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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他是不同的 是学者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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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
“……”
循着记忆中的位置,哪怕研究所被黄沙覆盖,荧还是找到了遗址。荧还记得薇柯瑟尔带自己和空离开前研究所的模样。
这个自他们有意识起,就呆着的一方小小天地,即便有阿贝多和薇柯瑟尔,这里也是痛苦的记忆居多。永远干净得一尘不染的银白空间,此刻却是刻上了恐怖的黑色痕迹——喷溅血液干涸后留下的残余痕迹,还有长短不一深浅不一的战斗印记。
荧沉默着。哪怕这里面目全非,荧足够熟悉它,甚至眼前能浮现曾经的记忆。
那个实验室,哥哥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于是自残威胁研究员,不许关闭维生装置。
那张实验床,有个女人教妹妹如何给哥哥扎麻花辫,自那之后便有人愿意解惑。
那处转角,两个孩子曾与研究员玩捉迷藏,虽然无论是否被找到最终都是要回监狱。
那条走廊,兄妹第一次认识了同龄人,那是除彼此以外的好友。
那棵枯枝下,有两个男孩找到了妹妹,有人送了糖,有人送了塞西莉亚花。
那间杂物室,曾有三个孩子躲在那里,获取研究所外、世界的信息。
……
指尖抚摸过墙上的凹陷,划过墙面的焦痕,又突然触电般地缩回手。不难想象当时这里发生了什么样的惨剧,如果薇柯瑟尔没有带着双子离开,这里的血想来也会有他们的一份。
明明这间囚笼变成这样,荧应当感觉到窃喜的,可心里却始终压了块巨石,压得她呼吸困难。
遗址内没能找到任何当年的记录,那些设备也毁坏得一干二净,无法开启查找。中心塔围剿了这里,也将那些罪证泯灭得干净。
荧没能找到过去的一点记录,若非她尚有记忆……
若所有痕迹消失,过去是否将沦为未被言说的虚无?
还是找到了幼时的维生装置,这个胶囊形状的装置被放置在一堆焚毁的杂物下,表面涂层又是特殊物质,水火不灭,也是因此没被摧毁。找到开关并不难,只是装置废弃太久,荧鼓捣到很久,维生装置才一卡一顿地开启舱门。
现在的荧已经躺不进去了,她只能坐在里面,还是以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可她顾不得这些,抱着双膝,将头埋进胳膊。
研究所内已经找不到她想要的东西,荧也不知道空的下落,也找不到其他认识的人。
自制的简易电筒已经到达了它的极限,光亮闪动了两下,便彻底暗了下去。
恍惚之间,荧听到了孩童的声音:
“如果高等级向导能随意操作记忆,那么那个人该如何证明过去的存在?”
然后便是薇柯瑟尔的声音:
“记忆与过去吗?记忆是认知过去的途径,若是失去记忆,过去的存在性也不会被否定。过去的存在性无需证明。即便记忆消失,过去也不会。哪怕所有客观证据都消失,过去也只可能成为不可知的过去,但它依旧存在。”
“如果有一天你们能出去的话,可以去须弥,我很喜欢那里的一句话——‘森林会记住一切’。”
“就像这些实验需要数据为支撑,而数据又需公式推导。所谓证明,即是基于逻辑到认知的桥梁,它是人类接近真理的工具,它的意义也因框架而异。”
荧的精神力已经不足以摘掉所有人的记忆,加上驿站的战斗痕迹无法清除,无论是摘除还是覆盖,都是缓兵之计。
“即使你清理了记忆,这些痕迹都不会消失,总有一天你还是会暴露,难道你准备一直这样?”
那个代理人在被覆盖记忆前说出的话直戳荧的痛点。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一劳永逸?
阿贝多坐在副驾驶,他还没有醒。荧最后望了一眼驿站,里面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睡觉。荧给他们伪造了一段庆典记忆,虽然仍有漏洞,但也只有那几个哨向会在意。至于无辜被牵扯进来的那些普通人,荧默默在心里道了声歉。最后则是空……
“希望下一次重逢,我能找到办法带你离开,我们也不必再经历今天这样的闹剧。”
这才关上车门,驶离喀万伊。
这段时间实在太汲汲忙忙,这样心力交瘁的感觉,荧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从喀万驿到M区,要经过一片沙漠,沙漠上有佣兵占道,夜晚在沙漠行车还是很不安全的。
所以,当荧发现前方有人在车道上时,差点又要用精神力干涉了。好在不是占地为王的佣兵,也不是中心塔的哨兵——是戴因。
“好久不见了。”青年也难掩声音中的倦意,他是得到老朋友的消息才匆匆赶来的。“迪卢克说有人在调查你的假身份,所以……还好真的找到你了。”
那个假身份,正是两年前戴因找人帮荧上的假户口。
“戴因?”荧看见是戴因,还挺意外的,但也松了口气。
戴因余光瞥见阿贝多,稍微意外地挑了挑眉,问:“出什么事了?”
荧有些疲惫地摇头:“已经暂时没事了。”
“……”戴因还想追问,但看出荧已经累得不行了,于是接过荧司机的位置,让她在后座休息,“总感觉每一次和你见面,你都累得不行。”
荧思索片刻:“好像确实?”
戴因没接话,却转手递给荧一沓东西,看上去是一沓纸质资料,虽然每一张都被好好保存,但还是皱皱的,细看还有缺损。
“这是?”荧不理解戴因为什么要给自己看这个,直到她粗略阅读了上面的文字,呼吸一滞,拿着纸的手指也不免用力,险些将本就脆弱的资料压裂。回过神后,荧迅速翻过腿上这一张张的东西,已经能确定戴因给自己的是什么了——
坎瑞亚研究所的研究记录。
曾经将研究所倒过来翻了一遍都没能找到一丝一毫,而现在这份记录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荧反应过来了,抓着这摞资料:“你怎么有这些东西的?”
“不是我的。”透过后视镜,戴因对上了荧的视线,于是眼神向一旁示意,“是我从他的居所翻出来的。”毫无疑问,是指阿贝多。
荧不可置信。
戴因继续道:“自从你不告而别后,我就在找你,有很长一段时间情报网中偶尔还是会有你的踪迹的,可直到前段时间,你就仿佛人间蒸发了。我调查后发现,是这个人抓走了你,所以潜入了他的住所,不过没人,但是让我发现了这些。”
“他是莱茵多特的孩子,有这些倒也算不上奇怪。只是让我有些意外,他凭着这些残留的资料继续研究,看他实验室的记录,狂化剂已经有了成功品,向导素也研制到了四代,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是像研究所或是他的母亲那样……”
“不会的。”荧立即否认了。
戴因保持着对阿贝多的怀疑态度:“是么,你很信任他?”或许他对莱茵多特的不满,已经不可避免地延续到了她所创造的生命上。
“……”荧看向还没苏醒的阿贝多,学者闭眼时好看的眉毛也微微皱着,不像在实验室时小憩时那般平缓。
“我知道他是你小时候在研究所少有的朋友,但那毕竟是儿时。哪怕这个人现在归属于中心塔,可他依旧是在莱茵多特的身边,由她带大的,恐怕那股疯狂也会像诅咒那般渗透他的骨髓,就如他的母亲。”
疯倒是确实疯,但阿贝多还是与莱茵多特不同的。
看出荧显然不同意自己的观点,戴因有些不可思议:“我还以为……”
荧接过他的话:“以为我看到这些记录会怀疑阿贝多?他早就知道我是记录中的向导,只是以研制向导素的理由将我圈禁在实验室,实际上是继续研究所的人体实验?”说完,荧望着阿贝多,不赞同摇了摇头,“他不会的。”
“他或许不会放下人体实验的研究,但绝不会是用这种方式。他与莱茵多特确实相像,可依旧是不同的两个个体。”
说罢,荧下意识抬手去撩他鬓间的发丝,指尖尽是温柔:“他是个学者,但不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