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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309. 刚刚好的告别 不是所有深 ...

  •   这一室微妙又沉重的气氛,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薄纱,缠得人隐隐发闷,终于被一个人的到来,猝不及防地打破。
      门口站着的人,是舒凯。
      祁祺的父母几乎是同时抬眼望过去,短暂的愣神过后,脸上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动下来,眼底漫开真切的暖意。
      “舒凯?你怎么来了?”林芷兰率先站起身,语气里藏不住明显的惊喜,还有几分无需掩饰的熟稔,全然没了往日的克制。祁正衡也跟着起身,原本一直蹙着的眉舒展开来,脸上压着的沉郁终于褪去,快步走过去,抬手重重拍了拍舒凯的肩,动作自然又亲昵。
      “什么时候到的瑞士?一路奔波,辛苦吧?”
      这份发自内心的热情与熟络,和此前面对顾时安时那份礼貌而疏离的客气,形成了鲜明又刺眼的反差,无需刻意言说,却清晰得让人心头一沉。
      顾时安静静地坐在原地,没有说话,指尖悄悄蜷缩了一下,目光落在地面上,周身的气息愈发沉静。可那份藏在语气里、神态里的亲疏之别,她却感受得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刻意的讨好与冷落,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再自然不过的亲疏有别——就像家人见到真正亲近熟悉的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所有的拘谨与克制,都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舒凯笑着应着两位长辈的招呼,随手将身上的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语气依旧是往日里那般轻松随性,没有半分客套:“听说这小子在瑞士当病号,我不来亲眼看看,心里始终不踏实。”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两位长辈,精准地落在了病床上的祁祺身上,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
      祁祺原本靠在病床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神色也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可听到舒凯的声音、确认来者是他之后,明显怔了一下,眼底的疲惫瞬间被猝不及防的惊讶取代。
      “……你怎么来了?”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可那一瞬间,眼底翻涌的情绪却藏不住——惊讶是真的,那份猝不及防的欢喜,更是真的。
      舒凯几步走到病床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上下仔细打量了祁祺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像是要亲自确认,他到底有没有在电话里说得那么“没事”。
      看罢,他轻轻啧了一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调侃,语气随意又亲昵:“电话里不是说就小问题,吃点药就好?”
      “结果呢?人都住进国外医院了。兄弟,你这‘小问题’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祁祺看着他,紧绷了许久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那是从顾时安来后,从未出现过的笑容,褪去了所有的克制与疏离,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卸下防备的松弛。
      像是终于有一个人,能让他暂时不用端着姿态,不用刻意解释,不用时刻守着那份界线,只需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你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在家陪着家人,跑这么远过来干什么。”
      舒凯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又随意,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放心,我不是来看你的。”
      顿了顿,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又补了一句,眼底满是戏谑:“我是来看瑞士医院的伙食怎么样,顺便替你尝尝,有没有比家里的难吃。”
      说完,他自己先笑出了声,语气里的玩笑意味显而易见。
      就是这样一句带着兄弟间调侃的寒暄,像一缕清风,瞬间吹散了病房里积压已久的沉闷与微妙,空气一下子就松弛下来,连阳光都仿佛变得更暖了些。
      祁祺的父母也跟着笑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病房里终于有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只有顾时安,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跟着笑,也没有说话。
      她忽然清晰地发现,祁祺刚才一直绷着的神情,一直藏着的疲惫与疏离,在舒凯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悄然松开了。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轻松与自在,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松弛,仿佛这个人一出现,所有的尴尬、所有的克制、所有压在心头的东西,都不必再刻意掩饰,也不必再费力解释。
      舒凯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稳稳落在祁祺脸上,褪去了方才的戏谑,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消息里不是说,还有几天就能出院了?”他语气听着依旧轻松,尾音却悄悄沉了沉,终究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带着几分确认,“这就算彻底治疗完了?”
      祁祺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淡淡:“治疗结束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接下来,就是慢慢养着。”
      舒凯没有立刻接话,周身的气息渐渐沉了下来。他定定地盯着祁祺的眼睛,一瞬不瞬,像是要透过那层朦胧的眼底,仔细确认他说的是不是实话,确认他此刻的状态到底如何。那目光里,早已没了刚才的玩笑意味,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认真与担忧。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放得更轻,也更郑重:“那你现在……是不是真的好一点了?”
      祁祺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艾伦便先一步上前,语气刻意放得轻松,试图驱散空气中的沉郁:“比之前好不少了。”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语速稍缓,一一说着病情的好转:“之前看东西,眼前总飘着黑影,现在那些黑影已经完全没有了,就是视线还带着点模糊,看不太真切。”
      说着,他又连忙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也带着几分对医生话语的转述:“医生说,这都是正常的,恢复需要时间,急不来。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有的人一个多月就能恢复得差不多,有的人可能要两个月才能慢慢好起来。”
      舒凯听着,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担忧稍稍散去了一些,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艾伦似乎还想再多说些什么,把医生的话补充完整,话已经到了嘴边,舌尖微微一动:“医生还说——”
      可话音刚起,他却突然停住了,像是脚下猛地踩了一脚刹车,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那未说出口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还是被他压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懊恼:“我忘了,这脑子,关键时候就记不住事。”
      医生其实还说过一句话——有些人的视力,或许永远都恢复不到原来的状态,只能维持在当前的模糊程度。可这句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怕一说出来,就打破了眼前的平静,更怕刺痛了祁祺,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又泛起一丝微妙的沉郁,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祁祺像是早就知道那句未说出口的话,没有追问,也没有去看艾伦,只是微微垂了垂眸,唇角轻轻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依旧平淡得像一潭深水:“没事,慢慢养吧。”
      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真的对视力恢复没有太多执念,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压着多大的压力——他怕,怕自己永远都看不清,怕再也不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刘奕羲的脸,怕那些习以为常的美好,终究变成遥不可及的奢望。
      艾伦接着说道,语气刻意放得平稳,尽量把事情说得简洁明了,生怕加重祁祺的心理负担:“医生还建议,我们最好找一个气候适宜的地方慢慢调养,之后定期回医院复查就好。”
      舒凯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椅面,心里已经默默盘算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沉思了片刻,又抬眼看向艾伦,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考量:“那接下来去哪儿?休养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艾伦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没定,一直在琢磨合适的地方。”
      舒凯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像是在迅速权衡利弊后有了主意,语气自然又坚决:“我觉得,还是在瑞士附近找个地方比较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条理清晰:“这边气候好,温润不燥,最适合安心休养,而且离医院近,后续回来复查也方便,不用长途折腾。”
      祁祺靠在病床上,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商议,没有反对,也没有插话,只是微微垂着眼,神色依旧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就在这时,舒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一旁始终安静坐着的顾时安身上,语气依旧随意,却多了几分真诚的认真:“对了。”
      “顾小姐,这次祁祺的事,真的太谢谢你了。”他说得坦然又恳切,没有半分客套,“要不是你及时提醒他早点做检查,发现得早,后面的事情恐怕会发展得更严重,后果不堪设想。”
      顾时安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自己,愣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轻柔又内敛,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别这么说,我没做什么。”
      “我只是希望他一切都好,能早点好起来。”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藏着她心底最真切的期盼。
      可舒凯却像是完全没有打算就此打住,话音刚落,又像是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对了,还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
      “我出发之前,被瑛子盘问得不行,磨来磨去,最后还是把你给供出来了。”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没再多说多余的解释。
      顿了顿,他收敛起玩笑的语气,语气变得平缓了些,缓缓开口:“过两天——”
      话音稍顿,像是在刻意放慢节奏,也像是在给众人一点缓冲的时间,他才继续说道:“奕奕也要过来。”
      “奕奕”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可病房里的气氛,却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忽然安静了一秒。那一秒的沉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与动容。
      祁祺整个人都怔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得七零八落。惊讶、狂喜、隐秘的担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如同潮水般一下子涌了上来,在心底交织、碰撞,乱得让他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连唇角都忘了扬起。
      一旁的林芷兰和祁正衡,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下一秒,那份诧异便被难以掩饰的喜色彻底取代,眉眼间都染上了真切的暖意。
      “小羲要过来?”林芷兰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藏不住的激动与期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艾伦站在一旁,身形却微微僵住了,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垂着眼,指尖悄悄攥紧,甚至不太敢抬头去看祁祺的表情——他根本不知道,祁祺听到这个消息,是会被这份惊喜冲昏头脑,还是会因为自己一直隐瞒而生气,心底满是忐忑与不确定。
      可这满室的情绪里,受冲击最大的,从来都不是祁祺,也不是祁家父母,而是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顾时安。
      她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可放在膝上的指尖,却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连掌心都被勒出了浅浅的红痕。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消息背后藏着的意义,它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人要来”那么简单。
      这更像是一道无声的宣告,清晰而坚定,斩断了她所有小心翼翼的念想,也划清了所有不该有的奢望。
      ——她该走了。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她的心底,酸涩蔓延,却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时安静静地沉默了片刻,没有多余的迟疑,很快便缓缓站起身。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礼貌而克制的笑意,眉眼间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会到来,那份从容里,藏着不为人知的隐忍与决绝。舒凯刚才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清晰得不留一丝余地——有些位置,从始至终都不属于她,也从来都不是她能够贸然停留的地方,再多的小心翼翼,也终究是徒劳。
      祁祺看着她起身的动作,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愧疚,是感激,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他一直都清楚,自己无法回应顾时安的心意,那份沉甸甸的偏爱,他受之有愧,却又始终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太伤人,生怕辜负了她的付出与真心。舒凯刚才提及刘奕羲要过来,某种意义上,反倒替他解开了这个两难的局面,替他划清了那份早已该明确的界线。只是一想到刘奕羲真的要出现在这里,他心底又不免翻涌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猝不及防的惊喜,有即将相见的紧张,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尚未准备好的慌乱。
      顾时安没有再多停留,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仿佛多待一秒,都是一种逾矩。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的行程安排:“我的旅行行程也差不多要开始了,就不多打扰大家了。”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听似只是简单的计划告知,字里行间,却藏着一句带着分寸感的告别,体面而疏离,不纠缠,不拖沓。
      临走前,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祁祺身上,语气温和得恰到好处,依旧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克制,没有半分失态:“希望你好好养病,按时复查,一切都能安好。”
      顿了顿,她又轻轻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身为朋友的叮嘱,也藏着一丝藏不住的牵挂:“别让自己太累,也别让一直惦记你的粉丝们担心。”
      说完,她对着众人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祁祺一眼,转身,脚步平稳地朝着病房门口走去,背影单薄却挺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场不属于她的温柔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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