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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秋季丰收 秋风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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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掠过桃花镇外的田野，成片的大豆已然转黄，豆荚鼓胀饱满，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家家户户都忙着收割，田埂上堆满了割倒的豆秆，空气里飘着豆秸晒干后的清香。
可这几日，最惹人注目的却不是大豆。
褚泽安那四亩地里，长着一片与周遭截然不同的庄稼。秸秆挺拔似竹，叶片宽长微黄，顶端顶着淡红穗子，腰间坠着一个个沉甸甸的棒槌，裹着青黄苞叶，在风里微微晃荡。惹得邻近田地里的农人频频探头，眼中满是稀奇。
“老陈头，你说这地里种的到底是啥？”隔壁田的庄稼汉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指着那片奇异作物小声嘀咕，“瞧着秆子像高粱，可结出来的玩意儿又不是高粱穗，怪得很。”
被唤作老陈头的老汉放下镰刀，眯眼瞅了半晌，摇头叹道：“听说是外邦来的种子，叫玉米。先前只听人家提过一嘴，没成想长出来这般壮实。”
“玉米？这名儿倒贴切，金灿灿的，可不就像玉似的！”
“这一株能结好几个棒槌呢，看着就比大豆能囤粮！”
“可不是嘛，真想瞧瞧里面是啥样……”
议论声刚落，两道熟悉的身影便沿着田埂慢悠悠走来。褚泽安推着双轮小车，车上摞着十几个空竹筐，车轮碾过松软泥土，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姜淮然走在他身侧，一身利落短打，腰间束着布带，眉眼清俊，眉心一点朱砂痣在日光下格外鲜亮。
“阿褚，你看，大家都在看咱的玉米呢。”姜淮然笑着抬眼，眼底漾着清浅的欢喜。
褚泽安唇角微扬：“都是乡里乡亲，等收下来，分些给大家尝尝。”
两人刚走到地头，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农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发问。
“褚郎君，然哥儿，你们可算来了！”
“这地里种的到底是啥啊！”
“看着就结实，这东西能当粮吃吗？”
褚泽安抬手压了压，温声解释：“诸位乡亲，这是玉米，是我早前从海外行商手里收来的种子。听说是外邦的主粮，我买了这四亩地试着种下，没想到长势还算不错。”
“海外来的？那可金贵！”有人惊叹。
“说金贵也金贵，说皮实也皮实。”褚泽安接过姜淮然递来的陶壶，灌了口凉白开，“耐旱耐瘠，不挑地，产量也比寻常杂粮高不少。”
众人听得眼热，老陈头率先开口：“快收来瞧瞧，让大家伙儿都开开眼！”
“今日正好开收。”褚泽安笑着颔首，弯腰从小车上搬下空筐，“玉米得手工掰下来，费些力气。四亩地不少，在场的乡亲若是得空，帮忙掰玉米，装满一筐便给两文钱，多劳多得。”
这话一出，围在旁边的农人眼睛瞬间亮了。
眼下正是农忙间隙，家里进项本就少，全靠种地和小营生糊口。两文钱一筐虽说不多，却是实打实的现钱，干上小半日就能攒下几十文零花。何况就在自家门口，不耽误回家吃饭，这等好事哪里去找？
“我！我来！”
“算我一个！”
不过片刻，十来个青壮汉子和手脚麻利的妇人便围了上来，挽起袖子摩拳擦掌。
姜淮然走到田埂边，拿出提前备好的麻纸与炭条，扬声笑道：“各位叔伯婶子尽管忙活，每一筐我都记着数，收完立刻结账，绝不拖欠！”
众人轰然应好，正要挽袖下地，远处忽然传来牛车轱辘的声响。姜熙坐在租来的牛车上慢悠悠赶了过来，车上堆满了麻袋和竹筐，还有两大壶凉白开。
“阿爹！”姜淮然快步迎上去。
“都备好了，装完直接拉院里晒，晾晒架早搭妥了。”姜熙跳下车，看向围在田边的乡亲，朗声笑道，“今日辛苦诸位搭把手，回头除了工钱，再给大家多分些玉米尝尝！”
众人连连道谢。不多时，四亩玉米地里便热闹起来。秸秆晃动的轻响、掰玉米的脆响、说笑闲聊的声音混在一处，热火朝天。金黄的玉米棒被一个个掰下，剥去外层苞叶，露出饱满紧实的籽粒，很快就装满了一筐又一筐。
几个婶子大娘更是利索，一边掰一边唠家常，手里的活计半点不耽误。
“哎哟，这玉米可真沉手！”
“闻着还甜丝丝的，比粟米香多了！”
姜熙守在田边计数，有人装满一筐，他便帮忙倒进麻袋里。褚泽安和姜淮然则一趟趟地赶着牛车，将装好的麻袋往姜家小院和褚泽安租住的小院运去。
这边正忙得热闹，镇官孙宰沿着田埂走了过来。他本是巡视大豆收割情况，远远瞧见这边人声鼎沸，心中好奇，便过来瞧瞧。
“姜夫郎，这般热闹，是在收什么东西？”孙宰走到姜熙身边，目光落在地里沉甸甸的玉米棒上，眼中满是讶异。
姜熙笑着上前，拿起一个刚掰下来的玉米，随手剥去半层苞叶，露出里头金黄饱满的籽粒：“孙镇官，这是玉米，是小褚从海外行商那儿买来的。这东西能磨成面粉，饱腹得很。”
“海外的？”孙宰眼睛一亮。土豆和辣椒的风头刚过，整个怀宁县都在传桃花镇出了好东西，如今又冒出个玉米，品相瞧着也是上好的粮种。若是能送到县令大人面前……
他收敛心绪，神色郑重地问道：“姜夫郎，这批玉米你们打算如何售卖？我先定下一筐。”
姜熙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笑意更浓，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玉米，一边慢悠悠开口：“镇官有所不知，小褚买这种子可花了不少银钱。那海外行商把这种子吹得稀罕，我们当初还说他乱花钱，谁成想种出来这般好。您瞧瞧这籽粒，一株苗能结好几个棒槌，比粟米大豆强多了。”
说罢，他把玉米递到孙宰面前让他细看。孙宰凑近闻了闻，只觉清香独特，又掰下一粒籽粒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点头赞道：“确实不错，这东西磨成面，想必比杂粮面强得多。”
姜熙顺势叹道：“小褚这孩子实在，关乎乡亲口粮的事，向来按最实惠的价来。他从前一个人在半山腰住，无亲无故，可怜得很。好不容易攒下点钱，就买了这四亩地种玉米，这可是他全部的家当！”
“我知晓，”孙宰连忙附和，“褚小郎君品性良善，做事勤恳踏实，确实不易。”
姜熙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这孩子现在跟我家哥儿定了亲，想置办些产业，好风风光光结契。这四亩地肯定不够，不过我们姜家有宅院，也不强求他置办房产。他现在啊，就想再开一片荒地。”
话音落下，他看向孙宰，带着几分试探问道：“春来山下面那片荒地怎么样？就是进山路边上，连着那两面山坡的一大片。镇上人嫌那边乱石多、草又深，不爱去开荒，就那么荒废着，也怪可惜的。您看……能不能按新垦令的规矩，让小褚开荒种果树？”
孙宰抚着胡须，沉吟片刻，“新垦令明文规定，开荒种粮满三年，田地归个人。可种果树不算种粮，不能白给啊。”
姜熙继续加码：“这孩子是个有心的，您也瞧见了。那凉皮面筋的法子就是他琢磨出来的，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登在小报上让大伙儿都学。这样的人，镇上可不常见。”
他不再迂回绕弯，直白说道：“小褚一心为镇上百姓谋利。那片荒地即便不能按新垦令无偿赠予，您能否通融一二，以实惠的价格卖给他？”
孙宰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姜夫郎，规矩是朝廷定的，我不能破。这样吧——那片地大约五十来亩，我做主，按最低价卖给你们。二两银子一亩，如何？”
姜熙心中大喜，当即拱手道谢：“多谢镇官成全！待我们凑齐银钱，就找您办理地契手续！”
“好说，好说！”孙宰笑着应下，又旧事重提，“方才谈及的玉米……”
“镇官无需费心。”姜熙立刻接话，“今日收割结束后，我们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多送几筐，您也好给县令大人送去。”
孙宰乐得省心，连声说好，又在田边看了片刻，夸赞了几句玉米长势好，便转身离去。
地里的热火朝天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十来个劳力手脚麻利，不过一下午功夫，四亩玉米便全部掰完，加上被褚泽安拉走的，估摸着装了七八十个麻袋。
有人好奇发问：“姜夫郎，这么多玉米，大概有多少斤？看着产量实在惊人！”
姜熙笑着回应：“具体得等晾晒脱粒后，再过秤统计。你们要是想买玉米或是预留种子，直接往春山小馆买就成！”
众人立刻高声应和：“好嘞！”
姜熙拿着账目，挨个给众人结清工钱，又额外给每人分了十来个玉米，让大家带回去尝鲜。众人拿着铜钱、捧着玉米，个个喜笑颜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