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8、308. 看破不点破 有些心意, ...

  •   祁祺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浅淡而温和的笑,语气里带着他一贯的妥帖:“别介意,艾伦没别的意思,就是性子直了点。”
      这话既是替艾伦解释,也是不动声色地收了方才的尴尬,让空气里的微妙感渐渐散去。
      顾时安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我知道的。”
      其实那点转瞬即逝的尴尬,在她终于见到祁祺的那一刻,就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于她而言,能亲眼看到他好好地站在这里,眉眼虽带倦意,却依旧温和,就已经足够抵消所有奔波与忐忑。
      她沉默了几秒,微微犹豫了一下,目光轻轻移向窗外——瑞士的阳光透过大片洁净的玻璃窗倾泻而入,明亮得恰到好处,却不刺眼,暖融融地漫过地板,也落在祁祺的发梢。
      “我陪你出去走走吗?”顾时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补充道,“这会儿外面阳光不强,风也暖,刚好能散散步。”
      祁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眉眼微垂,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梳理心底的想法,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顾时安身上,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认真:“时安。”
      这一声呼唤,褪去了客套,多了几分熟稔,却也拉开了清晰的界线。
      “也许,在你心里,是把我当作一个偶像来看待的。”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朋友,很真诚的朋友。”
      他说话时,目光坦然地望着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丝毫犹豫,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温和却坚定的力量。
      “作为朋友,你真的为我做了很多很多,谢谢你。”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暖意,“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开心。”
      这几句话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在顾时安的耳畔,也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微微往下沉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坠着,酸涩与失落顺着心底的缝隙,一点点漫开来,悄无声息。
      祁祺说得很克制,没有尖锐的拒绝,没有冷漠的疏离,可每一个词,每一句话,都像是被精心划定的界线,清晰而坚定。
      偶像与粉丝,朋友与朋友,泾渭分明。所有可能延伸出去的、小心翼翼的心动,所有藏在心底的期许,在那一刻,被他轻轻地、却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连一丝暧昧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顾时安忽然想起圈子里很多人对祁祺的评价,那些细碎的议论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他们说,祁祺这个人,向来清醒克制,从不给任何异性留暧昧的空间,也从不会让人误会。
      以前,她只当是旁人的片面之词,只当是他性子清冷,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那句话的深意。
      祁祺不是冷漠,恰恰相反,他太温柔,太懂得顾及别人的感受。所以连拒绝,都温柔得让人无处可退,让人连难过,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顾时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暖意仿佛被瞬间抽离,心里像是忽然凉了一截,连指尖都泛起了淡淡的凉意,却连一句反驳,都无法说出口。
      顾时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挪动脚步,空气里的沉默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了她。
      方才祁祺那一声脱口而出的“小羲”,依旧像一颗细小的石子,猝不及防地落进她的心底,激起的涟漪一圈又一圈,迟迟没有平息,连带着心底的酸涩,也愈发绵长。
      沉默了许久,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那份执念,轻声开了口。
      “祁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听到那个既定的答案,“刚刚……你是把我认成刘老师了吗?”
      问出口的那一刻,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或许,只是卑微地希望,在自己身上,能有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与刘奕羲相似的地方,能让他在恍惚间,错认成她。
      祁祺没有多想,只是很自然地开口解释,语气坦然又平和,没有丝毫掩饰:“小羲很喜欢兰花。”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那是独属于提及刘奕羲时的温柔:“她有时候会自己做兰花香包,你身上的香水味,和那个香包的味道很像,所以我就认错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从未想过,这句话会给顾时安带来怎样的冲击。
      可顾时安,却在那一瞬间,清晰地听见了什么东西轻轻碎裂的声音,细微,却尖锐,直直扎进心底。
      她原本以为,这缕兰花香,是祁祺情有独钟的味道,是他放在心上的偏爱,却不曾想,这份偏爱从来都不属于这缕香气,而是属于偏爱这缕香气的人——刘奕羲。她不过是误打误撞,恰好染上了相似的味道,才得以被他短暂地错认,像一场可笑的替身游戏。
      顾时安悄悄低下头,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微微泛白,连掌心都被勒出了浅浅的红痕,以此来掩饰心底翻涌的失落与酸涩。
      她忽然无比庆幸,祁祺现在看不清。不然,他一定会看到自己此刻眼底的泛红,看到自己几乎要控制不住的失态,看到那份藏不住的狼狈与难过。
      她不想在他面前失态,更不想在他病痛缠身、满心疲惫的时候,再给他添任何烦恼,再让他为自己的情绪费心。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翻涌,勉强扯平嘴角,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静,只是尾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我……要赶时间去酒店check in了。”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依旧攥得紧紧的,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也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期许:“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久久地落在祁祺身上,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样子,牢牢地刻进心底,记清楚他眉眼间的倦意,记清楚他温和的轮廓,哪怕这份记忆,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然后,她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拉起行李箱,转身,一步步朝着病房门口走去,脚步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像是灌了铅。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病房里的光影,也隔绝了那个让她欢喜又让她失落的身影。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艾伦其实一直没有走远,手悄悄守在那里,隐约能听到病房里的零星对话,却又不敢贸然靠近。
      直到看见顾时安的身影从病房里走出来,他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身,藏住了手里的东西,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顾时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的落寞被很好地掩饰着,只是轻轻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拖着行李箱,脚步匆匆地往前走,背影单薄又孤寂,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等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艾伦才松了口气,攥着饮品,轻轻推开病房的门,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祁祺依旧站在窗边,脊背挺直,眉眼微垂,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场坦诚的对话、那缕扰人的兰花香,都从未发生过。
      艾伦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疑问,想问顾老师怎么突然走了,想问他们刚才说了些什么,可看着祁祺这副云淡风轻、拒人千里的平静模样,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连一句多余的试探,都不敢再说。
      病房里又恢复了最初的沉寂,静得能听见空调微弱的送风声,也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细碎声响。
      那缕淡淡的兰花香,像是被风彻底吹散了,消散在空气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夜深之后,整栋医院都渐渐沉了下来,白日里的脚步声、说话声被夜色轻轻吞没,病房里更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连空调微弱的送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祁祺靠在床头,没有开灯,周身浸在淡淡的夜色里。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隔着洁净的玻璃漫进来,细碎而温柔,却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影,看不清任何具体的模样,只剩一片暖而虚浮的光晕。
      他缓缓伸出手,凭着记忆往床边摸索,指尖很快触到了那只软乎乎的小狐狸玩偶。
      那是他在仁川机场偶然买下的,小小一只,浑身裹着蓬松的绒毛,触感细腻又温暖。当初一眼就看中了它,只因它歪着头的模样,竟有几分像刘奕羲闹小脾气时的灵动,他当时笑着揣进包里,还打趣说,要带回去给她看,逗她开心。
      祁祺的指尖顿了顿,而后慢慢落下去,沿着小狐狸圆润的耳朵、蓬松的尾巴,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也像是在借着这一点温热的触感,寄托心底的念想。
      人总是这样,在最脆弱、最孤寂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心底最爱的那个人,想起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柔与欢喜。
      他很想她。
      这份想念,早已不是平日里那种随口一提的惦念,而是带着一丝绵长的疼,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直压在心口,沉甸甸的,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泄露出心底的脆弱与眷恋。
      如果小羲现在在这里就好了。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低头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身边的细碎小事,那些温柔的话语,定能抚平他所有的疲惫与不安。
      可现在,他连她的脸都看不清。
      祁祺缓缓低下头,将那只小狐狸轻轻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柔软的绒毛蹭着微凉的皮肤,一丝微弱的暖意,却终究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与思念。
      很久以前,他总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拼尽全力,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给她极致的宠爱与安稳。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发觉,原来曾经那些习以为常的寻常,如今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比如,再安安静静地,认认真真地,看她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顾时安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医院,从未间断。
      她总在午后阳光最柔和的时候来,手里提着简单的水果,或是几本书,没有多余的寒暄,推门进来时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病房里的宁静。她会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有时拿起书,用温和的声音给祁祺读几段,语调平缓,驱散病房里的孤寂;有时便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轻轻落在祁祺身上,不说话,也不打扰,像一缕无声的风,安静又克制。
      她从不多问祁祺的病情,也从不提及那些逾矩的话题,更不触碰他心底的界线,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远道而来、真心探望的朋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祁祺没有办法拒绝她。
      从突发病情到辗转住院,顾时安确实帮了他太多太多——最初的专家会诊,那些繁琐的联系、沟通与推动,几乎都是她一手促成的,替他和他的家人省去了无数麻烦。这份沉甸甸的情分,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让祁祺实在难以开口,将人拒之门外。
      他能做的,只是始终保持着一份清晰而温和的距离,不逾矩,不暧昧,礼貌而克制地回应着她的探望,将两人的关系牢牢限定在“朋友”的界线里,不给他机会,也不给她错觉。
      祁正衡和林芷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顾时安眼底的真心与眷恋,他们不是看不出来,那份小心翼翼的陪伴,那份不求回报的付出,清晰得无法忽视。可他们同样清楚,自己儿子心底的位置,自始至终都只属于一个人,那份偏爱,无人能替代。
      所以每一次顾时安来,他们都会笑着起身打招呼,语气客气又克制,既不冷淡疏离,也不过分热络。偶尔,他们也会找些借口,或是去楼下买些东西,或是去医生办公室询问病情,悄悄给两个年轻人留一点空间,却始终守着那份微妙而谨慎的分寸,不刻意撮合,也不刻意拆穿,只是默默看着,心中了然。
      病房里的气氛,总是温和的,带着午后阳光的暖意,却又隐隐透着一点说不出的尴尬与疏离。像是屋子里的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明白彼此的心思,都懂那份藏在沉默里的情绪,可谁都没有主动点破,谁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表面的平和。
      而顾时安,也始终没有说破心底的情愫。
      她只是每天按时来,看一眼他的状态,安安静静待上一会儿,陪他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或是安安静静读几页书,然后在傍晚夕阳西下时,轻轻道别,转身离开。
      于她而言,这样就已经足够。不必奢求更多,不必强求回应,能这样远远看着他,陪着他,看着他一点点好转,就已是满心欢喜,就已足够慰藉心底的执念与牵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