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求beta》无尽风

10、第 10 章 你是我的人

　　纪月寻皮肤的温度要高一些，几乎快超过alpha的温度，他的手纤长却没什么力量感，虚弱地被韩须问抓着，显出几分玩弄的姿态。

　　韩须问瞧了瞧，把他的手放了回去。

　　纪月寻清醒时太阳已经消散，余晖透过窗钻进屋子里，一半阴影一半昏沉。

　　他揉了揉额头勉强坐起来，发觉喉咙沙哑干涩，本能地想下床取水，刚坐起来脚一沾鞋，就看见左手边桌子上放着一杯刻度刚好标准的水。

　　旁边还放着一份药剂和一份营养液。

　　喝完水和药感觉好些了，纪月寻打开光脑看了眼里面已经被自动筛选过信息，启明有条关心他的询问，其他人也都是让他好好休息。

　　纪月寻坐了一会，出门碰到了值守，值守对他打招呼说：“纪教授，您身体好些啦？”

　　纪月寻点点头，询问：“有谁来过吗？”

　　“韩领事带着医护人员来的。”

　　韩须问？

　　纪月寻回看了光脑，没有任何工作消息，他怎么会突然知道？

　　“傍晚了风大，纪教授您注意身体啊，饿了我给食堂打声招呼，让他们给你送饭来。”

　　纪月寻回过神，对他笑道：“谢谢，我还不饿，想散散步。”

　　纪月寻有些想去医疗中心，但光脑上一查才知道小女孩已经禁止任何人探视了。

　　纪月寻只好回去。

　　随后有人来送饭，纪月寻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便又开始上班。
　　专案组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孩子们怎么安置，检查出的毛病怎么治疗，医疗组需要忙的事情很多。

　　纪月寻忙前忙后两天，医疗中心进去需要搜检和脱衣确保没有杀伤性武器，也不嫌麻烦地去了很多次。
　　这天终于轮到他值班观测，同行的人是D区医疗心内科的主任，两人查房时会交流下病因和治疗方法。

　　其实这一批孩子里，没有分化的还有机会恢复正常，已经分化成omega的，极少数正常，剩下大部分都有信息素窒息的风险，只是没有去给他们做测试。
　　信息素窒息临床也很少见，镇定剂只是强压，如果碰上发作严重，镇定剂也救不了要破裂的心脏。

　　于是那位唯一的小女孩，就成了重点研究对象。第一次发生信息素窒息抢救回来之后，人终于稍微有点清醒了。

　　纪月寻格外关注了小女孩的病历，她此时正在睡觉。
　　做了基础的血压测量等工作，顷刻间，女孩咳嗽了一声。

　　纪月寻和主任同时抬眼。
　　接着女孩又忍不住地咳嗽了一声，微光下女孩的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向脖子，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堵塞住了。
　　她的整段脖子都处于检测仪器中，可以有效避免临时的发热期和腺体受损。

　　纪月寻偏头看了一眼，发现仪器中间透孔的地方没合上，他按亮光，发丝轻掩下的圆孔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中间有个清晰的血样红点。

　　握着小女孩的手很明显地感觉到她开始用力，仿佛在经受某种痛苦。

　　转眼间女孩就已经面部发紫，难以呼吸。
　　主任大吃一惊，急忙按铃，拉过旁边的药车就要打镇定剂。

　　纪月寻看了他一眼，左手悄无声息地放进了外衣口袋里，拇指一捻，小型注射管剂就拿在了手心。

　　他轻轻呼了口气，“主任，我来，开口器在这边。”

　　纪月寻指的是腺体保护的脖颈仪器。
　　他接过镇定剂，悄无声息地换上了自己的注射剂，顺着圆孔扎进了皮肤里。

　　小女孩抽动了一下，呼吸很快平缓起来。

　　主任正惊讶于镇定剂的效果，哗啦一声，病房里顿时冲进来一大群人。
　　明明灭灭的灯光里，一群白大褂里，纪月寻看见了在外面站着的启明。

　　纪月寻把打空了的注射剂放进口袋里，又把镇定剂全打进防水的口袋里，然后随手把空管剂放在药车上，绕过人群，说：“应该没事了，可以再观察两分钟。”
　　说完他穿过人群走到了启明旁边。

　　“领事有什么指示？”纪月寻双手插兜，声音温和。

　　这两天韩须问没有找他，不见人影，启明现在出现在这里，说实话有些奇怪，但纪月寻没有多想。

　　启明：“后日我们要启程回天枢了，领事打算留下两个研究员帮助D区。”

　　纪月寻点点头，说：“刚才32床病人突发信息素窒息，我看过病历，今天没有注射任何东西，但我却发现她脖子上有个小血珠才刚刚凝固，看得出是在我查房之前一分钟左右，这个信息是我提交给监察组还是……”

　　“不用，已经有人去抓了。”

　　纪月寻：“？”

　　启明：“昨天我在这个病房装了一个小型摄影机，拍到了。”

　　纪月寻愣了一下，下意识道：“这是违背医疗管理条例的。”

　　启明笑了笑：“特殊时期特殊处理了。不过还是领事想得更广一些，信息素倒卖能做大这么几年，还卖上了天枢人，背后一定树大根深，不可能就这么点人。而且每一个omega都非常珍贵，一下子能拿出十多个omega来，也说明对方背后的人很舍得。尤其是这个刚强行分化的omega，很可能知道些什么但她就是不说，还一直等同伙去救她，结果今晚同伙就想要她的命，这下应该会说话了。”

　　启明声音徐徐，倒是让纪月寻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不禁冒了点冷汗。

　　“影片目前在谁手里？”

　　启明：“领事手里。”

　　纪月寻：“我想见一下韩领事。”

　　韩须问平常不怎么饮酒的，专案组顺藤摸瓜摸出点成绩之后的庆功宴，会长敬了他一杯，还送一瓶D区的特产青竹酒。
　　这种酒酒香清醇，酒精味却不重，入口很是清甜怡人。

　　韩须问倒了一杯，然后就听见楼下的动静。

　　他淡淡道：“上来吧。”

　　纪月寻一步一步走了上去，看见二楼陈设变了，原本背对着他的沙发一百八十度挪转，韩须问坐在那里，正正当当地对着他，桌面上还有一个矮瓷形状的杯子。

　　纪月寻走过去，听见韩须问温声道：“坐下尝尝？”

　　纪月寻坐了下来，拿起面前的酒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韩须问手上的光脑。

　　录像机的画面一定就在这里面，而韩须问一定全部都看完了。

　　纪月寻不知道会不会拍到自己，甚至不知道那是哪一个角度。

　　“呵，”

　　韩须问笑了一声，纪月寻这才回过神，仓促地看他一眼又仓促地挪开视线。

　　他掩饰地喝了一口酒，还以为是水吞得太快，喉咙里乍然尝到酒的滋味时，忍不住眉头微蹙，有些想咳嗽，又生生屏息忍住了，用手背擦了擦嘴唇，轻声喊：“领事。”

　　韩须问微微一笑：“纪月寻，其实你挺沉不住气的。还是说，你觉得我能保你，所以就迫不及待来了？”

　　纪月寻没吭声，这段录像给监察组，那绝对是一个大麻烦，处理起来很费时间。

　　韩须问：“我已经让启明同步给区管会了。”

　　纪月寻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见仍旧温和微笑的韩须问，忽然道：“……我不信。”

　　二楼的光很暗，只看得见人身隐约的轮廓，纪月寻在模糊中看不太清韩须问，而韩须问却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将他抽丝剥茧。
　　这种注视几乎算得上毛骨悚然。

　　片刻，韩须问说：“坐过来。”

　　纪月寻犹豫片刻，走到了韩须问面前一步的距离，却没有坐下。

　　韩须问没说话，直接伸手伸进纪月寻的外衣口袋里。

　　纪月寻惊诧地捂住，不小心攥住了alpha宽厚温热的手掌。

　　韩须问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纪月寻主动放开了手。

　　空管剂被放在桌上，韩须问随手扯了张纸擦拭手心。

　　“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纪月寻抿了抿唇，他深思熟虑片刻，轻声请求：“您想让我说什么？”

　　“比如，”韩须问将那管剂拿在两指之间，盯着纪月寻问，“这是什么？”

　　管剂上还沾着镇定剂的药水，顺着弧度又流到了韩须问的手上，他微一皱眉，似乎在说麻烦。

　　纪月寻嘴唇动了动，斟酌着说：“HUMAN。”

　　韩须问眉梢微扬：“那omega不是信息素窒息吗？”

　　纪月寻紧接着说：“我也是后来才发现，HUMAN针对信息素窒息也很有效果，信息素紊乱或者是窒息，本质上都是信息素水平的波动，前者是内部变化，后者是外部刺激。HUMAN打进去能像压舱石一样，快速中和平稳过于极端的波动……”

　　纪月寻试图解释一些研究过程和临床实验，也在仔细地观察韩须问的面部表情。
　　韩须问生了一张凌厉的脸，眉眼浓烈张扬，鼻梁高挺，嘴唇有弧度的微微勾着，显得那双眼睛也略微弯弯，中和了戾气，这种温和反而将他脸上的不好接近化成了春风般的和煦。

　　不过更像是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具，因为纪月寻在他的微笑之下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等纪月寻说完，二楼重新安静下来。

　　韩须问没有说话，似乎在琢磨纪月寻的话是真是假。

　　“……领事，”纪月寻心如擂鼓，轻声开口，“那天我是不是做错了，她分化那天，我不应该去用抑制剂，或许之后就不会产生信息素窒息。”

　　韩须问抬眼，却见纪月寻已经低下头去，他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微颤着，像是春天易逝的蒲公英。
　　莫名的，韩须问想起第一次见纪月寻的时候，隔着遥远的距离，alpha良好的视力仍然能将一个beta仔仔细细地看在眼里。

　　他平常不大仔细瞧人，但那天就是看了。

　　beta身形大多清瘦不高，纪月寻立在绯红色柜台前面时，像素净优美的露薇花。

　　说话时语调也细声细语的，看起来柔柔弱弱没什么坏心眼，但之后就借他的手把徐万青给弄死了，下手干净利落，就像影像里他那一招偷梁换柱，极快之间就将镇定剂换成了HUMAN。

　　但此刻纪月寻垂着头，内心的迟疑与纠结似乎也不像作假。
　　想来徐万青作风恶劣，纪月寻对他有怨也十分正常，死有余辜。

　　“你是这方面专家，也参与了这次案件，应该知道信息素窒息是性别改造本身就存在的极大概率会发生的问题。”

　　纪月寻沉默不语。

　　“所以你那么关心她，一连守了两个晚上还要专门申请去值班？”

　　纪月寻：“……是。”
　　纪月寻又说：“今晚上的事，我可以接受调查。”

　　韩须问忽然笑了，很少时刻他笑得这样轻松，平常的冷笑嘲笑都消失了。

　　纪月寻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去换件衣服吧，你的外套湿了。”韩须问笑完道。

　　纪月寻不明所以，手指微动，脚却不敢动。

　　韩须问站起来，他比纪月寻高一个头，距离一拉近高度差变得尤其明显，韩须问低头看他，像是叹了口气，说：“发给监察组的影像我剪掉了你出现的片段，你是我的人，我怎么可能不保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