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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卖皂买地 日头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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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过老桃树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褚泽安推着双轮小车,再次停在这棵熟悉的树下。
他支起案板,把两摞香皂码放整齐。
上一回摆摊还是卖狼牙土豆的时候,淮然捧着一罐果酱送给他。转眼入秋,两人早已定下亲事,日子安稳流淌,不知不觉,竟已过去大半年。
街上行人渐多,买菜的妇人、送孩童上学馆的阿婆、扛锄下地的庄稼汉,三三两两从老桃树下经过。
有熟客认出他,停下脚步寒暄。
“褚郎君?好久不见你摆摊了。”杂货铺的赵娘子笑着走近。
“赵娘子,”褚泽安颔首一笑,“近来在忙别的,没顾上。”
赵娘子好奇地看向案板上的东西:“这是……胰子?”
“是,不过不是猪内脏做的。”褚泽安各拿一块递过去,“用植物原料做的,洗得干净,还不伤手。灰绿的是薄荷皂,乳白的是原味皂。”
赵娘子闻了闻,眼睛越发明亮:“薄荷味真好闻!洗后能留香不?”
“能留一阵子,淡淡的,不冲。和市面上胰子一个价,五十文一块。”
“五十文?”赵娘子略一迟疑,随即爽快点头:“来两块!一块薄荷一块原味,我回去试试,好用再来。”
“好嘞。”褚泽安用油纸包好递过,接过铜钱收好。
桃花镇虽不及县城富庶,却因出产桃花酒,手头宽裕的人家不少。寻常百姓用皂荚、无患子,讲究些的才会买胰子来用。五十文一块虽不算便宜,却也恰是镇上讲究之人能接受的价位。
这不,赵娘子刚走,又有一位面熟的客商走来。
“王老板。”褚泽安拱手,“自家做的香皂,比胰子好用,您瞧瞧?”
王老板做酒水生意,常年跑外,见多识广。他拿起薄荷皂闻了闻,又细看皂体质地,满意点头:“这成色,不比府城的差。给我来十块,各样都配些,我带去送客户。”
“好,您稍等。”褚泽安包好十块递了过去。
不到一个时辰,香皂已卖出十几块。虽不算火爆,却比预想中顺利。
正忙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褚啊,好久不见你摆摊了。”
褚泽安回头,见李兰香挎着竹篮走来,满面喜气。
“婶子,您也好久没摆鸡蛋摊了。”
“可不是嘛。”李兰香笑得眉眼弯弯,从篮中取出一张裁得齐整的大红喜帖递了过来,“我家景行过几日就要成亲了!小生意先停了,专心操办喜事。今儿专门给你送帖子,到时候一定要来吃席。”
褚泽安郑重接过,叠好揣入怀中:“恭喜婶子!大喜之日,我一定到。”
“好嘞!我还得给别家送,你先忙着,记得到时候来啊!”
“哎,好。”
与此同时,春山小馆内。
苏瑾手里捏着同样的大红喜帖,笑意盈盈跨进门。
“阿然,来给你送这个。”他将红纸递过去,面带笑意,“八月二十一,记得来。”
姜淮然接过喜帖,小心展开细看,眼底漾开真切欢喜:“真好,你和宋郎君终于要结契了。”
他将帖子妥帖收好,语气轻快:“到时候我关店一天,去给你贺喜!”
苏瑾促狭地眨眨眼:“你和褚泽安也快了吧?”
姜淮然脸颊一红,垂眸轻声道:“我们定在十月,还有好些日子呢。”
“那也是指日可待。”苏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我不多留,还要去别家送帖子,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
“一定!”
苏瑾走后不久,姜熙从后院收拾菜畦回来,见桌上喜帖,抬眼问道:“瑾哥儿要成亲了?”
“嗯!”姜淮然重重点头,眼底亮晶晶,“阿爹,这几日我要给阿瑾做最体面的喜盒,把最好的果酱、果脯、果茶都装进去,红红火火讨个好彩头!”
姜熙看着他满眼欢喜的模样,温声应下:“好,你用心做,阿爹给你打下手。”
话音刚落,店门外传来沉稳的声音。
“姜夫郎,在吗?”
姜熙迎出去,见是镇官孙宰,连忙拱手:“孙镇官,快请进。”
孙宰跨入店内,目光微扫便开口道:“我来找褚泽安,跟他商量收玉米的事,县令吩咐我,要把玉米种都收上来。”
姜熙心中一动,知此事不小,朝姜淮然递个眼色,面上从容:“镇官稍坐,喝杯茶。小褚现下在街口摆摊,我让阿然去喊他。”
姜淮然会意,转身快步朝街口跑去。
“有劳。”孙宰点头落座,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果脯果酱,又瞥到墙角几大筐金黄玉米,随口问道,“你们这玉米,还剩多少?”
姜熙一边斟茶,一边从容回道:“我家院里和小褚租的宅子里都晒着不少,还没剥粒称重,等晒干才算得准。”
孙宰颔首不再追问,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不多时,褚泽安赶来。他听淮然说明孙宰的来意,便在心底盘算出了对策。
他记得,前世玉米初入中原时,曾是上层贵族独享的稀罕物,他绝不希望大安也走上这条路,他赌不起官员的初心。推广新作物本为让百姓饱腹,若反被官府豪绅垄断,便背离初衷。
可他也明白,眼下官府出面收种、统一推广,反而是最稳妥的路子。他得想个法子,不能让种子全流到官府。
“镇官。”褚泽安跨进门来,朝孙宰拱手一礼,举止从容,“让您久等了。”
“不必多礼。”孙宰放下茶盏,直入正题,“昨日我去县城,县令吩咐,要把玉米种子尽量都收存,留作明年耕种。”
褚泽安神色平和,点头赞同:“县令思虑周全。留足种子,来年分给各村百姓,轮作几年,往后百姓就多个口粮,这是大好事。”
孙宰闻言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县令也是此意,所以让我来收种。”
褚泽安继续道:“不瞒镇官,我已与石家兄弟约好,得留下些供他往县城零卖。至于留种的,我这儿还有不少,可以尽数给您,运回县城存好,来年平价分给百姓播种。”
孙宰大喜:“甚好!那你这定价……”
姜熙在旁适时开口:“孙镇官,之前春来山那片荒地,咱们说好二两银子一亩。小褚这玉米种子,您看着作价,让抵了买地钱。不够的我们补齐,多的您照给便是。”
褚泽安跟着开口:“玉米大都收在我那院里,约摸有四十麻袋,您随时可以派人来拉。只是眼下还未脱粒,具体斤两不好算,除却耕种、人工成本,您看着开个价吧。”
孙宰沉吟片刻,念他引种新粮、推广良种有功,当即拍板:“成!那片荒地仍按二两一亩算给你,一共五十亩。除去玉米抵价,你再补十两银子即可。你那四亩熟田,今年粮税也一并免了。地契官印,我今日便带你去县城办妥。”
五十亩,一百两银子,除去玉米抵价,只需再出十两。
褚泽安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取出银子递上:“有劳镇官。”
……
同一日,怀宁县城周府。
书房里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却压不住周金贵满腔躁郁。
他坐在花梨木大椅上,手里捏着一份从县衙托人抄来的公文,越看脸色越沉,最后将纸狠狠一拍,茶水溅了一桌。
“日他娘的!姓刘的又要收玉米种?!”
他的心腹周全站在一旁,垂手而立,脸色也不好看。
“少爷,县令已经发话,怀宁境内所有新作物,一律由官府统一调配,不准私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周全声音压得极低,“土豆那一茬,我们没能插手。如今这玉米……怕是也没机会。”
周金贵冷笑一声,指节叩着桌面,一下比一下重。
“怀宁地界的东西,我们这些本地粮商竟然插不上手!”他咬着牙,眼底翻涌不甘与怨毒,“那几样东西,随便拿出一样卖到府城、京城,都是几十倍的利!结果呢?姓刘的一句话,全给堵死了!”
周全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府城那边,有消息了吗?”
周全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少爷,舅爷那边有信了。”
周金贵眼神一厉:“说。”
“刘季同今年冬天前,大概要升迁调走了。”周全声音压得更低,“吏部文书已经在走流程,最迟年底,新县令就会到任。”
周金贵眉头一挑,眼底闪过精光:“新来的什么来路?”
“舅爷已经打听清楚了。”周全凑近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此人不是刘季同那样不识好歹的。只要银子使到位,不怕他不办事。”
周金贵缓缓落座,唇角勾起冷笑,怀宁县隶属嘉禾府,他舅舅在府衙任经历,又是知府心腹,消息定然不假。
“那低贱的哥儿,还有那不知死活的泥腿子……让他们再舒舒服服过几天。”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深。
“等姓刘的走了……看我折磨不死那小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