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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穆云起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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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起正在「菜市场」里悠然地饮着茶,看着台上的拍卖官举止从容,手起槌落之间,一件又一件的和璧隋珠流转易主,尽入各人囊中,却没有一件能入穆少爷的眼。
在他身侧的颜逸哲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动静,神色沉稳,手上的牌号却始终按兵不动。直到那件他父亲看中的心仪之宝现身,他才缓缓举起号牌,与其他在场的买家展开竞拍。
穆云起眼尾瞥见颜逸哲终于愿意出手,这才对台上的拍卖品感兴趣,纡尊降贵地抬眼看向台上的宝物。
那是一枚赤红的珠子,名为沧溟赤瑚珠。传说此物由鲛人族之血滋养而成,在夜阑人静时,珠子便会发出幽微暗红的光,恍惚间,似有鲛人低声带着哽咽的吟唱,直入心神,容易扰乱人的神智。
然而,此物并非完全的邪祟之物。沧溟赤瑚珠内蕴含北溟至纯的水灵之气,若能屏蔽其声,能温养神魂,润泽经脉,久而久之,有延年益寿之效。
颜家主要这个做什么?
用这种东西养体魄,无疑于饮鸩止渴,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届时,纵然是天上神仙转世,恐怕也无力回天。
光是看见那幽幽红光,穆云起便觉得头皮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自嵴椎窜起,令他坐立难安。
不过这种东西颇为抢手,价格一路攀升,竞拍的人竟也不在少数。
他最终还是移开目光,喝了一口茶定惊。
旁边的颜逸哲面露难色,拍卖官同一个价格已经报出了两次,但颜逸哲却犹豫再三,迟迟未再举牌。穆云起心知这个价位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算,想也没想,便抬手举了自己手中的号牌。
台上的拍卖官最后一槌落下,朱雀楼穆少爷顺利竞得。
颜逸哲脸上并没有半分喜悦,倒是像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色缓缓舒展:「多谢。」
此时,方才那灰衣女子走了过来,蹲身在穆云起的耳侧说了几句,穆云起微微颔首,轻声说:「麻烦你安排了。」
颜逸哲问:「怎么了吗?」
穆少爷慢条斯理地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节间发出咔咔的轻响,慵懒地开口道:「没什么事,我们运气好,愿者上钓了。」
颜逸哲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穆少爷离开了。
灰衣女子把他们带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替他们开门,自己却没有进入房间的想法。与穆云起擦身而过之际,灰衣女子偷偷地将一张纸条塞入穆云起到手中。
穆云起接过纸条后,双手插入口袋中,随后立即运用灵术将纸条捏碎,电光火石之间,一段文字迅速呈现在穆云起到脑海中。
「鲛人族族人被囚的地方已找到,霍护法已派人追查,切勿声张。」
还真的有鲛人族在这里,看来颜逸哲并没有撒谎。既然霍霖已派人调查,他也不便再参与此事当中。
穆云起抬眼与身旁的灰衣女子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明白其意,答应她自己不会擅自行动,免得坏了霍霖等一众人布下的局。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一名留着雪白色长鬚的老人端坐在红木椅上。老人形销骨立,彷彿一阵风便能将他刮走,枯乾的手杵一根凋着龙头云纹的木杖,双眼细长,目光如刀,彷彿无时无刻在审视来人。四周站满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腰上毫不掩饰地别着手枪,气压压抑凝重,似乎是刻意地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威慑感,直逼穆云起和颜逸哲。
但很可惜,穆少爷不为所动,一脸轻松,吊儿郎当地看着老人微笑,十足一副毫无礼数与分寸的纨绔子弟模样。
一旁的颜逸哲并没有穆云起的底气,进门后便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然而老人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捨给他。不过,颜逸哲却毫无波澜,彷彿未曾察觉对方的冷落,神情自如,便像是对这般冷遇早已见怪不见,连一丝不满的情绪都没显露于脸上。
「穆少爷为人直爽,老朽也就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了。老朽特地请第九间出面相邀,是想请穆少爷割爱。老朽愿用另一件珍物,换取穆少爷手中的那颗沧溟赤瑚珠。」
老人说话的语气不容置喙,根本没有徵询的打算,反而像是居高临下的命令一样,不容他人拒绝。
穆云起听后,只觉得这个人狂妄得不可理喻,皮笑肉不笑地说:「即便是玄武堂的堂主,也未必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也不过是一个狐假虎威的走狗,也配与我平起平坐?先报上名来,让我先认识认识你,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再决定要给你几分薄面。」
老人双眼眯起,脸色转冷,似乎是不满穆云起的态度,淡淡道:「穆少爷还真如传闻般伶牙俐齿。老朽是玄武堂朔州舵主谢寒屿,今日奉堂主之命前来竞拍沧溟赤瑚珠,所以还希望穆少爷看在玄武堂堂主的面子上,忍痛割爱,老朽绝不会让穆少爷吃亏的。」
语毕,谢寒屿便抬手,身旁的一名属下会意,不苟言笑地用双手捧着一个木盒子走上前。谢寒屿枯枝般的手在空中一抓,凭空变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盒子,一棵灵芝静静地躺在红色的软垫上。
灵芝形如扇贝,色泽如墨,纹理宛如流云,清香扑鼻。
穆云起一眼便认出,那是玄武堂属地北宁所产的云纹灵芝,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擅长调理经历生死之劫所遗留的暗伤。此物极难培养,却偏偏生于北宁那万年雪山之巅,世所罕见,极为珍贵。灵芝有灵,非有缘人不可见,而偏偏有缘者向来寥寥可数。
谢寒屿看见穆云起久久不语,自以为计谋得逞,已然牢牢捏着对方的软肋,嘴角轻蔑地一弯,说:「即便在这种情况下,玄武堂的诚意,穆少爷此时想来也应该清楚了,只是不知穆少爷意下如何?」
朱雀楼与玄武堂此时势同水火,双方交战一触即发,此刻不过欠一个导火线,便能把整个局面引爆。此时此景,穆云起又怎敢收下玄武堂送来的礼物?更何况,还是这一种最容易□□的灵药?
谢寒屿这个名字穆云起虽然从未听过,但朔州这个地名却略有耳闻。
四方各有领地与属地。
所谓领地,为直属四方其一的辖区,如南荒,管理的法令和政策由四方之一直接颁布,统一管理;而属地则不同,乃甘愿归顺四方之一而形成的区域,虽然名义上隶属四方之一,却保持高度自治权,无论内政、财税或日常之力,多由当地自行裁定,与四方之一更类似同盟的平等关係,但唯重大事物,必须依规上报其所隶属的四方之一,如水灵村与朱雀楼及白虎门的关係。
朔州乃玄武堂麾下资源最为富饶、军事实力最为雄厚的属地。该地的管理者素来被奉为玄武堂的座上宾,地位非同一般。
穆云起不知道朔州究竟是何时被纳入玄武堂的领地,也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利益交换,竟然使得那位向来独掌一方的管理者,心甘情愿地退居为一名小小舵主。
要知道,在玄武堂的权力体系中,舵主之位不过属中层职位,权柄亦处处受「掌领」所掣肘,难以独断一方,成为了一个被抽了筋骨的巨人,失去了与上位者周旋所有的筹码,只能任人鱼肉。
以朔州之势,却甘愿沦落于此地步,实在是耐人寻味。
虽然不知玄武堂堂主为何也看上了这颗珠子,但穆云起心中几乎可以断定,事情绝非为了修心养性、或赏玩这般简单,以玄武堂一贯的行事风格,背后必定是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盘算。
但问题是,这颗珠子本就不属于他,他不过是代颜逸哲出手竞得,对于这沧溟赤瑚珠,自然谈不上多少话语权。
至于颜家,一个摇摆不定、左右逢源的家族,既无坚定的立场,也不愿站队,只想在各大势力中夹缝求生。
颜逸哲此人,看似温和好说话,实则最擅长权衡利弊,且只依附家族的立场行事。穆云起不用细想,也知道此人的脑中多半已经想好要如何讨好两家。
穆云起虽然一开始只不过是想做一个顺水人情,但此时,在尚未查清楚状况前,穆云起并不打算把这颗沧溟赤瑚珠拱手让人。他微微咬牙,正为难如何开口之际,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颜逸哲之举,根本不是为了鲛人族一事,而是因为他早已预料到玄武堂亦会争夺此珠,所以特地来找自己,一来当提款机,稳住局面,二来待事成之后,他再来顺势收场,做一个从中调和的人,乘机讨好巴结两方之势。
一想到自己自幼相识的朋友竟会如此算计自己,穆云起的心彷彿被挖穿成一个洞,被这无情风寒了心,随后又被怒意灼起。
玄武堂的人仍在场,他不想当众失态,沦为这群王八精的笑柄,只得强行按住烧得正旺的情绪,先将眼前之事处理妥当。
届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凝固的空气被这一阵沉闷的敲打声震散,众人都以为是对方请来的客人或援手,下意识对视一眼,这才意识到并非彼此之人,大家似乎对此毫无头绪,便才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厚重的门扉被两条藤蔓推开,随后又有无数藤蔓紧接而来,迅速地攀爬在门上,转瞬之间,藤蔓上已长出了青翠欲滴的嫩叶,将整扇门复得密不透风才善罢甘休。
「玄武堂和朱雀楼相聚,怎么也不叫上我青龙宫?」
来人的声音爽朗而清澈,带了几分笑意。
却听得穆云起右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