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求beta》无尽风

11、第 11 章 完美符合。

　　纪月寻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撞见韩须问揶揄的目光，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不过，”韩须问瞥了眼纪月寻的左手，长袖遮住了手腕，只看见裸露在外的几根手指微微蜷着，“……算了，你去吧。”

　　韩须问让他去换衣服，纪月寻不敢穿韩须问的，去楼下从区管会送给启明的一堆衣服里挑了一件。

　　直到穿好站在镜子面前时，纪月寻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韩须问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毕竟HUMAN对他很有效果，现在韩须问还需要他。

　　“等会会审，你一起去吧。”

　　alpha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纪月寻抬起头，看见韩须问在二楼栏杆旁边，居高临下。

　　区管会的会审，是三方会审。
　　监察联合医疗道德组同政府一起出面。

　　本来这种庭审是不需要纪月寻这个天枢研究所教授出席的，因此没有他的位置，因着韩须问一句话，临时在尾巴加了一个，跟在医疗组旁边坐。

　　信息素倒卖案的合伙人是一对alpha和一个omega，三个人分别陈述案情，这些基本是在开审之前就已经认罪的东西，文字版的又从口中叙述一遍，方便媒体报道。

　　本来已经是供罪无疑，来自天枢的检察官忽然又问：“你们的幕后主使是谁？”

　　这一问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愣了一下，中央跪着的alpha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傻愣愣道：“我就是主谋啊……还有什么指使？我只做了拐卖人口，没干其他的！”

　　盗取信息素使用比拐卖判刑严重，alpha净捡着字眼开脱。

　　纪月寻垂下眼看桌上的案件陈述，纸页上已经写得十分清楚，检察官这一问也确实是环节之外。

　　随后，公映大屏上开始播报一段时长为二十秒的影像。昏暗的病房里光影开始变动，镜头出现了一个影子。
　　病床上的omega惊喜又小声地说你终于来了，而来的人说答应她的事会做到，打开了小女孩的腺体保护仪器，一支管剂忽然对着后颈扎了进去。
　　影像播完，庭审会议室的门发出了一点声响，一个戴着手铐的人走了进来。

　　“米德尔，头天晚上潜行进医疗中心行凶，不慎被查房的医疗人员看见，用光脑拍下了记录。omega已经和盘托出，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米德尔偏头吐出一口恶气：“无话可说。”

　　下一刻，他全身抖了两秒，像是被电了一样，手脚发软脱力跪在了地上。

　　带他来的警员分发一张芒果大小的纸，上面写了最后被抓到的希望孤儿院底下的人，混进了“恶鱼”，是故意留在现场，故意分化扰乱，是一场恐怖袭击。

　　很快门打开，另一个人进来了。
　　还穿着素白医用服饰的小女孩omega在搀扶下走了进来，平静地陈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她脖子上还挂着腺体保护器，圆孔里的针眼已经很模糊了，快要愈合了。
　　但是被强行注射alpha信息素，虽然救得快捡回一条命，但后遗症大概会伴随终身了。

　　米德尔吃惊地看着她，不可置信地说：“你还活着，这不可能！”

　　信息素窒息病源于嗅闻到易感期或是发热期时的信息素而产生严重不适，更别提这种直接将alpha信息素从腺体注射进omega身体里的，更是必死无疑。

　　米德尔不知不觉间把这话说了出来，在场的人了解到事情原委才暗暗心惊。

　　只听前方高位上韩须问声音不疾不徐：“这也是要多亏我们纪教授在当晚值守，很快便发现并及时治疗。”

　　纪月寻眼角一跳，瞥见旁边的医疗组里面一个跟他一同值守过的主任开始对他竖大拇指。

　　纪月寻冲他微笑了下。

　　庭审上渐渐有点声音，米德尔更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纪月寻。
　　检察官轻咳两声肃静，然后问米德尔：“你的主使是谁？策划这一场袭击是为了什么？”

　　米德尔紧握双拳浑身愤怒地盯着大厅之内唯一一位omega，大喊道：“叛徒！”
　　然后启动了光脑自毁。

　　不亚于粉碎了所有神经网络，原本浮华的光脑色彩黯淡下去，从缝隙中冒出了一小股青烟，又很快消散。

　　才分化的omega惊吓似的后退两步，神情不定地看着倒在地上晕厥过去的米德尔，又很慌张地看了一眼周围。

　　会后，纪月寻罕见地有些偏头疼，以至于启明叫了他一声都没听见。
　　启明走到他旁边，疑虑关心地看他：“你怎么了？”

　　纪月寻看向启明，发现他的神情一如往常。

　　“我只是……有点想不通，放摄像机是韩须问的主意吗？”纪月寻小声说。

　　启明大吃一惊连忙拉他到一边：“你怎么直呼领事姓名，也太没大没小了。”

　　纪月寻被扯得踉跄几步，“抱歉。”

　　启明看他脸似乎还有点发热，想到纪月寻可能生病还没有完全痊愈，于是挥挥手说：“幸好也没别人听到。领事心思缜密，早在来时就知道这场信息素倒卖背后肯定另有其人，敢盗取天枢omega的信息素，背后的人胆子真大。领事好不容易出来微服私访，那些人可不要来试探一下？你不觉得这个omega就很奇怪吗，当然要拿她打桩了。”

　　纪月寻眼眸闪了下，启明当他没听懂，于是小声补充：“领事一直未婚没有固定omega伴侣，外界也是有点绯闻的，所以都很想往他身边塞omega，为了应对突发状况，领事每天都会提前打抑制剂。”

　　没有标记omega的alpha拥有的最大弱点就是无论哪一个omega的发热期，都有可能让他失态。

　　纪月寻确实想起那天韩须问从头到尾都还是人模人样的，甚至还能把他从omega身边给捞起来。

　　“所以……影像是韩领事那里独有的？”

　　“不是，我这也有一份，”启明指了指光脑，但语气很疑惑，“因为摄像是连接的领事的光脑，所以影片是领事下发给我的。”

　　纪月寻提出想看看，启明放了出来，跟刚才会审大屏上公开的影片一模一样，画面拍到米德尔离开就没有了。
　　纪月寻松了口气。

　　回程那天D区正在晴朗，两架云轨停在顶楼，区管会会长正握着韩须问的手道谢道别。

　　韩须问脸上十分温和有礼，只有纪月寻注意到他偶尔目光向下落在那双交握的手上，像是不耐烦。

　　从天枢来的监察组和医疗组都站在一起，离另一只云轨更近。

　　纪月寻原本站在中间的，看了眼周围，也不动声色地挪到后面去了。

　　会长要送韩须问进云轨，有说有笑地往云梯走，韩须问却忽然停了下来，往后面扫了一眼。

　　启明立刻机灵地喊：“纪教授。”

　　与声音一同传过来的还有韩须问的淡淡一眼。

　　纪月寻不明所以地站了出来。

　　启明对众人笑道：“来的时候刚巧领事和纪教授在谈事，所以就一同乘坐云轨来的，另一只云轨限定了核载人数，所以纪教授，返程您还是和我们一起吧。”

　　会长方才领悟，也迎上去跟纪月寻握了握手，一方面肯定纪月寻的帮助，一方面拥着他往云轨去，说说笑笑平易近人。

　　纪月寻感觉身后有不少目光都快看穿了他的后背，接触到启明的神情时，这家伙还给他眨了眨眼睛。

　　云梯收缩关闭之后，门也合上，外界的杂音顿时便没有了。

　　纪月寻看了眼韩须问还是坐在云轨腹地靠右的位置，没料想这次韩须问竟然也微微抬头看他。

　　纪月寻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快速穿过，坐在了韩须问后面两排靠左。

　　启明跟着在纪月寻旁边坐下，冲他一笑。

　　片刻云轨起飞。

　　窗外流云都开始变化，有不知名的广告挂在云朵一角，彩光打的，看字形好像是告白，不过云轨一经过，就被气流吹散了。

　　回到了天枢，云轨一降落就有不少人在底下等着迎接，纪月寻刻意走在后面，韩须问在回答记者问题，回复了三个之后便一打手势，做出了个微笑温和但停止的表情。

　　纪月寻绕过人群，径直回了实验室。

　　他先是给洛洛说了一声，然后开始写实验报告。

　　随后光脑发来一封邮件，是韩须问的。

　　【D区的信息素窒息目前还在研究，你有兴趣的话，可以领个议题，我会支持你。】

　　纪月寻心底泛起一点奇异的感觉，就像漂泊多年终于开始有棵树能暂时歇脚乘凉，韩须问背后的资源无疑是顶级的，他说支持，那必然是完全没有后顾之忧，是无数科研人梦寐以求的。

　　纪月寻立即回了好，开始着手设计议题申请书。

　　早年一直用简陋的环境和自己的临床实验，创造出了HUMAN，但是加大剂量之后副作用会变明显。

　　纪月寻更希望能研究出一种不是缓解，而是根治的药物。

　　因为信息素窒息的死亡率太高了，除非能彻底标记，但彻底标记也是九死一生。

　　纪月寻忙了一段日子，等申请下来之后，纪月寻准备了十支HUMAN，送到了韩须问庄园里去。

　　并且顺便做了个体检和数据采样。

　　韩须问的住处依旧是晦暗的，原本是纯黑的，只有纪月寻来了，才会象征性的开一点灯，然而就这点光亮，纪月寻还是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些微光像是烛火一般摇动映照在脸上，将韩须问一张脸的明暗对比得更加清晰，身后的影子也随着光亮而微微伸缩，像是一步一步靠近，极具有侵略性。

　　韩须问这样真实的一面只有在家里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纪月寻也总觉得他内在的脾性要比他此刻显露出来的还要暴戾得多，因此也不敢多待。

　　收了药箱就准备离开，韩须问忽然说：“纪月寻，我翻来覆去查过你很多资料，终于确认了你确实只是个beta。”

　　纪月寻停住脚步，回头道：“领事，我是beta。”

　　韩须问：“那么，你为什么会使用抑制剂呢？”

　　纪月寻眼睫晃了一下，在微弱光影下尤为明显：“我没有使用过抑制剂。”

　　“HUMAN呢？”

　　纪月寻沉默片刻，在alpha面前尤其是在韩须问面前说谎是很有危险的，一旦被拆破得不偿失。
　　韩须问这种人，大抵是最忍受不了别人骗他戏耍他，也忍受不了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之内。

　　纪月寻不清楚韩须问能不能查到当初医院的事，只是谨慎地说：“领事，这和我是不是beta有什么关系吗？”

　　韩须问轻笑一声：“我某天看到你手腕上有没消的针眼，HUMAN不是针对信息素紊乱的吗？还是说，是某人有信息素窒息，所以研究出来的？孤儿，领养，分化，D区人，我忽然发现，纪月寻你真是完美符合D区信息素倒卖案的受害者。”

　　纪月寻绷着脸不说话，他身侧的手指微微弯曲，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细碎的光便透进了眼瞳深处，又被乌黑的颜色完全吸纳。

　　韩须问盯了一会，察觉到纪月寻的害怕和顾虑，忽然愉快地大笑起来：“我就是逗你一下，不会拿你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