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爱情》白首按剑

10、第 10 章 我不想

　　想起往事，我不免有些头皮发麻。当初也没想到如今沦落到仰仗小学弟鼻息的地步，在校园时期，一个学弟我想断交就断了，影响不到我任何。
　　且不说这尴尬的关系，万一这小学弟记恨我给我穿小鞋，我还不如去吃贺岁桉的软饭，给他当下属。

　　上个月，杜皓莘有请我吃饭，然而我没有人身自由，也没有任何电子产品能看见这条消息。
　　拿回手机的那一刻，我冷汗都要流下来了。因而在岑熙说要给贺岁桉点苦头吃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来个人把杜皓莘给收了吧，我实在是不想和他吃饭了。

　　眼下我把这对兄弟都给得罪干净了，上班第一天就想辞职。可就这么辞职也太跳梁小丑了，先静观其变吧。

　　“学长，你分手了吗？”

　　我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杜皓荣能不知道我早八百年就分手了吗？现在说这种话，无非就是在提醒我当年的事。
　　总之工作是贺岁桉让我找的，这个腰他必须给我撑了。

　　“上个月，你为什么没和我哥一起吃饭？”他问，“你们以前不是都会吃饭吗？”

　　也难怪杜皓莘要把事做这么真了，杜皓荣真不是个好糊弄的，连这个都能打听清楚，我说：“我男朋友不让我去。”
　　离开了贺岁桉发现外面都在下雨啊！

　　杜皓莘说：“学长还是这么色厉内荏。”

　　我说：“你还是这么没有分寸感。”

　　00后来整顿职场了，上班第一天先把上司给骂了。我满腹心事地回到八百平方米的别墅，忧心忡忡地说：“我得找新工作了。”

　　贺岁桉说：“每份工作干不长久不利于你找新工作。”他转而说：“我觉得学校挺适合你的，不如还是去考研。考完研还可以去读博，等读到博士，学历就够了。”

　　也许我是该谢谢他的。这几年我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要做什么，也没有人逼着我往前走。贺岁桉就这么雷厉风行地把我推出去。

　　我们从来不谈人生和理想，他并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他只看我是怎么做的。
　　我问：“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找工作不可？”

　　贺岁桉没说话。
　　看，他自己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许久，他才说：“只是觉得你不该这样活着。”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大概是因为我从前那么认真地生活过。

　　“如果我不想呢？我只是个好逸恶劳的普通人。”我说，“只想混吃混喝等死。”

　　贺岁桉说：“我不想，我不想看你这样。”

　　为了这句话，我第二天还是上班去了。上班的日子很煎熬，却也过得很快，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事要做。
　　没有经验年纪还大，好在我这张脸叫人赏心悦目，同事固然会有烦的时候，但我带杯咖啡奶茶赔笑，同事便也缓了神色。

　　有时我想，倘若我家境再清苦一些，也许有些道理我早能明白。但那样我也无法继续读书，大约就是读完初中便去找工作。
　　因而我有些想法太天真。

　　无可否认的是，碰到贺岁桉让我很轻松地解决了医药费的事，我没能从这件事得出什么，还在维护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以至于我开始工作后，被打碎了许多幻想。

　　认真不一定有用，努力也并非一定有回报，一件事你可以做好，但你做好了不一定是做好，别人也不一定想要你做好。
　　甚至说，这件事也不是为了让人做好才出现的。

　　被客户骚扰只是导火索，我只是突然很烦，不知道自己工作是为了什么。
　　从前跟着贺岁桉，多多少少得罪了些人。大四的时候，有一个教授的项目十分有含金量，周围的同学多少都动了心思去加入，好让履历更丰富一些。

　　我的各项要求都符合且超出标准，但被刷下来了。后面一问才知道，是被人用了手段弄下来。
　　有靠山不用王八蛋，我立马就向贺岁桉告状弄回了名额。但这个梁子也结下了。

　　这会我跟贺岁桉分手，对方又是公司重要项目的客户，我憋了一肚子气，便想当初那算什么？
　　被强权压了，便用更强的权压回去，可世界上又永远的强权。那这一切重复上演的意义是什么？
　　就算当初我不请贺岁桉帮忙，自己弄回了名额，早晚也是要得罪对方？吃亏是福，吃亏当然是福，因为只有吃亏的人才讨人喜欢。

　　去你们的，老子不干了。

　　我没受过这种磋磨，一下就缩回了龟壳里，一缩就是三年。而后我又有些后悔，心道别人欺压了我，我拔腿就跑，何不反击回去？可人家是老董的儿子，难道我真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为了这种人，又有必要赔上十年复仇吗？那也太可笑了，对方算个蛋，一个靠爹的二世祖。

　　这个世界太他妈烦了。

　　仔细回想，原本那会我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碰到这堆烂事，直接给我整爆发了。

　　辞职完，每天看综艺看电视剧玩游戏吃外卖，日夜颠倒好不快活。

　　过了一年，岑熙来燕秋上大学，她拉开窗帘，收拾着一地的外卖盒。我终于久违地感知到情绪，有点羞愧。太阳带着炙热的温度烫在我的头顶，我垂下头。
　　我作为家里的大哥，在他们面前永远是遮风挡雨的形象，从没让他们为我做过什么。
　　如今妹妹来照顾我，让我觉得有些丢人。

　　岑熙蹲在我面前，把我的头摆正与她对视，阳光从我背后的窗户照在她的脸上，她没有惊讶我居然是失业状态或是担忧我是不是不健康，她只是说：“哥，不要老是吃外卖，以后我会给你做饭的。”

　　我别开脸，并没有说话。

　　岑熙说：“哥你不要哭，奶奶会担心你的。”

　　我捂着脸，眼泪痛痛快快地流出来，说：“岑熙，我好想奶奶。”

　　岑熙抱住我说：“我们都很想她。”

　　再过了一年，岑阳也来燕秋上大学。这时我的状态已经正常，每日吃喝玩乐，兴致来了就做一大桌饭菜让他们回家吃。
　　杜轩找了燕秋的工作，也在此立足，偶尔跟着岑熙过来家里吃饭。我没给过他好脸色。

　　平心而论当年的事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他不总想和我复合，我不介意和他当普通朋友。

　　杜轩倒是问过我有没有找工作的打算。岑熙当即怼回去了，说以后我和小阳养哥哥，不需要哥哥去找工作。
　　这事之后也没有人再提起。

　　他们都知道我不需要他们养，岑熙这么说，只是想让我高兴些，想表达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我的意思。

　　岑熙觉得杜轩在多管闲事，自然也觉得贺岁桉在多管闲事。

　　对我而言两者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地方在人。我喜欢贺岁桉，却不喜欢杜轩，因而他们做的事是不一样的。

　　我不在乎其他人对我的期待，但我却不想看见贺岁桉失望的眼神。我不想我在他心里是一个可怜可悲的废物。

　　无论我还喜欢贺岁桉与否，他对我而言都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我拿到了工资，不知怎的说话也硬气起来。人还是要赚钱，那种成就感非寻常可比拟的。

　　于是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说：“我请你吃饭。”

　　贺岁桉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然后我花了一个月的工资请贺岁桉吃高级餐厅。回去的时候，我嘴贱问了一句，“我现在是人是狗？”

　　贺岁桉似笑非笑，问：“你想当人还是当狗？”

　　“当人。”我不假思索，“以后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说。”

　　“你把你水性杨花的行为收一收，再来和我谈当人。”

　　我说：“我哪沾花惹草了？”

　　“前段时间，杜皓莘找不到你吃饭，找到我头上了。”贺岁桉伸手摸我的脸，“我竟不知道这几年你们常常吃饭呢。”

　　所以我才说，我们之间从不谈正事。像这种事，如果不是我今天嘴贱，贺岁桉也不会问我。

　　“我惹不起他。”我说得很直白。贺岁桉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不会拿这个问我，今日是我自己撞枪口上了。

　　“有我在你怎么会惹不起他？”贺岁桉淡淡地说，“还是说你从大二起就觉得我们会分手？”

　　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像个轻浮的人。
　　“结了婚都有离婚的，世界上哪有不分手的恋爱。”我平静地反击，“那你呢，你是没想过分手，因为你根本也不担心不在意。若你和祝朝谈恋爱，你也能做到这么从容，不去想分手的事吗？”

　　贺岁桉没有气恼，而是叹了口气，说：“我早就不喜欢他了，在遇见你之前。”

　　我问：“你现在才说？”

　　“我就算是现在说了，你也没有信。”贺岁桉露出苦恼的神色，“我们之间的事，原本也就和他没太大关系。你会觉得我喜欢他，是因为我不够喜欢你，才让你有了这种想法。”

　　“那是我误会你了？”我有些讥讽地说，“其实你很喜欢我？”

　　“没有，你没误会我。”贺岁桉说，“在和你分手之前，我的确没有多喜欢你。因为你表现得太喜欢我了。”

　　我忍了又忍，终于骂出口，“你犯贱呢？”

　　贺岁桉冷冷地看我一眼，我又老实了，往后缩一些。他便笑了，说：“真可爱。但现在来看，你那会也没对我多喜欢，我们算扯平了。”

　　“扯平了，那我们也说开了。”我心中不太爽快，“那既然我们不喜欢对方，以后也就没什么关系。”

　　贺岁桉微笑：“你倒是想得美，可惜我不想。”

　　那你想怎么样呢？我没问出这句话，万一他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我考研更好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