。
李萍给她说了开庭的时间，约定到时姜云去看庭审。
工作进展很顺利，姜云心情很美丽。
明天是周末，下班后，姜云在家楼下的水果店买了一个小西瓜回家。洗干净以后放进冰箱冷冻层放起来，再拉上窗帘，打开空调，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洗完澡，西瓜也冻得冰冰凉了。
随便打开一部电视剧，再挖上一块汁水四溢的西瓜送进嘴里，这日子，神仙也不换。
忽然听到一声雷鸣，姜云看着窗外喃喃：“下雨了。”
静谧的夜里，雨声显得格外清晰。手机里，他和周正言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他发来的李萍家的地址。除此外，没有其他寒暄。
自从上次两人说好做朋友以后，就没再见过面。
姜云对周正言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想要远离，一方面又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她摇摇头，把那些复杂的思绪都甩出脑子，关掉手机，一夜好眠。
第二天，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姜云，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和周律来下我家吗？”
电话那头传来李萍的声音，尽管她极力控制，但姜云还是听出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好，我马上通知周律师，你别着急，我马上过来。”
顾不得许多，姜云随手抓过衣服穿上，草草洗漱完就立刻出门。她边走边给周正言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喂？”
“怎么了？”
“李萍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她让我们马上过去。”
“好。”
简短说了两句，姜云挂断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李萍家。
在车上，姜云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周正言打来的：“你到了别自己一个人上去，在小区门口等我一起上去。”
半路忽然下起了雨，姜云没带伞，下车后站在保安亭旁支的大伞下等。
她忽然想起五年多以前的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站在保安亭旁边，看着他像救世主那样出现。
忽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叹。
不远处，周正言打着伞一路奔来。等到她旁边起，喘着气说：“找停车位花了点时间，走吧。”
两人多年后，再次并肩。聊天的话题却无关风花雪月，他说：“我给认识的警官打了个电话，他们一会儿派人过来。”
“找警察干嘛？”
“多半是李萍的家人或者是她那个前夫找上门了，万一到时候撕扯起来，他们人多，我们容易吃亏。”说完，他顿了顿，侧目看了下姜云不施脂粉的素净的侧脸，又接了一句：“一会儿如果他们真动起手来，你站远点。”
“干嘛？怕血溅我一脸啊？”姜云开了个玩笑。
却没想到周正言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
本想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的姜云沉默了，也许是代沟吗？她觉得这句话挺好笑的啊，他怎么不笑。
两人疾步朝楼栋走去，姜云捏捏肩膀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一个充电宝，她暗暗掂量着，一会儿打起来她就抡这个，应该也能有几分杀伤力。
周正言按的楼层不是李萍家所在的那一层，而是上面一层，到了以后，他示意姜云走自己后面，他们从步梯轻手轻脚地往下去，在楼梯间里，果然听到了声音。
“萍萍，你开开门呀。我错了，我真是个畜生，我不该对你动手的。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你千万不能跟我离婚啊！我那都是太爱你了，你跟别的男人说话，我一时气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萍萍，你不开门，我就一直在这儿跪着，直到你愿意见我！”
“还有果果，果果，你不想爸爸吗？爸爸买了你最爱吃的蛋挞呀果果，你帮爸爸把门打开。”
男人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饱含深情，却让姜云觉得不寒而栗。
紧接着还有其他人说话，似乎是李萍弟弟在拍门：“开门啊姐！姐夫来给你道歉了！他都跪下了，他这次认错是真心的！你就原谅他吧！”
另一个老年男声在门口怒喝：“李萍！你再不开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谁家好女人会离婚啊！罗振他都知错了！你还在这里犟什么！你想翻天啊你！你只生了个女娃子，人家罗振都没嫌弃你，不就是给了你两下吗，你这不是也没什么事吗！”
门里依然没有动静，老年男声愤愤对着旁边的人说：“看你生的好女儿！”
姜云听到这些话，几欲呕吐，气愤地想要冲出去。周正言把她往后一拉，自己先出去了。
他问：“你们在干什么？”
姜云跟在他身后，走出去看清了门口的人。李萍的妈妈，弟弟，这两个是在医院见过的。另外一个老年男人和跪在地上的男人，应该就是李萍的父亲和家暴她的家暴男了。
“周律师，你怎么在这儿？”李萍的弟弟认识周正言，“是我姐给你打电话了？”
“哼！什么律师！她还好意思找律师，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李萍的父亲李健仁啐了一口。
跪在地上的罗振看到周正言出来以后，立刻站起来了。他掸掸裤子上不存在的灰，笑着说：“这位律师，这是我和我妻子之间的事，你出来插手不好吧？”
“这不是你和你妻子之间的事，这是我的当事人要求我来的。我们之间是雇佣关系，现在，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当事人的诉求是你们立刻离开，请你们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罗振眯了眯眼，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个子高大，长相帅气。心中的嫉妒和怀疑像毒液一样流淌，什么律师，搞不好就是这个死女人找的姘头。
“我的当事人已经提起离婚诉讼，相信你也已经接收到了法院的传票，请你当天按时出庭，现在，麻烦你离开吧。”
“你算哪根葱！敢来管老子的家务事！”李健仁气愤极了，冲上来拿手指着周正言的鼻子骂道。
“你干什么！你凭什么骂人啊！”姜云举着手机冲上前。她刚刚已经打开手机，记录下一切。看到她举着手机，罗振心里一紧，立刻上去想要把手机抢过来。
周正言没给他这个机会，立刻拦了下来。罗振下意识地挥拳打过去，被周正言一把抓住。罗振愤愤：“李耀！把那女的手机抢过来！她刚刚把我们都录下来了！”
李萍的弟弟李耀，看了看姜云，有些犹豫不决，罗振立刻又加一例猛药：“你还想不想要你那个工作了？”
李耀听到这里，咬牙冲上去。伸手就去抢姜云的手机，周正言把罗振推开，拎住李耀的领子往后一拉，李耀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周正言顺势往前，挡在了姜云面前。
“叮。”电梯突然开了，警察出来看到这一幕，皱眉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姜云正要说对方抢她手机，谁知李健仁先哭嚎起来了：“警察同志啊！这里有人打人啦！”
“你放屁！明明是你们要来抢我手机！那个谁！还想打人来着！我都录下来了！”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要吵去警察局吵！”
罗振眼珠一转，他今天来，主要是为了让李萍原谅他的，可不能走。于是他讪笑着说：“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儿没人报警。”
“我叫的警察。”周正言淡然出声：“警察同志，这是我的名片。我的当事人被暴力侵害入院，今天我接到消息，说施暴者堵在她家门口非要她开门，于是我申请了人身保护令，希望在开庭前，这位施暴者都不能靠近我的当事人。”
“嗯......周律师，我知道，我过来前我同事给我说过了。”
警察转向罗振，说：“你，现在立刻离开。人身保护令已经生效，你不可以出现在当事人周围。”
李健仁上前讪笑：“搞错了吧，这是我女婿，什么施暴者，就是小两口闹了点矛盾。”
“你当我跟你们开玩笑呢？什么矛盾，被害人都进医院抢救了，周律师也提供了相关的伤情鉴定！别跟我在这儿说了，实在有不服气的，现在跟我们去局子里聊。”
罗振没法，只好跟着警察离开。离开前，他狠狠瞪了一眼周正言和姜云，忽然道：“警察同志！他们非法拍摄我的视频！我要求她删掉！”
“嗯？”警察转身问姜云：“你拍了他的视频？”
周正言笑着说：“只是记录一下过程，免得发生误会，到时无法解释。既然你们来了，事情也解决了，那这视频就可以删掉了。”
他示意姜云，姜云点点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出示界面给警察：“已经删掉了。”
罗振在一旁：“最近删除里的也要删掉！”
“都删掉了。”姜云老老实实翻给警察看。警察点点头，说：“行，走吧。”
罗振走了，现在李萍家门口就只剩下她的亲人了。姜云前去敲门：“李姐，是我，你那个前夫他被警察带走了。”
门立刻打开了，出现在门后的李萍神色苍白，手还止不住地在颤抖。姜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刺骨。
李健仁立刻冲过来，骂道：“你现在晓得开门了！你爹我喊你开门你都不开！你胆子大了！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罗家去！我们李家，绝对不能出一个离了婚的女儿！”说完，他又把李萍的母亲推上前：“你也吭两声啊！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李萍母亲颤抖着嘴唇，支支吾吾：“幺儿，莫闹了嘛，回去好好和小罗过日子，两口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嘛。更何况，果果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撒。”
姜云气得想要反驳，却被李萍捏了捏手，李萍失望地问她：“两口子都有磕磕碰碰，但怎么每次都只有我磕得头破血流呢？妈，我也是人，我挨打也会痛。你不能为了弟弟就不管我的死活啊。”
一番话说得李萍母亲泪流满面：“妈没有，妈没有不管你。”
李萍没有和她争执，只是淡淡地说：“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我以后再也不会按照你们的心意生活了。你们走吧，这个婚，我离定了。”说完，她把姜云和周正言拉进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门内，姜云担忧地看着李萍，问：“李姐，要不你搬到我那儿去住吧？免得他们再来骚扰你。”
李萍摇摇头：“不用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们来，我不怕。今天主要是罗振也来了，我看到他就会心慌手抖说不出话，这才麻烦你们过来的。反正过两天就是开庭的日子了，等离完婚，我就带果果换个城市生活，所以这里我也住不了多久，就不去打扰你了。”
果果从卧室里跑出来，满脸是泪，哭着问：“爸爸走了吗？妈妈，爸爸打你了吗？”
李萍紧绷已久的情绪在女儿稚嫩的声音中崩溃，她抱住果果，摇头：“没有，没有，妈妈没有被打。是叔叔和姐姐保护了妈妈。”
母女俩抱在一起，看得姜云眼睛酸酸的。
到了开庭的日子，姜云早早收拾好，前往法院。
她坐在观众席，伴随着法官宣布开始，李萍这边作为离婚诉讼的原告首先发言。姜云看到周正言给了李萍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站起，语速中等且逻辑清晰地提出了诉求。
姜云第一次见到周正言在法庭上侃侃而谈的样子，用一条条法律法规和事实陈述让对方哑口无言。她记录着庭审过程，心脏怦怦跳得飞快，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在她眼里闪烁的光环，此刻又开始发光了。她在心里苦笑，原来她一直想逃离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每次面对他都无法自控的心动的感觉。那种明知没有结果，却依然爱慕的感觉，实在太过难受。每次见他，每次心动，都像是对她感情的一种凌迟。
痛苦归痛苦，工作归工作。不论如何，姜云还是一丝不苟地记录下庭审的整个过程。
有他们这边提供的这些年来对方家暴的证据，以及其他相关证明，不出所料的，他们胜诉了。判决两人立刻解除婚姻关系，孩子归女方抚养。考虑到孩子归女方抚养，财产三分之一归男方，剩下归女方。
李萍当庭喜极而泣，但来旁听的她的家人们，一个个如丧考妣。
法院外，姜云等着李萍和周正言出来。
李萍看到她的时候，忍不住过来狠狠地拥抱了她：“小姜，我终于自由了。”
姜云忍不住眼眶有些湿润：“恭喜你，李姐。”
李萍松开手，笑着说：“多亏了你和周律师，我才能及时醒悟，迷途知返。”
周正言站在李萍身后淡淡笑着看着姜云和李萍两人寒暄，没注意到身后，李萍的前夫眼眸猩红，正握着拳头看向他们这边。他慢慢地走过来，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把刀，朝周正言捅去。
闪着雪白银光的刀片，眼看就要捅进周正言的身体里，姜云一把推开他。噗嗤，刀刃入体的声音传来。
姜云只觉得后背一凉，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闭眼前看到的，是周正言焦急的脸。
她伸伸手，想摸摸他的脸说没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手，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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