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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春山果园 萧承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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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烨回到客栈时，掌柜的正拨着算盘珠子。他屈指在柜台上轻叩两下，取出一锭足色雪花银推过去：“楼上那两间雅房，再续两个月。”
掌柜的眼都亮了，忙将银锭拢入袖中，连声道：“公子大气！小的这就让人把房里的炭盆、热茶都备好，保准住得舒坦！”
萧承烨颔首，将手里提着的大竹筐搁在桌上。筐里的土豆、玉米和辣椒是姜淮然知晓他好奇新作物，特意从后院小厨房拿出来给他的，临走时还硬塞了一袋零嘴小食。
“劳烦帮我把这些做成简单的饭食，稍后送上来。”
“好嘞！”掌柜的应得爽快，立刻转身去安排。
不过半个时辰，饭菜便端上了二楼雅间。一盘金黄油亮的炒土豆片，一碟辣椒炒白菜，还有一碗撒了玉米粒的粟米粥。
萧承烨刚坐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霍燎原推门而入，一身玄色便袍沾了夜露，眉宇间带着风尘，显然是刚从城外营地回来。
“父亲，正好尝尝。”萧承烨递过筷子。
霍燎原落座，夹了一片土豆送入口中。绵软带沙的口感混着猪油与葱花的香气，扎实而饱腹。他又舀了一勺粟米粥，清甜的谷香混着玉米粒的微甜，在齿间淡淡散开。
嚼了两下，他放下筷子，沉默几息。
“亩产上千的粮食，不假。”他端起碗喝了口粥，沉声道，“这东西若能种在北境，驻军的粮草压力能减一半。”
萧承烨也夹了一筷：“怀宁百姓今冬留足了薯种，各州农官也陆续前来调种学种。待再轮作几轮，产量稳定了，多余的便可调往北境。”
霍燎原点头，告知他明日便要启程去昭京复命。
萧承烨放下碗筷：“届时我写一封书信，劳父亲代为呈递皇爹。我打算在桃花镇多观察些时日，褚泽安此人，身上疑点太多。”
“这几样新作物的出现，桩桩件件都与他脱不了干系。姜家与他牵扯太深，我眼下不便表露身份，只能暗中细查。”
霍燎原并未多问，只沉声叮嘱：“我留一队轻骑暗中护你，遇事可随时调遣。”
萧承烨颔首应下：“多谢父亲，孩儿省得。”
霍燎原看他片刻，放下心来，重重按了按他的肩：“万事小心。若有变故，即刻传信。”
“是。”
翌日清晨，霍燎原带李纵及大部分轻骑动身去昭京，只留一队人马隐匿桃花镇外围，听候太子调遣。
萧承烨没再耽搁，当日便持督察令牌入怀宁县衙，着手处置周家与怀宁县令的积弊旧案。
……
桃花镇的日头刚过正午，长街上的风里就卷满了热热闹闹的议论声。
几个刚从县城办完事回来的汉子，被大伙儿团团围在中间，都竖着耳朵听县里的新鲜事。
“千真万确！我们今儿一早去县城卖货，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全是看热闹的。”卖豆腐的王三拍着大腿，嗓门提得老高，“那周家这回是彻底栽了！就连新来的胡县令，也因为给周家当保护伞，被督察使大人当场拿下，革职查办！”
旁边有人急着插话：“快说说，周金贵呢？不是说瘫在床上动不了吗？难不成还能把他拖进大牢？”
“还真就拖进去了！”另一个汉子喝完水抹了把嘴，“周金贵瘫在门板上被人抬去过堂，一路上又是嘶吼又是哭嚎，这会儿估摸着已经被扔进大牢了！”
“该！真是老天开眼！”曹伯脸上满是快意，“那周家养的那几个地痞打手呢？之前在镇上横行霸道的，这回总该遭报应了吧？”
“跑不了！”王三凑得更近了些，“那几个混混本就是惯犯，这回入室抢劫，伤人诬告，桩桩件件都记在账上。为首的几人被判斩立决，剩下的流放三千里！”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惊呼，有人忍不住拍手叫好：“真是大快人心！”
“还有更痛快的！”王三眼中闪着光，“督察使大人已经往京城递了折子，要把给周家当靠山的嘉禾府知府一并参奏！周家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谁递话都不管用！”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纷纷点头附和。
外部威胁一除，姜家的日子便像溪水般，重新平缓流淌起来。
姜淮然和姜熙依旧每日守着春山小馆，熬果酱、烘果脯、拌辣条。褚泽安则把大半心力投到春来山下的那片荒地上。
石家三兄弟这段日子几乎长在了果园里。土豆粉的生意因存货耗尽暂时停了，三人便来给褚泽安砌围墙。
这日午后，他们将最后一段木栅栏用麻绳牢牢绑紧。石强直起腰，望着绕了满满一大圈的围栏，咧嘴大笑：“褚兄，成了！”
这围栏造得十分巧妙。下半截砌着齐腰高的青砖墙，坚固厚实，可挡野兽刨洞；上半截嵌着碗口粗细的硬木栅条，既能通风，又能防人翻越。正南面安了两扇厚重木门，门楣悬着一块新木匾，上刻四字——春山果园。
褚泽安拍了拍石强的肩：“辛苦你们了。”
石强却收了笑，懊恼地挠了挠后脑勺：“褚兄，那日差役上门拿人，我们哥几个刚好去县城卖最后一批土豆粉，回来才知道这事，气得我是直捶墙！要是我们仨在镇上，好歹能搭把手，把那些穿狗皮的打出去！”
褚泽安心中一暖，笑道：“你们要是在场对差役动手，我怕是得跟着你们一起蹲大牢了。好在有乡亲们和顾公子，如今雨过天晴，不提了。”
他转身望向园内。五十亩地已尽数开垦平整，黑褐色的泥土被阳光晒得松软，几条土路雏形初现，将整片地块划分成大小不一的区块。
褚泽安心中早有蓝图，后续要在园中辟出数条纵横交错的规整小路，分区栽种不同品类的果树。过阵子先移栽一批成活率高的柿子树、樱桃树，至于淮然家中菜地里长势喜人的草莓苗，便等到来年开春，再尽数移入专属片区。
待日后满园果树成林，花果飘香，这片园子不仅是淮然的果产基地，更是镇上独有的一处公共园林。他还打算辟出一片开阔空地，安放座椅，供镇上老人散步休憩，孩童嬉戏玩闹，给这片乡野添一处温柔景致。
为了营建这片果园，褚泽安攒下的银钱已耗费了七七八八。他计划等来年开春，泥土回暖，便买来各类蔷薇爬藤花种，沿墙根撒下。待藤蔓破土抽芽，顺着青砖木栏肆意攀爬，繁花缀满围墙，届时青山为背，繁花为篱，定是绝美景致。
消息传开，镇上百姓纷纷赶来观望。褚泽安索性敞开大门，让大家进园参观。
空荡荡的园子里，泥土清香扑面，众人踩着新垦的小路，笑语不断。
李兰香和几个相熟的婶子也一块来了，“小褚啊，之前听你说要围栅栏等着种花，我让景行去云京时多给你带些花种。”
“谢谢婶子。”褚泽安笑道，“云京的花种比咱们这儿的齐全。”
“褚郎君，这园子往后种啥呀？是咱们本地的桃树杏树不？”冯阿爷拄着拐杖问。
褚泽安摇头：“多是外地的稀罕品种。若来年成活结果，欢迎大家来尝鲜。”
“哎哟，那敢情好！”众人喜笑颜开。
萧承烨带着纯钧也混在人群中。他看着那个正耐心给乡亲们讲解规划的身影，眼底浮起几分赞许。
等围观的众人慢慢散了，萧承烨上前几步，状似随意地开口：“听镇上的人说，玉米是你在海外行商那儿买来的？”
褚泽安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坦然道：“对。除了玉米，我还买了黄瓜和豆角这些蔬菜种子，今年夏天也都种出来了。”
萧承烨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黄瓜豆角？”
“顾公子若想要，我这里还有些种子，可以给你一些，等来年夏天种上。”褚泽安大方道。
“那就多谢了。”萧承烨笑着应下，目光却落在褚泽安身上，似有深意，“褚郎君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运气与奇遇，实在难得。难怪姜家……”他顿了下，“难怪阿然和阿叔这般看重你。”
褚泽安心头莫名一跳。
他之前就隐隐觉得，这个姓顾的对淮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此人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谈吐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度。来镇上这几日也屡屡往春山小馆走动，对阿叔与淮然处处殷勤。如今，连对淮然的称呼，也成了这般亲昵的“阿然”。
这些天下来，这种莫名的危机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在心底悄悄滋长。
“顾公子谬赞了。”褚泽安神色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刻意的郑重，“过几日便是我与淮然结契的日子，届时还望顾公子赏光，来喝杯喜酒。”
萧承烨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那是自然，阿然的亲事，定是要讨杯喜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