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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初冬备喜 小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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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时节,寒意一日深过一日。
镇上百姓大多换上了芦花小袄,臃肿的衣裳裹着身子,袖口领口间偶尔会飘出细碎芦絮。富户人家则穿着蓬松保暖的羊毛棉衣,抵御冬日冷风。
家家户户皆随世俗冬衣度日,唯有姜家,藏着一份旁人不知的暖意。
姜熙在小岛上用棉花弹了几床被褥,盖在身上轻薄又暖和。现下虽不能光明正大地把棉花拿出来,但他在两个孩子外衣里各缝了一件薄棉内里,外人看不出来,穿着的人却知道有多暖和。
过了晌午,孙宰提着个厚重木盒走进春山小馆,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
“姜夫郎。”他将木盒放在桌上,缓缓开口,“今日我来,是代为转交督察使大人的判罚赔偿。周家一案尘埃落定,这是判给你们的补偿,里面是白银百两。”
他从袖中抽出盖了官印的文书递过去,又将最终处置结果细细道来:“周金贵派人入室抢劫、绑架伤人,判终身监禁。周父周母贿赂官府、制造伪证,家产充公,流放边关。胡县令贪污枉法、构陷良民,革职押解,等候朝廷发落。”
姜熙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心底积压许久的郁结,终是彻底散去。
“如今怀宁暂无主事县令,新任官员尚未到任,县里大小事务,皆由督察使大人与县丞共同署理,周家再不能肆意作祟了。”孙宰笑着宽慰,又看向整洁的小馆,“我听闻你们前些日子修缮院落、添置家具,又因先前受惊伤身,买药调理身体,前后花销不小,这百两银子,也算弥补损耗了。”
姜熙微微颔首,诚心道谢:“多谢镇官奔波操劳。”
孙宰落座闲聊时,姜淮然正坐在柜台后细细打理喜物。
距他与褚泽安结契之日只剩两天,他早已满心期许,将一切喜庆物件备得妥妥当当。不仅早早缝制好了喜服,喜糖也足足备了几大筐。
他做的喜糖晶莹剔透,果肉纹理清晰可见。这是取用空间里的各色果子熬成果泥,混入白糖与少许饴糖一同慢煮,待晾凉凝结后,再切成小方块。
除此之外,他还烘晾了满满几筐果脯、果干,收集了秋日留存的干净花瓣,一一分门别类,尽数用来填充喜囊。
红色锦布缝制的喜囊小巧雅致,装满了果糖、果脯、果干与花瓣,香气清甜馥郁,满满都是温柔的心意。
姜淮然将一只缝制最精致的喜囊递到孙宰手中,眉眼弯弯:“孙镇官,多谢你这段时日处处照拂。后天我与阿褚成亲,镇上香满楼备了喜宴,你一定要来喝喜酒。”
孙宰接过喜囊掂了掂,当即拱手:“恭喜恭喜!二位良人终得圆满,我后天必定准时赴宴!”
道过贺喜,孙宰便笑着告辞离去。
店内只剩父子二人,姜熙看着桌上崭新的百两白银,轻声道:“阿然,咱们小铺每月营收稳定,如今衣食无忧、日子安稳,倒也不缺这笔银钱开销。依我看,不如将这百两纹银换成黄金,再兑些新作物。”
姜淮然把最后一个喜囊系好,应声点头:“好,到时候咱们再去商城里看看。我想吃西红柿,阿褚说那个能当果子吃,也能炒菜用。”
他把散落的碎红绸拢到一处:“喜囊都装好了,阿爹,咱们去送吧。”
姜熙欣然应允,挎上沉甸甸的竹篮。他们在桃花镇扎根这些年,早与街坊四邻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父子俩相视一笑,并肩走出小馆,挨家挨户去送这份喜气。
曹伯正在院子里劈柴,见他们来便放下斧头。姜淮然递过喜囊:“阿伯,后日我和阿褚成亲,您来吃酒。”
曹伯接过来小心收好,笑呵呵道:“哎哟,然哥儿自己做的?这糖我得留到那天再尝,恭喜恭喜!”
葛婶在门口择菜,接过喜囊当场拆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这是啥糖?里面怎么有果肉?”
“用果子熬的!”
“你这孩子,手也太巧了!”葛婶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后日我肯定到!恭喜你们俩!”
冯阿爷耳朵不好,姜淮然凑近了些:“阿爷,后日我和阿褚成亲,您来吃席。”老人家眯眼看了看红锦囊,慢吞吞地笑了:“好、好……吃席……”
阿牛娘接过喜囊,回头朝屋里喊:“阿牛!然哥儿要成亲了!后日咱们都去!”阿牛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半个饼:“淮然阿哥!我肯定去!”
赵娘子正在铺子里理货,接过喜囊瞅了瞅针脚:“恭喜啊!你这金线走得真匀……后日我关了铺子过去。”
陶娘子从张家作坊出来,笑着说:“然哥儿,大喜事啊,后日一定到!”
到宋家时,苏瑾正在院子里晒药。他轻轻抚过精致的喜囊,眼底满是惊艳:“阿然,你的手也太巧了,做得这般好看!”
他笑盈盈打趣:“大喜之日,我可要坐第一桌!”
姜淮然笑得温柔:“自然可以,你和宋郎君一同坐。”
然后是孟婶子,胖掌柜,石家兄弟……一路派送,竹篮里的喜囊越来越少,沉甸甸的欢喜洒满整条长街。
日头自东向西缓缓挪移。
最后,父子二人行至镇上客栈。姜淮然在门口站定,跟小二说找顾公子。
片刻后,萧承烨缓步下楼,披着的暖白裘袍衬得他眉眼温润如玉。
“临照哥。”姜淮然上前一步,将最后一只喜囊递给他,眼底盛满纯粹的欢喜,“后天我与阿褚成亲,你一定要来赴宴。”
萧承烨伸手接过喜囊,掌心触到锦布的柔软,鼻尖萦绕着清甜的花果香。他望着少年明媚纯粹的眉眼,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随即郑重颔首:“我必定到场。”
……
另一边,褚泽安去了香满楼。
胖掌柜见他登门,笑呵呵地迎出来:“小褚!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褚泽安也不绕弯子:“掌柜的,我后天成亲,想借你酒楼办一日喜宴。姜家地方小,坐不了太多人。”
胖掌柜一听,眼睛都亮了:“办喜宴?!好啊!然哥儿刚还过来给我送喜囊了!”
他搓着手转了一圈,声音拔高了几分:“借什么借,你直接说,要摆几桌?菜我来安排!”
褚泽安笑着道:“我和淮然都无甚远亲,只是镇上邻里、相熟朋友颇多,怕是要占满你两层酒楼。劳烦掌柜提前挂牌歇业。”
胖掌柜大手一拍:“成!我再多备些桌椅,不够就摆外边去!”
褚泽安又补充道:“近日修整果园、筹备喜事花销颇多,为省些开支,宴席所需的部分食材由我来出。”
他空间里攒了不少作物,小麦、土豆、辣椒、玉米,还有菜籽榨的油,都是能往外拿的。
“没问题!”胖掌柜爽快应下。
敲定酒席事宜,褚泽安辞别胖掌柜,带着一卷手绘图纸,转身去往田家。
田有余接过图纸展开一看,眼睛顿时瞪圆了。
纸上画的跟寻常匠人的图不一样,是能一眼看清前后左右、甚至顶面底面的立体图,线条规整,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像个缩小的实物摆在纸上。
“褚哥,你这画法……我阿父见了准得惊掉下巴!”
褚泽安笑了笑,话锋一转:“小田,你们家烧粗陶,为求胎骨结实,一般往土里添什么?”
田有余想了想,老实答道:“加草木灰,有时掺些细河沙,防着烧裂。”
“这些不够。”褚泽安沉吟道,“你回去试试,再添两样东西。”
“哪两样?”
“一是石英砂或高岭土,碾碎了筛进胎土里,能让坯子烧得更致密。二是改进窑炉,多加几道通风口,火旺了能烧得更透,温度够了,胎骨自然硬。”
田有余认真记在心里,小心翼翼把图纸揣进怀里:“成!等我阿父回来就试试,烧成了第一个拿给你看!”
说完他按捺不住好奇,盯着图纸追问:“褚哥,这烧的到底是啥?看图纸像个盆子,奇奇怪怪的。”
“先做模具,一步一步来。”褚泽安拍了拍他的肩,“等烧制成功,我再告知你用途。这东西如果做好了,能成咱们桃花镇的新产业,足以带动全镇百姓增收谋生。”
田有余还是一头雾水,就凭这一个陶器,就能带动全镇?
褚泽安看出他的疑惑,继续解释:“这只是最简单的基础款式,后续还有改良升级的样式,功能更全、品相更佳,面向客户是城中大户和官府人家,赚他们的钱利润也能高些。”
田有余似懂非懂,却已然满心期待,思索片刻后认真开口:“褚哥,这图纸是你亲手做的,还能造福我们镇子,我不能白拿。是不是要付你银钱买下它?”
褚泽安摇头:“不必。若这门生意能做起来,我们按劳分成。每卖出一件,我取两成利润即可。”
田有余当即拍板:“成!等我阿父回来,咱们就立字据、签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