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去往县城   一头灰 ...

  •   一头灰驴,一架栈车,吱吱呀呀地碾过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官道。

      褚泽安坐在车辕上,手里松松握着缰绳,任由那识路的老驴不紧不慢地走着。他眯眼看了看天色,日头明晃晃地悬在中天,官道两旁的柳树杨树,叶子早已褪尽春日的嫩黄。

      驴车是跟镇上车行租的。押金原本要五两,日租百文,但褚泽安近来手头拮据,先前攒下的黄金兑了玉米种,加上日常开销,如今身上统共只剩六两银子。好在车行掌柜认得他,在他摊上买过樱桃,最后松口只要了三两押金。

      此番去怀宁县城,是前几日给姜淮然送琉璃罐时萌生的念头。系统杂货区那些小物件,或许可以挑些不惹眼的先卖了换钱。桃花镇上熟人太多,细问下来不好解释,生面孔多的县城倒是个稳妥去处。

      系统杂货区的东西定价依着现代的标准,颇为划算,一两白银能兑不少物事。譬如先前那大玻璃罐,一两银子六个,做狼牙土豆的佐料,一两银子五斤。他粗粗折算,这一两白银大约抵得现代一百块钱。

      既要变现,便得选方便售卖、价格适中、又有些稀罕的物件,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香皂。

      大安朝并非没有清洁的皂物,只是多是猪胰子混合草木灰、豆粉制成,不仅气味腥臊,用着还黏手腻肤,远不及系统出品的香皂清爽。他花费一两兑了二十块香味各异的素色皂,油纸裹着的皂块无半点工业香精,只凝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临行前,他特意去了趟春山小馆。

      铺子新开,生意正红火。隔着半条街,就闻到了空气中浮动的蜜渍甜香。

      褚泽安将驴车在街对面阴凉处拴好,迈步朝小店走去。

      朝街的店门开着,檐下的红灯笼轻轻晃着。店内,姜熙正陪着客人挑选果酱,低声介绍,货架间并未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褚泽安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店内。通往后院的小门半掩着,门缝里依稀可见院中晾晒架的一角,以及地上晃动的人影。他心下明了,未出声打扰姜熙招呼客人,只放轻脚步穿过店堂,伸手在门板上轻叩两下。

      后院天光敞亮,与店内的荫凉恍如两季。姜淮然正背对着门,蹲在几个支起的竹匾前,仔细翻动着上面新制的、还透着水润光泽的杨梅果脯。他指尖沾着些许糖霜,神情专注,竟未察觉有人进来。

      褚泽安没有立刻出声,只在门边站了一息。院中弥漫着杨梅的酸甜与阳光烘烤果肉的特有香气,直到他向前又走了两步,踩到一粒小石子发出细微声响,姜淮然才若有所觉,回过头来。

      见是他,小哥儿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眉眼弯成月牙:“泽安哥!”

      褚泽安走上前,说明去县城的打算,又从袖中摸出一块油纸裹着的香皂递给他:“这个你试试,比胰子用着舒服。”

      姜淮然仔细接过来,凑近闻了闻,是清新的茉莉花味,他从没闻过有香味的胰子。他小心收好,又转身钻进铺子里,装了两包新做的杨梅蜜饯塞给对方,絮絮叮嘱路上当心,早去早回。

      “就去几日,”褚泽安笑着收下蜜饯,又问他有没有要从县城带的东西。

      姜淮然摇摇头,想了想,抬眼望他,眼底带着好奇:“县城定是比镇上热闹,泽安哥多替我看看便好。等你回来,讲给我听。”

      褚泽安颔首应下,转身要走,却又被他轻轻叫住。

      “泽安哥,”姜淮然站在门槛里,日光在他身后铺成暖融融的一片,声音却轻了些,“路上……注意安全。”

      褚泽安回头,见小哥儿抿着唇,垂着眼不敢看他,心头一软,笑着应了声“好”,这才转身离去。

      ……

      出了桃花镇,驴车晃晃悠悠行了近两个时辰,远处怀宁县城的城墙轮廓,终于在蒸腾的地气中渐渐清晰。

      怀宁县城到底比桃花镇气派许多。青砖垒砌的城墙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灰白,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车马络绎不绝,带起阵阵尘土。守门的兵丁躲在城门洞的阴凉处,只懒懒瞥了眼褚泽安的驴车和简单行囊,便挥手放行。

      一进城,褚泽安便放慢脚步细细打量。

      桃花镇靠着桃花酒和过往行商,光景也算不错,可比起这怀宁县城,终究少了几分繁华气象。县城的街道宽敞许多,两侧铺面的屋檐连缀成片,投下浓浓的荫凉。绸缎庄的锦幌、金银铺的铜牌、书局的木匾、茶楼客栈的酒旗,都在热风里轻轻晃着,市声鼎沸。

      不过几十里的路程,风貌却迥然不同。桃花镇倚山傍水,是幅设色淡雅的水墨画,清幽自在。这怀宁县城摊在平原上,倒像一幅工笔重彩,人烟稠密,连空气里的热气都聚得更浓些。

      褚泽安牵着驴车沿街边的阴凉慢行,目光扫过两旁铺面,心里暗暗琢磨落脚的地方。客栈里人来人往,眼杂得很,他身负空间秘密,须得寻个清净独处的住所。

      一路打听着,终于寻到了城西专做短租的牙人。

      “要独门小院,清净些,最好院中有大树。”他言简意赅。

      牙人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穿着短布衫摇着蒲扇,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衫整洁举止稳重,不像是惹是生非的人,便松口:“巧了,还真有一处,院里有棵老槐树,这季节正开着槐花,就是位置偏了些,离闹市远。”

      褚泽安随牙人去看,那院子竟正合他心意。不大的方寸地,院墙齐整,家什简单却干净。最难得的是院中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他刚走近,脑海里便响起系统提示音。

      【符合条件,可作树屋入口。】

      租金一日八十文,他索性租了五日,付了租金,又谢过牙人,便独自留下。

      褚泽安锁上院门,将驴车停在墙角树荫下,卸了驴牵到井边饮水,又抱了些草料放在一旁,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左手腕上那只纹理质朴的木镯。

      临行前,他将树屋入口从半山小院的老树中剥离,化作了这只随身物件。以后凭它便可随意进出、更换入口。

      走到槐树下,手掌覆上树身,意念微动,一扇熟悉的木门悄然嵌在粗壮树干上。推门而入,树屋内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与外头的暑热恍如两个世界。

      树屋和空间小岛自有恒温,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身心彻底松弛下来,褚泽安便开始做晚食。树屋里的灶台只宜煮饭,为了不积油烟,他早前便在小岛的空地上砌了个灶台,专用来炒菜。

      他先在树屋的灶上加热早上备好的粟米粥,盛出后洗干净锅,又取出几根新摘的玉米棒,添清水放入锅中,盖上锅盖,再去树屋外的灶台简单做了个辣椒炒土豆丝。

      趁这功夫,他去小岛水管边打了水擦身,换了件干爽夏布褂子。再回到灶台前时,白汽已从锅盖边缘袅袅升起,带着谷物特有的清甜香气,在清凉树屋中弥漫开来,奇异地令人心安。

      搬了矮凳坐在灶前,褚泽安看着那袅袅白汽,思绪随着玉米的香气飘远。

      桃花镇的冬小麦,此时穗子该是沉甸甸地弯下头了,再过些日子,便是抢收的时节了。按照此地农人的习惯,收了麦子,得赶紧整地,赶在芒种前后种下大豆,不敢误了农时。

      他兑换的玉米种,耐旱、耐瘠,产量远胜此时本土的黍、粟,且籽粒可食,秸秆能做饲料。若能在麦收后接茬种下,秋日便能收成。

      只是如何种下去,却需好生计较。

      自己开荒?褚泽安在心里掂量。空间里的树屋可移动,土地却带不走。若在桃花镇附近寻无主荒地开垦,此时已近五月,开荒、整地、播种,紧赶慢赶也怕误了时节。

      若将种子交给旁人种……他很快否定。

      对农人来说,田地、作物如性命,尤其是产粮的要地。麦收后补种豆类,是祖辈传下的稳妥法子,凭空拿出谁也不识的种子,让人在关乎口粮的田里试种,怕没人肯冒险。

      这么看来,最稳妥的法子,还是自己先置一小块地。

      不拘大小,哪怕只有一两亩,先试种一季。等秋日收了金灿灿的棒子,让人亲眼见了实打实的收成,看到了好处,往后的话才好说,推广起来才有底气。

      锅里的水咕嘟作响,玉米甜香愈发浓郁。褚泽安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见玉米粒已然软糯,便夹出一棒放在粗瓷碗里,和粟米粥、辣椒炒土豆丝一同端到小饭桌上。

      他慢慢吃着饭,心里想着香皂生意,若能在县城卖上价钱,换得的银钱,或许就够在桃花镇周边置办一小块不起眼的薄田。不图肥沃,但求取水方便,能赶上时节把种子撒下去。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玉米种子,又该找个什么样的由头,才能说得合情合理,不惹人怀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去往县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