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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正式开业 午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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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未时三刻,正是择定的吉时。
桃花镇街口转角,新漆的木门敞开,檐下两盏簇新的红灯笼随风轻晃。门楣上蒙着红绸的榆木匾额下,早已聚满了前来道贺的街坊,笑语声喧。
姜淮然今日穿了身崭新的月白衣衫,乌发用木簪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他立在阶前,望着眼前一张张熟稔的笑脸,清俊的眉眼间难掩几分紧张。
“吉时到——”主持开张的老先生朗声唱道。
人群前的姜熙朝自家哥儿含笑颔首。姜淮然深吸一口气,抬手攥住红绸一角,轻轻一扯。
红绸滑落,“春山小馆”四个温润的楷体字在午阳下显露真容。桐油刷就的木匾泛着柔和光泽,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喝彩。
“开业大吉,红红火火!”
百响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开,红纸屑纷纷扬扬落了满地,将喜气烘托到极致。
炮仗声歇,姜淮然端着两个大箩筐从铺里走出,笑着招呼:“各位叔伯婶子,街坊邻里,小铺今日开张,备了些自熬的糖块,给大家甜甜嘴,沾个喜气。”
油纸包的小块糖被一一分到手中,孩子们挤在最前头,剥开油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嚷着“好甜”。大人们也细细尝了,纷纷称赞:“这饴糖熬得地道,不粘牙还润口!”
说笑间,众人涌进铺子。
春山小馆收拾得清爽利落,迎面是原木打就的柜台,后头三面墙都是到顶的货架,摆得满满当当,一眼看去琳琅满目,惹得众人连连惊叹。
左墙货架是各色果脯蜜饯,樱桃蜜饯、青梅蜜饯、桑葚蜜饯、野莓果脯、枇杷蜜饯、杏肉……
右墙是小巧陶罐装着的果酱,樱桃酱深红浓稠、青梅酱碧绿清亮、桑葚酱紫黑沉郁、枇杷酱琥珀温润……
中间货架摆着果干和饴糖,杏干、山楂干晒得干透,敞着口任人闻香,还有麦芽饴糖、甘蔗黄糖、元宝红糖和酥油乳糖,块块分明。
“早就该有这么个铺子了!”一位大婶喜道,“往日想给娃娃买点零嘴,不是等集市糖人摊,就是去杂货铺捎点冬瓜糖,哪见过这样齐全的!”
“这果酱冲水喝,比糖水可强多喽!”要买樱桃果酱的老客惊喜地对旁人道,“甜津津的,配茶水更是温润爽口,我孙子也爱喝!”
“这小木勺是送的?”旁边的大娘拿起柜台上摆着的一柄寸许长的木勺,惊讶地问。勺柄上还细细刻了“春山小馆”四个小字。
“正是,”姜淮然笑着解释,“今日买满三十文,便送一柄。”
话音刚落,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阿然,恭喜开业。”
姜淮然转头,见苏瑾一身长衫,手捧红木匣子笑吟吟走来。他眼睛一亮,忙迎上前:“阿瑾!”
苏瑾将木匣搁在柜台上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上百柄小木勺,与柜台上的一模一样。“我让木匠赶制了些,”他笑道,“你这果酱蜜饯,吃时总需个家什,小勺刻了铺名,客人用一回记一回,日子久了,春山小馆的名字自然就传开了。”
“这太费心了,这次工钱你定得收下。”姜淮然拿起一柄细看,心头暖烘烘的。
“不急,先开张红火着。”苏瑾摆摆手,目光扫过铺子,赞道,“收拾得干净利落,货也摆得齐整。你这手艺,配上这铺面,生意差不了。”
正说着,一个小脑袋从门口探进来,是李兰香家的阿糯,穿一身鹅黄小袄,手里攥着没吃完的饴糖,先软软喊了声“淮然哥哥”,瞥见苏瑾,眼睛立马亮了,扑过去抱住他的腿:“苏瑾阿哥!”
苏瑾顺手将他抱起,掌心轻揉了揉阿糯的发顶,笑问:“阿糯也来贺喜?”
“嗯!阿娘说淮然哥哥开店有糖吃!”阿糯搂着他的脖子,小脸上满是欢喜。
姜淮然有些意外:“阿糯认得苏瑾哥哥?”
“苏瑾阿哥就住在阿糯家隔壁呀,”阿糯晃着腿,“苏瑾阿哥和阿兄一样会给我讲故事!”
李兰香在一旁笑道:“可不是,阿糯这小哥儿,就爱往瑾哥儿家跑。”
店里正热闹着,门口光线忽地一暗,褚泽安抱着一只尺半高的粗陶花盆踏进门来。
盆中植株精神抖擞,肥厚的浓绿枝叶间,坠满了橙黄滚圆的金桔,密密匝匝,像挂了一树小灯笼。枝桠上系着红绸,串着崭新铜钱,还悬了块小竹牌,写着八个小字:春山客满,金玉盈门。
店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这是金桔吧?长得这般好!
“瞧这果子,油亮亮的,还透着甜香呢!”
“褚郎君,你这是从哪寻来的宝贝?”
褚泽安将花盆轻轻放在柜台旁的方几上,朝姜淮然笑道:“开业大吉。路上耽搁了些,还好赶上了。金桔寓意好,摆在店里添点生气。”
他又向好奇的众人解释:“前年从路过的南方行商那里淘来的树苗,废了好大劲总算成活结果了。”其实是他上月在行商那里花几十文买的小苗子,在空间里催养成的。
众人这才恍然想起,前年有南方行商来卖过金桔苗,说能结果,摆在屋里好看又吉利,可惜那苗在桃花镇的水土里没捱过一个月就枯了,之后再没人试成过。
苏瑾抱着阿糯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那盆显然被精心打理过的金桔上,又淡淡扫过褚泽安望向姜淮然时柔和的目光,以及姜淮然眼中的光亮与难掩的怔忡。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褚泽安转身去门口安置好小推车,搬了一筐东西放到柜台边,对姜淮然低声道:“筐里还有几样东西,待会儿人少些再看。”
姜淮然点头,目光落在那盖着粗布的竹筐上,心口暖得发烫。他稳了稳神,转向众人:“金桔就摆在这儿了,大家都沾沾喜气。”
姜熙站在人群里,看看那盆生机勃勃的金桔,又瞧瞧褚泽安坦荡的笑脸,再望望自家哥儿微微发红的耳根,眼里漾起了然的笑意,只乐呵呵地继续帮着招呼客人。
铺子里愈发热闹起来。许多往日买过姜淮然走街串巷卖的蜜饯果酱的熟客,都特意前来捧场。这个要两罐青梅酱,那个称半斤樱桃蜜饯,还有给家里孩子带饴糖的……问价声、笑语声、铜钱叮当声交织在一起,小小的铺子盈满了暖融融的烟火气。
姜淮然忙着介绍货品,姜熙在一旁收钱拿货,褚泽安与苏瑾也默默搭手帮忙。褚泽安耐心教客人果酱的花式吃法,苏瑾则熟稔地帮着打包、递货,倒也替姜家父子省了不少力。
日头西斜到申时末,客人才渐渐稀疏。货架上的蜜饯果酱卖出了小半,饴糖山糖早已送完,那盆金桔成了最惹眼的摆设,每个进店的客人都要围着赞叹。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苏瑾便因家中有事,抱着阿糯向众人道别后,便先行离开了。
姜淮然轻轻掩上半扇门,才觉腿酸嗓子哑,他倒了三碗凉茶,递给阿爹和褚泽安,自己端起一碗一饮而尽,清甜的茶水润了喉,满身的疲惫也散了大半。
“今日真是……多亏了大家帮忙。”他舒了口气,眼里却亮晶晶的。
姜熙数着柜台上的铜钱,嘴角合不拢,眉眼间都是笑意:“粗粗一算,竟卖了近五两银子!扣去本钱也净赚不少,真是开门红,好兆头!”
“往后定会越来越红火。”褚泽安笑着,目光望向柜台后的竹筐。
姜淮然会意,走过去掀开粗布,呼吸不由一滞。
竹筐里垫着厚厚的干草,草中稳稳放着六个透明琉璃罐,个个有小坛子大,罐身浑圆,在渐暗的天光下流转着清澈的光芒,罐体纯净无杂,瞧上去便知是珍品。这般品相的琉璃罐,莫说桃花镇,便是京城也难得一见。
“这……这是琉璃?”姜淮然声音发颤,指尖轻轻碰了碰罐身,冰凉光滑。
“装果脯蜜饯正好,”褚泽安语气平常,“透明的,里头盛的什么一眼就能瞧见,摆在货架上也好看,算是给你的开业贺礼。”
“这太贵重了!”姜淮然急道,忙想推回去,“泽安哥,这我不能收,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褚泽安按住他的手,温声道:“没你想的那么贵重,渠道特殊,是个秘密。你只管用就是,摆在店里,也是个好招牌。”
姜熙凑过来瞧了,也倒吸一口凉气,他到底年长沉稳,深深看了褚泽安一眼,便拍了拍哥儿的肩:“小褚一片心意,收下吧,往后好好做买卖,不辜负这份心意就是。”
姜淮然望着褚泽安眼底那份不容推辞的温煦,心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低低的“谢谢”。
他小心翼翼地将琉璃罐取出,在货架上排开。透明的罐子映着窗外最后的夕照,像盛着一盏盏琥珀光,与旁边的粗陶罐、小竹篮相映成趣,反倒添了几分别致的雅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