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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对峙公堂   晨光透 ...

  •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周家精致的雕花拔步床上。

      周金贵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撑身坐起,腰腹稍一使劲,下半身却像两块死肉般毫无知觉。他心头一慌,拼命抬腿蹬脚,可任凭怎么挣扎,双腿纹丝不动,刺骨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来——来人——!”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清晨。不多时,周母黄氏带着丫鬟冲进卧房,只见自家儿子半边身子斜挂床沿,双手紧抠被面,脸色青白,双目睁圆,惊惧至极。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黄氏扑到床边,当即失声哭嚎。

      周父站在房门口,锦袍皱成一团,面色难看。昨夜府门遭焚,他本就憋着一肚火,眼见独子落得这般境地,更是戾气翻涌。他沉声冷喝:“别嚎了,速去请大夫!”

      管事不敢耽搁,快步奔了出去。不过半柱香,须发花白的老大夫便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他细细按压周金贵后腰脊柱,又凝神搭脉许久,最后缓缓摇头:“周老爷,令郎脊骨受损,经脉尽断,往后下半身怕是再无知觉,恐是要……终身瘫卧在床。”

      黄氏浑身颤抖,泣声质问:“我儿昨日尚且康健,不过一夜便半身瘫痪,究竟是谁下的狠手!”

      床榻上的周金贵喘着粗气,想起那个深夜的警告,滔天的恨意烧灼着五脏六腑,他咬牙嘶吼:“肯定是桃花镇那个贱哥儿,还有他身边的野汉子!是他们暗下毒手把我害成这样——!”

      同一时刻,桃花镇。

      姜淮然在树屋里守了一夜。阿爹后背的伤虽敷过系统的膏药,大片青紫已褪成淡黄,身子却依旧虚弱。他放心不下,简单用过早食,便带着姜熙去宋家医馆。

      宋守仁搭脉片刻,徐徐开口:“外伤无大碍,只是劳心受惊,气血虚耗。我开一副温补汤药,回去日日煎服,静养半月便能恢复。”

      姜淮然点头道谢,心底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昨夜褚泽安出去后便没再回来,他满心担忧,只盼对方平安无事。

      取好药包,姜淮然扶着姜熙前往孙家。

      孙宰院内早已聚满昨日出手相助的乡邻,田有余、葛婶、曹伯等人都在,先前捆在牛棚的一众混混也一并押了过来。众人见姜家父子前来,纷纷上前询问伤势。

      姜熙温声回道:“多谢大家挂念,方才宋医师看过了,按时服药休养半月便好。”

      光头缩在角落里,胳膊上缠着乱七八糟的布条。他瞪大眼死死盯着姜淮然和姜熙,声音发颤:“你们……你们是鬼!我亲眼看见的,你们凭空就没了!”

      其余几个混混也跟见了鬼似的往后缩,曹伯抄起扫帚照头敲了一下:“没你们这群黑心肝的鬼!”

      孙宰见人来齐了,无奈长叹一声。他虽为镇官,但也就比村长权力大些,只能调解镇上琐事,入室抢劫这般重案根本无权审判,只能带人前往怀宁,交由县令升堂断案。

      黄氏一早便领着管事,备上重金私下去寻胡县令哭诉,字字泣血控诉桃花镇乡民蛮横行凶。胡德业面上假意安抚,心底却暗自叫苦——他上任才小半月,就摊上这般恶性案子。

      黄氏哭诉刚毕,衙门外便传来急促厚重的鼓声。

      胡德业理好官袍走上公案,拂袖升座,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而立,堂威肃然。

      孙宰领着一众乡邻,押着十余名混混跪地。这群混混或胳膊带刀伤,或腿部受劈砍,衣衫浸染血迹,趴在地上连连哭嚎。

      “大人救命!我等只是途经桃花镇,无故遭乡民围殴,伤势未愈便被强行押解至此,求大人做主!”

      胡德业皱眉扫视堂下,抬手重拍惊堂木。

      “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孙宰上前一步拱手禀道:“下官桃花镇镇官孙宰。昨夜本镇发生入室打砸伤人一案,苦主姜熙、姜淮然父子遭匪徒闯入宅院,绑架不成便动手伤人,劫掠财物,损毁屋舍。幸得邻里相助及时擒获人犯。今日特此押送至县衙,恳请大人审理。”

      姜淮然随即上前,条理清晰地将事情经过缓缓道出。

      话音刚落,一旁的黄氏当即冷笑出声,语气尖利:“一派胡言!乡下泥腿子空口白牙污蔑我儿,谁能作证是我儿指派?”

      姜淮然神色从容,抬眼直视公案:“这群恶徒昨夜声称拿钱消灾,要将我们绑到周府,人证俱在,大人审查便知。”他自觉证据确凿,县令应当会秉公而断。

      姜熙适时补充:“今日随行乡邻皆亲眼目睹事发全程,小民父子身上伤痕、家中损毁器物,皆是铁证,亦可劳烦差役前往勘验。”

      一旁的田有余、曹伯等人接连附和,连声向县令佐证昨夜混混上门寻衅行凶的实情。

      周府管事立刻跨步上前,厉声辩驳:“大人明察!我家少爷昨夜在家中遭人暗害,周府大门也被歹人纵火焚烧!周家世代行善,怎会指使匪徒劫掠民宅?分明是桃花镇众人心怀不轨,伤人纵火后反倒恶人先告状!”

      跪在地上的混混连忙顺着说辞喊冤:“青天大老爷!我等不认识周家少爷,是桃花镇的人平白无故殴打我们,实在冤枉!”

      这时周父也赶了过来,上前深深一揖,语气沉肃:“大人,我周家无端遭祸,如今反被这群罪魁祸首诬告,还请大人明辨是非,严惩凶徒!”

      他心底已打定主意撇清关系把事搅浑。自家儿子派人绑架打砸又如何,对方无钱无势还招惹贵人就是原罪。今日纵然不能奈何这群泥腿子,也要拖得桃花镇众人一身麻烦,等之后靠着府城的关系再给姜家按个重罪,秋后清算。

      曹伯也拱手抗辩道:“大人明鉴!昨夜我们擒住歹人后整夜看守,从未离开桃花镇,何来纵火伤人的机会?周家纯属无端栽赃!”

      田有余也连声附和:“周家凭空往我们头上泼脏水,我们绝不认!”

      黄氏被堵得脸色铁青:“你们一伙的,当然互相包庇!”

      姜淮然被周家颠倒黑白的嘴脸气得指节泛白,胸口郁气翻涌,正要开口分辩,却被县令厉声打断。

      “肃静。”

      胡德业靠在官椅上,目光扫过堂下争执的两方,心下暗自权衡。他初到怀宁立足未稳,不能贸然得罪有府城靠山的周家,也不能凭周家臆想的一面之词就抓判姜家父子。

      “如今双方各执一词。周家称遭乡民伤人纵火,桃花镇控诉周家遣人绑架行凶,两边皆无确凿铁证,本官暂且无法定夺。”

      他侧头瞥向身旁师爷,师爷微微颔首,示意银钱已妥善收好。

      胡德业当即抬手重拍惊堂木,声响震彻公堂:“这群地痞擅闯民宅寻衅滋事乃是确凿事实。依本县法度,每人重责十板,暂且收押大牢,其它的,待日后证据齐全,再开堂复审!”

      处置完人犯,胡德业看向姜淮然,语气平淡:“你二人先行回乡安心养伤,若是后续寻得新证据,再来县衙递状。”

      “退堂!”

      周家人转身就走。周父上了马车,沉声对黄氏道:“写信给你府城兄长。”

      黄氏攥紧手中丝帕,牙关紧咬,掀起车帷,狠狠回望姜淮然一眼,目光阴戾刻骨,恨意深重。

      公堂之上,人渐渐散去。

      姜淮然伫立原地,双拳死死攥紧。望着县令离去的屏风,又望向幽深的牢院,满心委屈与失望无处宣泄。他不懂为何县令不肯审判清楚,放过幕后主使,只觉一腔公道,尽数落空。

      他沉默搀扶着体虚的姜熙,缓步走出县衙。

      孙宰长叹一声,欲言又止,终究低声开口:“然哥儿,入室劫掠伤人本是大安重罪,轻则流放,重则论斩……可是……”

      他没说完,但谁都明白。这般处置根本就不算惩戒,唉,到底是比不得刘县令。

      其余乡邻也个个心头愤懑,却无半分法子,一行人沉默坐上驴车,折返桃花镇。

      ……

      褚泽安回来有一会儿了,他一路行至姜家小院,看着满院狼藉,沉默地动手清理。

      不多时,驴车停在巷口,姜淮然搀着姜熙走进院门。

      见褚泽安安然无恙,少年心头整晚悬着的担忧总算落了地,可公堂的憋屈又涌上来,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笑意。

      三人落座院中石凳。姜淮然将今日县衙审案的经过一五一十道出,末了垂眸,声音带着几分低落:“胡县令和稀泥,没再深查就草草了事,轻判了他们。”

      褚泽安听完全程,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少年,语气平静:“我已经让周金贵,往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姜淮然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他做了什么。堵在胸口的郁气一扫而空,心底却又翻涌着复杂心绪,既有恶人得到报应的释然,又忍不住暗自忧虑,此事一旦泄露,褚泽安将会身陷险境。

      一旁的姜熙轻轻叹气,眼底了然:“周家落得这般下场,终究是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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