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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良辰美景   今日的 ...

  •   今日的姜家小院,收拾得与往日截然不同。

      门楣上换了簇新的红绸,廊下悬着两盏大红灯笼,檐角的旧蛛网早被仔细扫净。连院中那棵落了大半叶子的桃树,枝桠上也系满了红绳,风一吹,细细的红穗子在暖光里轻轻晃荡。

      姜淮然坐在卧房窗前,手指反复摩挲着膝上叠好的喜服。

      他和阿褚的两套喜服,共缝了大半个月。用的是托商队从府城带来的红锦,料子不算顶好,却厚实熨帖,袖口领缘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匀称,是他一针一线熬了许多个夜晚才成的。

      他抬眼望向铜镜,少年眉目清润,眉心那点朱砂痣被红烛映得格外鲜明。

      过了今日,这间屋子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

      阿褚要搬进来。他的衣裳会挂在柜子另一侧,他的靴子会摆在门口,他会和自己躺在这张床上,呼吸声在夜里彼此交错。

      姜淮然垂了垂眼,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门板被轻叩两声,苏瑾推门而入,一身鸦青色厚锦袍衬得他温润雅致,怀中抱着个鼓鼓的大包袱。一进门就笑着打趣:“哟,新夫郎自个儿在屋里羞什么呢?”

      “阿瑾!”姜淮然被他一句话说得脸颊更烫,忙站起来,“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宋郎君呢?”

      “你那位夫君想的好点子,要在酒楼办宴席。胖掌柜在后厨忙得脱不开身,阿行过去帮着招待客人了。”苏瑾说着,把包袱往桌上一放,解开结,一整张黄澄澄的虎皮便展了开来。

      皮毛厚实油亮,纹理清晰,触手温热柔软,一眼便知是上等货色。

      姜淮然愣了一下:“这……”

      “去年在西北那边收的。”苏瑾把虎皮抖开,往他身上比了比,“虎皮挡风最实在,冬日你坐在柜台后头,盖在腿上也好,搭在椅背上也好,不冻膝盖。”

      姜淮然指尖抚过蓬松厚实的皮毛,心头一暖,眉眼弯弯:“阿瑾,谢谢你。”

      “谢什么。”苏瑾摆了摆手,把虎皮叠好搁在一旁,“我跑商那几年攒了好些东西,放在库房里也是落灰,不如给你用上。再说了,成亲一辈子就一次,我总得送你件拿得出手的东西。”

      隔着木门,堂屋传来阵阵笑语寒暄。有人询问迎亲时辰,有人闲谈席面桌数,邻里间热闹细碎的声响钻入耳中,让姜淮然心底那点紧张,又悄悄翻涌上来。

      苏瑾看出他的不安,伸手按住他肩头温声安抚:“别慌,吉时正好,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你只需安心跟着礼官走,万事有我们。”

      姜淮然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把喜服展开,一件件往身上穿。

      ……

      院外堂屋,宾客往来不绝。

      姜熙一身整洁常服,端坐堂中,从容温和地应酬前来道贺的乡邻亲友。

      众人提着喜面、喜糕、红糖、布匹等乡土贺礼陆续登门,口中皆是恭贺吉言。

      “姜夫郎恭喜啊!两个好孩子终是圆满了!”

      “往后岁岁安稳,日子必定红火兴旺!”

      “先前受了那般委屈,如今雨过天晴,真是天大的喜事!”

      姜熙一一含笑回礼,温声道谢。

      院中狭小不便久坐,他笑着引客:“多谢各位费心贺喜,院里简陋,委屈诸位先移步香满楼吃茶落座。待吉时一到,拜堂礼毕便正式开席。”

      不少邻里舍不得错过热闹,索性留在院外街巷,等着看新郎官迎亲拜堂。

      姜熙无奈,便由着他们去了,转身进堂屋点了一炷香。

      牌位静静立在案上,旁边那盏长明灯安稳地燃着。

      斯人虽逝,情意长存。今日孩儿成亲圆满,他定然也看得见。

      默祝片刻,姜熙转身继续待客。

      转瞬吉时渐近,巷口骤然人声鼎沸。

      褚泽安一身正红喜袍,身姿挺拔,眉目清明,褪去了往日田间的朴素,多了几分大喜的郑重俊朗。他骑在系着红绸花的枣红骏马上,缓行而来。

      石家三兄弟、田有余等一众好友紧随其后,个个新衣整洁,提着装满喜糖的竹篮,浩浩荡荡从巷口走来。

      田有余跟在队伍后面,见人就撒一把糖块,惹得路边看热闹的小孩子们追着捡。

      迎亲队伍行至姜家门前,邻里自发让出通路,笑语贺喜声声不绝。

      褚泽安利落翻身下马,抬步踏入院门,目光穿透满堂红绸,稳稳落向内屋方向,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期许。

      不多时,一身大红喜服、头戴小凤冠的姜淮然缓步走出卧房。

      红烛映人,眉目温润,清雅又端庄。

      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皆是眉眼含笑。

      堂前拜堂礼台早已布置妥当,红毡铺地,香烛高燃。

      堂屋里也站满了人。正堂前,姜熙端坐在椅上,神色温和庄重。身旁的案上并排放着长明灯和薛斯伯的牌位。

      今日姜淮然成亲,阿父虽早已离世,却依旧魂归此处,亲眼看着自家孩儿得遇良人,终身有靠。

      镇上德高望重的周伯担任礼官,清嗓扬声,洪亮唱礼: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褚泽安与姜淮然并肩立在红毡之上,身姿端正,相对而立。

      一拜天地,日月为证,风雨同归。

      二拜尊长,感念养育,不负恩情。

      夫夫对拜,此生相守,岁岁不离。

      三礼落毕,香烛灼灼,满堂寂静一瞬,随即炸开满院热烈恭贺之声。

      结契礼成。依着他们的安排,要去酒楼赴宴。

      褚泽安翻身上马,红衣飒然,俊朗夺目。姜淮然坐入红绸喜轿,稳稳随行。一众亲友邻里簇拥在后,浩浩荡荡往正街香满楼而去。

      此时香满楼内外早已人声鼎沸。

      楼身挂满红绸灯笼,层层垂落,映得整座酒楼暖意灼灼。

      宋景行一早便过来帮衬,立在酒楼门前接引宾客,安顿席位。

      今日不只桃花镇街坊邻里尽数到场,曹喜乐等一众常年往来的行商友人,县城交好的商号掌柜,周边乡村相熟的百姓,皆闻讯赶来道贺。

      楼内上座,靠窗一席格外清净。

      萧承烨一身素色雅致裘袍,静静端坐席间,气质清贵温润,与周遭乡俗热闹相融,却又自带一派从容疏离。

      纯钧坐在萧承烨一侧,对面则是镇官孙宰。

      孙宰知晓这位“顾公子”乃是督察使至亲,身份贵重,半点不敢怠慢,茶盏刚浅便忙不迭上前续满,殷勤得很。

      “公子头一回来咱们桃花镇,正巧赶上这等喜事,也是缘分!”

      萧承烨端着茶盏,含笑应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楼下长街。

      不多时,新人队伍抵达香满楼门前。褚泽安下马去扶那顶红绸小轿,轿帘掀开的瞬间,穿着大红喜服的姜淮然弯着腰探出身来,抬眼望向褚泽安,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由他稳稳扶着下轿。

      萧承烨的目光在两人手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低头喝了口茶。

      楼下,胖掌柜见新人队伍抵达,当即高声吆喝:“诸位贵客!新人与家长到了——咱们开席,上菜!”

      后厨的师傅们早就备好了佳肴,一声令下,伙计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出。

      糖渍红枣、桂花藕片、五香卤味、酱肉鲜蔬……八道精致凉碟率先上桌,清爽开胃,摆盘雅致。

      香满楼的招牌热菜紧随凉碟次第登场,几道土豆、玉米入馔的新菜也陆续上桌,其中最惹人惊叹的,是一盘盘油亮饱满的红烧大虾。

      这些大虾是褚泽安在小岛海边捞的,对胖掌柜说是重金从府城海商手中购入,特意拿来撑喜宴排面。

      虾身硕大饱满,远胜寻常河虾,红亮油润、酱汁浓郁,一上桌便引得满座惊叹议论。

      “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虾!果然是褚郎君手笔,诚意十足!”

      “土豆玉米这么珍贵,香满楼竟然还能拿出这么多做菜!”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酒楼里办喜宴,气派!”

      满座宾客交口称赞,人人脸上皆是欢喜艳羡。

      席间各处还不断分送着喜糖喜果。无论相熟与否,但凡今日来贺喜的宾客、孩童、路过乡民,都能分到一把姜淮然亲手熬制的糖果,甜香满堂,人人皆沾喜气。

      李兰香剥了一只大虾给阿糯,阿糯小手捧着,低头啃得认真,嘴边沾了一圈酱汁。苏瑾坐在他们那桌,一边给阿糯擦嘴一边笑着摇头。

      褚泽安和姜淮然被众人簇拥着在主桌坐下。

      石正端着酒杯站起身,朝主桌举了举:“褚兄,然哥儿,祝你们长长久久!”

      石强也跟着举杯笑问:“褚兄,如今成家圆满,来年可还打算出远门?”

      褚泽安笑了笑:“来年开春打算去外面寻些好果苗,等栽活了,结出果子来,头一份请大家尝鲜。”

      满堂宾客跟着举杯,七嘴八舌地喊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喧闹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姜淮然被众人闹得脸颊绯红,垂眸浅笑。身侧的褚泽安从容举杯应答,桌下却悄悄伸手,稳稳握住了少年温热的掌心。

      满堂烟火喧嚣,眼底唯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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